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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水獄門與鎮魔司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陣問長生

  余滄溟心緒激蕩,目光冰冷,周身殺意如溟水般深沉,室內氣氛壓抑到極致。

  這是金丹巔峰,乃至半步羽化的殺意,足以令魔道巨頭變色。

  而如此殺意之下,墨畫卻坐在一旁,無事人一般,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嘶溜地喝了口茶。

  似乎篤定了余滄溟不會對他下殺手。

  抑或者他根本不怕,這位精通暗殺的鎮魔司副掌司,對他下手。

  墨畫氣度如此淡定,余滄溟卻眼皮狂跳,也意識到自己這種劍拔弩張的情緒有些過激了,這才強行按捺下殺意,臉色恢復了平靜。

  墨畫瞥了余滄溟一眼,見他心緒平復了,這才緩緩放下茶杯,親自為余滄溟倒了杯茶,溫和道:

  “余掌司,喝口茶,隨便聊聊而已,何必那么大反應……”

  余滄溟盯著杯中的茶,沒有去接,而是擡頭看向墨畫,目光深沉,又問了一遍:

  “墨公子,你究竟是何人?”

  墨畫道:“余掌司不是知道了么,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太虛門弟子罷了。”

  余滄溟臉色冷冷的,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墨畫道:“真的,不騙你。”

  余滄溟微微冷笑,過了片刻,這才問道:“墨公子,為何會知曉……”

  余滄溟一頓,思索片刻,這才吐出了那三個,他許久都不曾提及的名字:

  “……水獄門。”

  墨畫看了余滄溟一眼,從容道:“余掌司不必多心,我只是有點好奇,順便問問而已,并無其他心思。”

  “順便問問?”余滄溟皺眉。

  “嗯,”墨畫點頭道,“當年,我在干學州界的太虛門求學,于藏經閣中,見到過一門法術圖錄,名為……水牢術。”

  余滄溟聽聞水牢術三字,瞳孔微縮,但卻沒說什么。

  “說來也巧……”墨畫沉吟道,“在此之前,我還小的時候,在離州剿滅過一伙罪修,從他們手里,也得到過一本水牢術的秘籍。”

  “這門水牢術,偏僻冷門,但十分好用。”

  很長時間內,墨畫主要的攻擊手段,就是靠水牢術來惡心人。

  墨畫道:“后來我對水牢術的來歷有些好奇,便在太虛門內,查了一些資料,自然而然也就查到了……”

  墨畫看著余滄溟,緩緩道:“水獄門的事上。”

  余滄溟目光一顫,“墨公子,都知道多少?”

  “也沒知道多少,”墨畫蹙眉想了想,道,“只知道,水獄門千年前,顯赫一時,位列干學十二流之一,精通控制,監禁和刑罰類水系道法。其水系道法,獨步天下。弟子畢業后,大多進入道廷司,掌刑罰,多酷吏,所以風評不算太好。”

  “只是水獄門的功法,似乎出了些瑕疵,以至于門下弟子,修至深處時,心性容易陰毒殘暴。”

  “后來便傳出,水獄門墮入魔道的傳聞。道廷因此震怒,對水獄門展開了圍剿。”

  “水獄門因此覆滅,大量弟子死亡或入獄,核心傳承被封禁,零碎術法如“水牢術”等傳承流落修界……”

  墨畫將他當年搜索來的信息,一一道來。

  余滄溟聞言,額頭微跳,心道你這還叫沒知道多少?

  一些大勢力的情報販子,知道的也未必有你多……

  “所以,”余滄溟冷聲道,“墨公子是順著線索,找上門來了?”

  墨畫搖頭,“我找你做什么?我就是來坤州辦事,剛好碰到你了而已。”

  余滄溟皺眉,明顯不信。

  在鎮魔司做事的人,小心謹慎,疑心病也重,不太容易相信人。

  墨畫也不怪他,而是問道:

  “這么說,你這個‘余’,真的是水獄門的‘于’了?”

  余滄溟漠然問道:“墨公子是……怎么知道,我與水獄門有關的?”

  墨畫想了想,道:“那日在玉香樓,我見余掌司,用過溟水誅心劍。這道法的術式結構,感覺上很熟悉,似乎與當年水獄門的傳承,有異曲同工之處。”

  “就這?”余滄溟目光微凝。

  “就這。”墨畫道。

  余滄溟聞言皺眉,問道:“墨公子,對水獄門的傳承,竟有如此精通的了解?”

  水獄門是塵封許久的舊門派,很少有人,能通過道法的痕跡,精準判定出來歷。

  除非……本就是精通水獄門傳承的人。

  墨畫卻搖頭道:“算不上精通,我也就會一個水牢術而已。”

  當然,墨畫沒說實話。

  除了水牢術,他還學了水影幻身,和七魄血獄瞳,甚至水獄門的水獄禁匣,此時此刻,就躺在他的納子戒中。

  水獄門的傳承,等級森嚴,以上克下。

  如果水獄門還在,以他這等傳承的厚重度,高低得是個“掌門候選”。

  墨畫不好意思給自己臉上貼金,就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余掌司看起來脾氣沒那么好。

  墨畫不知道,自己說了實話,這位余掌司若囿于門戶之見,會不會直接想殺了自己。

  余滄溟聞言,一時倒也沒多想。

  他也壓根不可能想到,水獄門失落多年的鎮派傳承,以及禁術的研發手稿,就握在眼前這位墨公子手里。

  這些可都是他們這些水獄門后人,畢生求之不得之物,按他的猜想,至少是應該藏在,某個“老怪物”的手里才對。

  不過聽到墨畫會水牢術,余滄溟心情還是頗為復雜。

  雖說只是一個冷門法術,易學難精,但畢竟也是他水獄門的道統。

  如今宗門覆滅,后人流離,傳承逸散于九州,流落于他人之手,怎能不讓人感嘆。

  余滄溟神情有些黯然。

  墨畫察言觀色,問道:“這么說,您真是水獄門的傳人?”

  余滄溟本能想否認,不過看了墨畫一眼,又覺得明人不說暗話,在墨公子這等聰明人面前,說這種瞎話,未免太低端了。

  余滄溟點頭,道:“不錯,我避禍于坤州,本想改名換姓,但又不忍徹底丟掉姓氏,便將‘于’字,改為了‘余’,字雖改,音不變,聊作慰藉。”

  墨畫聞言,一時有些欽佩,又忍不住問道:“坤州這個地方,當真能避禍么?”

  既然話說到這了,也不必藏著掖著了。

  余滄溟沉吟道:“坤州勢力龐大,修士眾多,魚龍混雜,足以藏身。”

  “且坤州后土和干學州界,相距甚遠。只要不與干州沾邊,也未必有人愿意不遠萬里,跑來與我為難。”

  “水獄門的公案,已是近千年前的事,我不說,也沒多少人知道。”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余滄溟目光微凝,“我如今隸屬鎮魔司,更居副掌司之位,修為不俗,手中亦有權柄,也不怕一般宵小的刁難。”

  墨畫點了點頭,隨后又好奇道:“余掌司,鎮魔司到底是做什么的?”

  “道廷司我很熟,監察司的人我也過交情,但唯獨鎮魔司,我此前幾乎從沒見過鎮魔司的人,是不是當今九州,設置鎮魔司的地界極少?”

  余滄溟也不知墨畫,是真的好奇,還是有別的意圖,思索片刻后,還是道:

  “所謂鎮魔司,顧名思義,就是專職鎮壓魔道,獵殺魔修的廷司機構。”

  墨畫問道:“可是……道廷司也會緝拿魔修,兩者有什么區別么?”

  余滄溟緩緩道:“斬妖除魔,是正道的職責,無論道廷司,監察司,還是鎮魔司,都是一樣的。”

  “只不過,術業有專攻,道廷司職責廣泛,不只是魔修,其他罪修,匪修,乃至一些治安和管理的問題,道廷司都管。”

  “而鎮魔司,就只負責殺魔修,尤其會負責圍剿一些,兇殘而強大的魔道巨頭。”

  “道廷司遇到魔道,能殺則殺,若不能殺,便上報道廷,調動鎮魔司,進行嚴酷的鎮壓和剿滅。”

  “道廷司有退路,可鎮魔司不行,鎮魔殺魔,便是一切,你死我活。”

  “兩萬年前的鎮魔司,遍布道廷九州,威震四方,勢力極其強大,殺得一眾魔修聞風喪膽。”

  墨畫心中微凜,問道:“那現在呢?”

  “現在……”余滄溟深深嘆了口氣,“世事變遷,如今的鎮魔司,早已式微,不曾有當年的風采了……”

  墨畫略作思索,緩緩道: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道廷承平萬年,魔道大多蟄伏,不敢露頭……所以鎮魔司,無魔可除,也就越來越式微了?”

  余滄溟詫異地看了墨畫一眼,點了點頭:

  “不錯,鎮魔司鎮魔司,有魔可鎮,才有鎮魔司。若是這天下,都沒魔頭了,鎮魔司自然也就沒什么大用了。”

  “所以,如今整個九州,還設有鎮魔司的州界,屈指可數。”

  “絕大多數鎮魔司,都被取締了。”

  “除了極少數,在混亂之地鎮守的鎮魔司,常年殺伐,還保留了一定的權柄。”

  “其他留存下來的鎮魔司,存在感都越來越微弱,甚至幾乎等同于‘隱形’了……”

  墨畫四處看了一眼。剛進來的時候,他還沒察覺。

  如今聽了余掌司的話,再環顧四周,這才意識到,后土城是五品大仙城,按理來說,后土城的鎮魔司,應該也是一方大勢力。

  可眼前鎮魔司的地盤,實在是有點寒酸了。

  而且人手并不多,稀稀拉拉的,只有少數幾個典司和執司來來往往。

  若是不說,墨畫還以為,這只是道廷司一個特殊的,負責刑罰的辦事處……

  墨畫忍不住問道:“余掌司,是不是也沒什么人,愿意加入鎮魔司?”

  這句話雖然有些扎心,但余滄溟倒也不避諱,頷首道,“這是自然。”

  “鎮魔司,幾乎是最危險的機構了。”

  “與兇殘血腥的魔修作對,越是英勇無畏,沖在最前面,死得便越快。”

  “不少有理想,有抱負的青年修士,進入鎮魔司沒幾年,要么死了,要么殘了,要么受了精神重創,道心破碎,更有甚者,直接走火入魔,淪為魔道了……”

  “再加上,鎮魔司日漸衰落,權柄低微,又受各方勢力排擠,日子自然越來越艱難。”

  “入了鎮魔司,幾乎等同于,一輩子都沒前途。也就越來越沒有人,愿意入鎮魔司了。”

  “還有一個更嚴峻的問題……”

  余滄溟看著墨畫,問道:“墨公子,您應該是大宗門出身吧?”

  墨畫點頭,“算是。”

  太虛門現在的確是干學州界,第一大宗門。

  余滄溟道:“大宗門收的弟子,是不是……幾乎全都是世家子弟?”

  墨畫回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這就是了,”余滄溟道,“原本大宗門,還會收一些貧寒子弟。這些子弟窮苦出身,嫉惡如仇,畢業之后,會有些人想著入鎮魔司,不惜性命,去殺魔修,還天地清明……”

  “可現在的大宗門里,全都是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生活優渥,所思所想,全都是自己的前途,又有幾人愿意冒著性命之險,來鎮魔司做事,去披肝瀝膽,斬殺妖魔?”

  余滄溟說這些話時,并不激憤,反倒很平靜。

  現實的不公,他早已見慣了。

  “正因如此……”余滄溟又感嘆道,“如顧典司這般,出身世家,根骨上乘,但卻不顧危險,身先士卒,與魔修作對的典司,才令余某敬重。”

  “只是這樣的人,在這個世道上,也越來越少了……”

  墨畫聞言,也點了點頭。

  雖然顧叔叔是個大冤種,但其心性和原則之正,的確是難能可貴的。

  墨畫又問:“有魔修,才有鎮魔司。那倘若這世間,魔宗死灰復燃了,是不是意味著,鎮魔司也有了用武之地?”

  余滄溟搖頭,“沒那么簡單……”

  墨畫有些意外:“不是么?”

  余滄溟嘆道:“鎮魔司和魔宗,是一對死敵……”

  “魔宗死灰復燃,自然不會希望,鎮魔司能崛起。”

  “但除了魔宗之外,九州的世家和宗門,已經把持了大部分權力和利益,他們也不會愿意看到,鎮魔司重新發展壯大。”

  “因為鎮魔司一旦勢大,必會影響他們的利益,乃至壓制他們的所作所為。”

  “甚至中央道廷,其實也不希望看到‘鎮魔司’這三個字……”

  墨畫一怔,“為何?”

  余滄溟沉聲道:“鎮魔鎮魔,壞就壞在‘鎮魔’二子……”

  “一旦鎮魔司壯大,豈不意味著,魔修很多?魔修一多,豈不意味著,道廷治理不當,使九州動蕩?甚至可以說,這是道廷……”

  余滄溟心頭一緊,沒把話說出口。

  但墨畫心里能大概猜到,余掌司或許想說,“道廷失道”這四個字。

  代表“道”的道廷,若是失了道,那問題就極為嚴重了。

  這幾乎等同于是,倒反天罡的“叛逆”之言了。

  這么看來,鎮魔司幾乎處于一個,道廷不疼,各方勢力打壓,又遭魔道仇殺的處境。

  這種情況下,能茍延殘喘,就不錯了。

  墨畫嘆了口氣。

  余滄溟也跟著嘆氣,一口氣剛嘆完,忽然瞪大眼睛,意識到自己多嘴了。該說的他說了,不該說的,他差點也說出來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墨畫。

  墨畫察覺到余掌司的目光,有些不解,問:“怎么了?”

  余滄溟搖了搖頭,抿著嘴,一個字沒說。

  墨畫忽而想到什么,又問:“余掌司,后土城鎮魔司,現在有多少人?”

  余滄溟忍了忍,只開口說了三個字:“沒多少……”

  墨畫問:“地宗是不是,會針對鎮魔司?”

  余滄溟道:“還行。”

  墨畫問:“各大世家呢?”

  余滄溟:“嗯。”

  墨畫又問:“水獄門當年覆滅,是不是另有隱情。”

  余滄溟更不可能說了,只道:“不清楚。”

  墨畫皺了皺眉,大感掃興,也不知道余掌司這么一個健談的人,怎么突然就不說話了。

  墨畫很知趣,只能嘆道:“那我便不打擾余掌司了,我先告辭了。”

  余滄溟心中竟有如蒙大赦之感,頷首道:“我讓人送墨公子。”

  說完余滄溟喊來一個執司,道:“送一下墨公子。”

  墨畫拱手道:“余掌司,告辭。”

  余滄溟也回禮:“墨公子,慢走。”

  之后那執司便領著墨畫,離開了鎮魔司的樞密室。

  墨畫走后,余滄溟獨自一人坐著,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深深吸了一口涼氣:

  “這位墨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看似單純,但又城府極深;看似正直,但又透著邪性;看似很弱,但似乎又很強的樣子……”

  “甚至能影響我的心性,讓我吐露心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位墨公子恐怕……不會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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