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兒臉色微變,身子如美女蛇一般,輕盈一扭,便從那男子手里掙脫了出去。
可剛掙脫出去沒多久,那道廷司男子,便熟練地攀援而上,將妙兒緊緊摟在懷里,兩只大手仿佛鐵鉗,一只鎖住妙兒的脖子,另一只掐住她纖細的腰肢。
妙兒呼吸困難,香汗淋漓,斷續罵道:“臭男人……好狠的心……剛輕薄過我……如今又來害我……”
道廷司男子又輕薄地吻了一下妙兒的臉頰,淺笑道:
“誰讓你是合歡宗的魔孽,我身在其位,不得不抓你……”
妙兒暗恨,呼吸越來越急促,臉頰也越發鮮紅。
男子看著妙兒虛弱而嬌媚的容顏,心頭莫名欲火蠢動,目光也有些癡迷。
可他是歡場老手,癡迷片刻后,本能覺得不對,臉色瞬時一變:
“不對,還是被采補了陽氣……”
盡管已經做了防備,事先服了壯陽益氣的湯藥,又用鹿血,封了陽關。
但他沒料到,這妙兒長老的采補功法,已經修到了精妙處,可隔關暗采,他的元陽,終究還是被采去了不少。
適才剛動手時不曾察覺,如今雙方略一僵持,再受這妙兒的美色刺激。
這道廷司男子,瞬間便覺得勁力有點虛了。鎖住妙兒的一雙大手,稍稍松懈了幾分。
適才還呼吸困難,一臉痛苦的妙兒,神態重又變得嫵媚,含笑道:
“我的好郎君,你用力啊……”
“這點力道,妙兒一點感覺都沒有……”
男子臉色難看至極,剛想發力,將這妙兒給鎖死。
可他元陽有失,越想發力,越覺得體內空虛,元氣有損。
趁著這空蕩,妙兒又仿佛美女蛇一般,滑溜溜地從男子的封鎖中游走了。
眼看著妙兒就要逃走,男子一驚,不顧一切伸手,死死抓住了妙兒的一只腳。
妙兒掙扎片刻,掙扎不脫,回頭剜了男子一眼,“死男人,還是愛這口。”
男子嘆道:“我奉命拿你,你莫讓我為難。”
妙兒笑道:“那你來拿我啊……”
男子順著腳,繼續去抓妙兒,想將這合歡宗的長老給逮住。
妙兒自然不會讓他抓,也使盡渾身解數,與男子貼身糾纏。
一男一女,就這樣肉身糾纏在一起,打起架來了。
是真正的打架,不是那種“打架”。
一個是道廷司的“官”,一個是合歡宗的“魔”。
彼此之間,都不曾留手,因為貼得太近,都沒空閑去驅使法寶,只能全靠肉身搏殺,一絞一殺之間,衣服也被撕扯成了一條條,看似危險,但又透著幾分香艷。
房梁上,墨畫和白子曦,就這樣默默居高臨下,看著這一男一女“打架”。
看著看著,墨畫忍不住輕聲嘀咕道:
“成年男女的關系真亂……”
尤其是這種百歲以上的老男女,一會兒卿卿我我,一會兒又打得你死我活的……
“嗯。”白子曦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看了一會男女打架,忍不住轉頭,互相對視了一眼,又都默默將目光移開。
而在兩人這種微妙的氛圍間,下面的絞殺,還在繼續。
道廷司男子和合歡宗的妙兒,彼此纏斗了數百回合。
越是纏斗,道廷司男子被“暗采”陽氣的弊端,就越是嚴重。
妙兒反倒受了滋補一般,一顰一笑間,面色紅潤,看似嬌嫩的肉身,卻蘊含著陰狠的力道和可怕的殺機。
眼看著妙兒占據上風,就要將那男子絞殺。
可打著打著,妙兒的臉色卻忽而煞白,意識到什么,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男子:
“你在元陽里下毒?”
不光妙兒驚愕,便是墨畫都愣住了。
元陽還能下毒?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
道廷司男子原本一臉虧虛的模樣,聞言反倒笑了出來:
“怎么能是毒呢?這可是大補之物,只不過對你們這些,修合歡功法的女子來說,有些副作用罷了……”
妙兒咬牙啐罵了一口,“這天下的男人,果真都狠毒卑賤,沒一個好東西。”
男子笑道:“你一個合歡宗修采補的女修,說這種話合適么?”
之后他也不再客氣,趁著妙兒中毒,加強了攻勢,一雙大手,當真如銅澆鐵鑄,力道無儔。
這次反倒是妙兒落入了下風。
道廷司的男子,是被暗采了陽氣,所以才有些虧虛。
而妙兒是中了陽毒,所以體內也開始勁氣若游絲。
兩人半斤八兩,而男子的修為,明顯比妙兒深厚不少,因此形勢又漸漸開始逆轉。
又斗了三十多個回合,妙兒便被男子制伏,腰肢被掐,動彈不得。
男子用妙兒捆他的濕牛筋,反過來將妙兒捆了三匝,牢牢鎖住了。
牛筋貼著妙兒的身軀,繞了三匝,還編出了個花紋,打了幾個結,一看這手法,就是老手。
妙兒被捆住了,反過來看向那男子,又恨又氣道:
“你是典司,我是妖女。你拿住了我,你自己也要倒霉,別忘了,你和我可是有染了,我若攀咬你,你也沒好果子吃。”
男子嘆道:“辦案總要以身犯險,沾點腥穢,是在所難免之事。上峰會體諒我的苦處的。”
妙兒見他這副不要臉的模樣,又啐了他一口。
男子被一口啐在臉上,不但不覺得羞辱,反倒甘之如飴。
妙兒見狀微惱,又嘆了口氣,柔聲道:
“你抓了我,然后呢?你當真忍心,將妾身送進道獄,受那些粗人百般折磨?”
道廷司男子眼中莫名閃過一絲嫉色,便嘆道:“這……我自然是不舍得,只不過……有件事,你得告訴我。”
妙兒問:“什么事?”
道廷司男子聲音低沉,“柳三人在哪?”
房梁之上,墨畫聞言也目光微凝。
看樣子,道廷司也是查出了柳三的失蹤,與這妙兒有關,因此這才前來抓捕她。
道廷司為何,要費力找這個叫柳三的人?
柳三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墨畫正思索間,又聽那妙兒,聲音略帶困惑道:“什么柳三?妾身根本不認識這人。”
道廷司男子搖頭道:“妙兒,你休要騙我,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柳三是誰?”
妙兒嘆道:“妾身真不知道……”
道廷司男子冷笑,“這個柳三,可是你的好姘頭,與你同吃同住,不知過了多少如膠似漆的日子,怎么?如今一翻臉,竟然說不認識了?”
他這語氣中,多少帶了嫉恨。
妙兒一臉委屈,泫然欲泣道:“樸郎,你真的冤枉奴家了,奴家心里自始至終,都只有你一人……”
道廷司男子臉色有些精彩:
“你當我是傻子?你是合歡宗的女人,死在你身上的男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你跟我說,你心里只有我一個?那之前那些男人算什么?冤種死鬼么?”
妙兒含淚道:“那是從前,妙兒遇人不淑,遇到的男子,一個兩個,全都是負心人。”
男子道:“怎么?我不一樣?”
妙兒頷首,神態楚楚動人,眼中盛滿了情意:
“樸郎,你不知道,妙兒第一眼看到你,便愛上了你。你氣度不凡,將來必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這天底下,只有你待我不同,奴家心里也只有你……”
這些話,別人聽著或許肉麻。
可身臨其境,感受又完全不同。
道廷司男子被妙兒看著,聽著這些動情的甜言蜜語,看著那嬌艷的容貌,一時有些愣神。
然而就在他愣神的片刻,卻見被牛筋緊緊捆住,玲瓏浮凸的妙兒,手腕一翻,身子軟膩,已然從牛筋的束縛中,掙脫了出來。
男子大驚,“你……”
妙兒笑了笑,“你用妙兒的繩子,來捆妙兒?”
男子大罵道:“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而后立馬伸手,再去抓妙兒。
可時機稍縱即逝,妙兒已經牛筋鎖中脫身,身形如煙花帶水,又如一只嬌艷的蝴蝶一般,向房門外飄然而走。
這身法出乎意料地精妙。
“不好!”
道廷司男子大驚。
合歡宗是魔門,功法總有詭異之處,不可捉摸,一旦讓這女魔修走脫了,之后就很難再抓了。
而且,這里是玉香樓,一旦鬧出大動靜,誰也不知會引來什么可怕的人物。
可他適才忍不住跟這女人膩膩歪歪,一時大意錯失了良機,哪怕只有片刻,也很難再追上了。
妙兒的身法也極快,這似乎是她保命用的身法,不到危急時刻不會動用。
這身法如蝴蝶穿花一般精妙,她的身形也不過幾個眨眼間,便接近了房門。
可就在她即將離開房門的瞬間,房門倒先打開了。
一道如青鸞綻放的鋒利風刃,直接劈在了妙兒這只“蝴蝶”身上。
這風刃極其犀利,妙兒衣衫被劈開了一截,身上也被割出了一道血痕,身子像斷線的風箏,重新落在了房內。
看到這風刃的一瞬,墨畫不由為之一驚。
這道絢爛的風刃,他太熟悉了。
“這不會是……”
墨畫心頭一跳,連忙向房門看去,便見此時門口,走出了一個身形挺拔,氣質凜冽的男子。
這男子戴著一張鐵面具,看不到面容,但其身形氣質,還有那祖傳的風刃道法。
墨畫便是閉著眼也能看出,這男子正是在干學州界之時,跟還是太虛門弟子的他,一起辦過不少大案,冒過不少大險的顧叔叔——
顧長懷!
而在顧長懷身后,還有兩個男子,也都戴著鐵面具,身形一模一樣,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樣。
墨畫也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顧安和顧全,這對顧家的孿生兄弟。
當年自己境界還低微的時候,這兩位顧家的大哥,也保護過自己。
自當年一別,音訊隔絕。
卻不成想,隔了十多年后,墨畫竟又在這遠隔萬里的坤州,碰到了顧叔叔他們。
墨畫目光明亮,一時心底竟有一絲興奮。
似是察覺到墨畫情緒有異,白子曦低聲問道:“你認識?”
墨畫笑著點頭道:“嗯!”
白子曦目光微微詫異,自己的小師弟,認識的人,還真的不少……
而妙兒被顧長懷,一道風刃攔下之后。
顧安和顧全二人,當即邁步上前,以狼牙鐵棒,打斷了妙兒的四肢,又以一副模樣怪異的鐵叉刑具,將妙兒釘在了原地。
妙兒痛苦出聲,滿臉憤恨。
跟妙兒相識的道廷司男子,見狀目光一顫,似是也有些于心不忍,只是顧及場面沒說什么。
顧安和顧全,又干凈利落地取出道廷的鐵鎖刑具,將妙兒捆住。
這妙兒看似嬌柔,但卻是合歡宗的女魔修,一點不可大意。
戴著鐵面的顧長懷,邁步走近妙兒,目光冰冷,問道:“柳三在哪?”
妙兒咬牙,恨聲道:“我不知道……”
顧長懷手腕一翻,取出一把長劍,劍尖點在妙兒的咽喉處,聲音淡然道:
“不說,就死。”
妙兒忽而嬌媚一笑,“你們三個大男人,奴家可伺候不過來……”
顧長懷目光淡漠,已然一劍向前,刺破了她的咽喉。
傷口不深,血絲點點滲下。
顧長懷行事果決,向來也是個不知“憐香惜玉”的人。
在他面前,男人和女人沒什么區別,只要犯了道律,該殺就殺,該抓就抓,絲毫不會手軟。
妙兒見狀,臉色煞白,心里便知,眼前這鐵面公子,定是個極其涼薄的人物。
“說,還是不說?”顧長懷又問了一句,目光和長劍一般鋒利而冰冷。
妙兒心頭一顫,知道自己若不說,眼前這人,大概率是絕不會有任何手軟。
可真要說……
顧長懷見狀,轉而一劍,刺向了妙兒的肩頭,鮮血殷殷。
之后他不說什么,轉而又想再刺。
妙兒臉色蒼白道:“我說!”
顧長懷停住了長劍。
妙兒求饒道:“我說,我什么都說,好公子,莫要再折磨奴家了……”
“人在哪?”顧長懷又問。
“在……”妙兒遲疑片刻,眼見顧長懷又在提劍,當即一慌,道:“在我床下。”
“床下?”顧長懷瞳孔微縮。
墨畫也是微怔。
他要找的那個柳三,竟然就藏在這個妙娘子的床下?
顧長懷向顧安和顧全看了一眼。
顧安點頭,徑自走向閨閣之內,那個粉紗紅幔的玉床,掀開褥子一看,下面是一塊平整的玉石,嚴絲合縫。
但在場之人,都是道廷司的老手,自然能看出,這座玉床是個機關。
顧長懷又問:“機關鑰匙在哪?”
妙兒不愿說,只不過被顧長懷這個“冷面判官”看著,形勢不利,不說又不行。
她只能道:“奴家腰間,有一個玉盒……”
顧長懷甚至不伸手碰她,只用劍尖挑了幾次,果真從妙兒的腰間,挑出了一個玉盒,一劍劈開。
玉盒之中,有一個白玉制成的精巧鑰匙。
顧安拿過鑰匙,走近玉床,果然在床頭,尋到了一個小巧的機關凹槽。
將白玉鑰匙,插入凹槽,輕輕一擰,便有機關轉動的聲音,緩緩響起。
白玉床一分為二,露出了黑黢黢的一個洞口,不知通向何處。
洞內有更加膩人的脂粉氣,還有陰森的寒氣傳來。
顧長懷眉頭微皺,其他幾人也都面面相覷。
顧安沉聲問道:“公子,接下來怎么辦?”
顧長懷略作思索,而后看向另一旁的男子,道:“樸典司,你覺得呢?”
被喚作“樸典司”的,是適才那個道廷司男子,聞言苦笑道:
“我沒什么意見,一切都聽從顧典司,只望顧典司遵守約定,不計前嫌,給我留條路。”
顧長懷點了點頭,之后便道:“必須要找到柳三,下去看看。”
樸典司拱手道:“一切遵從顧典司的意思。”
顧長懷看了眼黢黑的暗道,沉思片刻后,便不再猶豫。
顧安和顧全,則押著身受重傷,被鐵鎖束縛住的合歡宗妙娘子,幾人連同樸典司,全都陸續跳入了,玉床之下的暗道之中。
眾人身影消失,嘈雜的室內,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看著空蕩蕩的室內,墨畫的眉頭,卻緩緩皺了起來。
他總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