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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息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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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畫被小師姐清麗的眸子輕輕瞪了一眼,原本有些發呆的意識,這才反應過來,恍然道:

  “哦,是我……師叔。”

  白子曦眸光清麗,又淡淡剜了墨畫一眼,但沒說話。

  墨畫琢磨片刻,這才驚訝道:

  “我師叔竟然,跟方寸山熟?”

  這點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白子曦微微頷首,道:“我娘當年,在坤州修行過一段時間,與方寸山的……似乎是一位女觀主,有過交集,彼此關系很好。那位女觀主,入羽化時,我娘還送禮道賀了。”

  “觀主?”墨畫道。

  “嗯,”白子曦道,“方寸山內,有不少道觀,一個道觀,便是一脈傳承。”

  墨畫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師叔她,進過方寸山的山門?”

  白子曦搖頭,“沒有,方寸山不容許外人進入,我娘也不例外。”

  墨畫道:“那方寸山,觀主羽化,師叔她送禮……”

  白子曦道:“只是選了禮物,讓人送過去了,不曾親自入山門。”

  “這樣啊……”墨畫有些可惜,輕聲嘀咕道,“我師叔都不行么……”

  師叔她可是,堂堂六品白家嫡系,羽化境的真人,是師父莊先生,和師伯“詭道人”的師妹。

  這樣的身份,竟然都進不去方寸山的山門?

  這個方寸山,派頭竟這般大?

  那自己這一個小小金丹,豈不是一輩子,都邁不過方寸山的山門了?

  墨畫皺眉。

  白子曦看了墨畫一眼,問道:“你怎么突然問起方寸山了?”

  墨畫便道:“我在墓地里……”

  他本來想將“養鬼續命”和“地陣藏死”的事,跟小師姐說,可想了想,覺得這些事,終究還沒個結果,而且事關師父的生死,也很容易影響小師姐的道心,便含糊道:

  “我在墓地里,碰到了一個盜墓賊,他會些奇怪的法門,說是跟方寸山有些淵源,我就有些好奇……”

  白子曦打量了墨畫一眼,只看這一眼,她就知道,小師弟是在編瞎話騙她。

  雖然表面上,看著沒什么區別,都是一本正經的。

  但白子曦心里清楚,墨畫說真話跟說假話時,情態其實是不一樣的。

  她從小跟小師弟一起長大,對他的性情很熟悉。

  不過白子曦也沒戳穿,只輕輕“嗯”了一聲。

  墨畫想了一會,忽而又想起什么事,問道:“師姐,我師叔如今在哪,你知道么?”

  白子曦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也有挺長時間,沒見到她了。”

  “哦……”墨畫點了點頭,也不再追問了。

  墨畫也隱約知道,小師姐好像跟師叔的關系,不是那么好。

  否則當初,師叔也就不會讓小師姐……還有小師兄兩人,跋山涉水,吃那么多辛苦,去拜師父為師,學仙天陣流了。

  從師叔的角度來說,她或許是為了自己的兒女好。

  但這種做法,畢竟功利了些。

  從小師姐和小師兄的角度來看,這其實也是一場略顯“涼薄”的算計,他們心中不可能沒有隔閡。

  墨畫輕輕嘆了口氣。

  清官難斷家務事,家務事總是最牽扯不清,分不出對錯的。

  白子曦瞥了墨畫一眼,問道:“你想什么呢?”

  墨畫搖頭,“什么都沒想。”

  白子曦目光狐疑,不置可否,片刻后又道:“繼續……”

  “什么繼續?”墨畫問道。

  白子曦道:“你這次的故事,還沒說完……”

  “哦,”墨畫恍然,隨后又覺得不對,糾正道,“不是故事,是親身經歷。”

  只不過自己“改編”了一點而已。

  白子曦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墨畫便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為小師姐,敘述自己這次入土的經歷,什么土鬼拉棺,小鬼看門,盜墓賊中出內奸,墓里空棺替死鬼什么的……

  白子曦就這樣,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墨畫,目光輕柔。

  很多時候,她都很羨慕自己這個小師弟。

  道心堅定,修行刻苦,很樂觀,想法稀奇古怪的,眼里總是閃著光彩,還能天天往外跑,像是只歡快又腹黑的鳥兒,去見這世間百態,人生悲喜。

  不像自己,成天只能待在籠子里……

  墨畫說著說著,忽而感覺小師姐的情緒,好像有些不對,便問道:“師姐,怎么了?”

  雖然面容還是那樣,清冷絕美,波瀾不驚的。

  但墨畫能明顯感覺到,小師姐是有些不開心的。

  白子曦目光微動,搖了搖頭,“沒什么……”

  墨畫心念一動,忽而問道:“師姐,你是不是覺得,待在小福地里,有些悶了?”

  白子曦一怔,沒有說話。

  墨畫卻覺得大差不差。

  設身處地想想,若是自己天天閉門修行,只能看著小師姐在外面到處冒險,或多或少也會覺得有些郁悶。

  小師姐心性再清靜,也不是沒有七情六欲。

  墨畫琢磨了片刻,便道:“師姐,下次再有其他事件,我帶你出去玩?”

  “當然,除了盜墓……”

  盜墓又要入土,又要沾血氣,陰氣,毒氣,尸氣……臟兮兮的,終歸不太干凈。

  白子曦忍不住心頭微動,可終歸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容真人不會允許的,而且……很容易惹事……”

  墨畫心里清楚,小師姐身份特殊。

  尤其是她的血脈氣息,幾乎就是一個“炸彈”,百分百會惹出亂子。

  還有容真人,也是百分百不可能同意,小師姐出門的。

  自己經常出門亂跑,容真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

  若是讓容真人知道,自己把小師姐拐出去了,她非得一劍劈死自己不可。

  墨畫想了一會,暫時也實在想不出辦法,能解決這些問題,只能嘆了口氣。

  白子曦知道小師弟在為自己的事操心,雖然沒說什么,但目光也更柔和了幾分。

  之后墨畫把他“改編”的故事說完,天色已經不早了,便有些不舍地,和小師姐分開了。

  分開之后,墨畫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先是考慮了一下,能不能帶小師姐出去玩的問題,以及具體需要克服哪些困難。

  隱身,易容,安全,容真人的問題……等等。

  最后發覺,怎么做好像都無法萬無一失,只能嘆了口氣,先行放棄。

  之后他又花了點時間,平復了一下心神,集中了注意力,這才開始消化起,這次盜墓之行的得失了。

  從靈石財物的層面來看,這次盜墓,的確是顆粒無收。

  但從陣法的角度來看,此行的收獲,就極大了。

  首先是田長老給自己的,名為“田氏靈植陣藏”的古舊玉簡,是田氏數代人改良的陣法匯總,也是田長老自身的心血。

  其中收錄了,大量一品二品,和近百副三品土系靈植陣法的陣圖。

  這不是陣法教學典籍,不是那種詳細的,能將陣紋,陣樞和陣眼,全都細細拆分,一一講解清楚的陣法詳解。

  而只是比較簡單的,陣圖的收錄。

  每一副陣圖上,只有寥寥數語的批注,記載一些簡短的注意事項。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副“單調”的陣圖,什么注釋都沒有。

  這種圖是很難學的。

  沒有注釋的陣圖,就跟沒有階梯的高山一樣。

  沒有階梯,無處借力,找不到方向,爬不到山頂。

  而沒有注釋,往往也看不懂抽象而晦澀的陣圖。

  尤其是三品以上的高難陣圖,若無注釋,一般金丹陣師,是沒辦法入手去學的。

  但墨畫這種悟性,天賦和神識都很變態,可以用“裸眼”去學陣圖的陣師,總歸是例外。

  經過常年的努力,墨畫對陣法的領悟,已經纖細入微,到了“窺視法則”的地步。

  有沒有他人的“注釋”,對他而言,并不太關鍵。

  他的眼睛,本來就是“法則”的注釋。

  普通規格的陣法,哪怕是三品高階的土棺陣和炎殺陣,墨畫也是看了一眼,記下了陣圖,便可以領悟了。

  田長老也是知道這一點后,大受震撼,才會下決心,將田家的陣法傳承,交給了墨畫。

  很多時候,傳承只是傳承。

  傳承最艱難的地方,不在傳承本身,而在于有沒有,能學會傳承的人。

  絕大多數情況下,修道的傳承之所以斷絕,不是文字和書簡形式的傳承沒了,而是能領悟這些傳承的人,沒有了。

  身為陣師的田長老,更明白這一點。

  正因如此,他才會愿意將田氏陣藏交給墨畫,希望墨畫能將他田家的陣法道統,給傳下去……

  墨畫將神識沉入玉簡,便見玉簡之中,一副副蘊含著靈植法則的陣法,宛如“井田”一般,呈現在自己面前。

  一個個陣法的名字,也躍然于識海。

  “春風化雨陣、潤土陣、小云雨土陣、靈植復陣、春雨凈土陣、土木滋生陣、培土固壤陣……”

  墨畫一個個往下看,越看越驚喜。

  這些三品陣法,根本不是他在外面能輕易找到的。

  如今一股腦,全落到了自己手里,甚至連墨畫自己,都覺得太過“奢侈”了。

  墨畫忍不住,不斷往后翻。

  只是翻著翻著,一直翻到了最后,墨畫的神識,竟模糊了一瞬,而后又漸漸清明。

  再定神看去時,竟發現這玉簡中,有著大量未開發成功的陣法草稿。

  只不過,這些草稿,似乎是殘缺的。

  大量陣紋只畫到了一半,陣式也推算出了好多版本,但都沒有算出結果來。

  而這些陣法草稿,也沒有任何文字介紹。

  唯有在草稿開頭的地方,寫著兩個字:

  息壤。

  墨畫看著這兩個字,莫名心頭一顫,覺得沉甸甸的。

  墨畫又從前到后,翻了翻田氏陣藏玉簡,可卻找不出其他線索了。

  整個玉簡,前面大部分,都是完整的陣圖,有確定的陣法格式,和陣法名目。

  唯有這最后一部分,是殘缺的陣式草稿,沒有任何文字介紹,只有這一個十分簡單,又讓人不太摸得著頭腦的名字:

  “息壤。”

  墨畫皺眉:“這也是……田家的陣法珍藏?”

  好像陣法的風格,不太一樣?

  是田家未開創完成的……某個陣法?

  墨畫心中疑惑,但這些陣式,好像有些復雜。

  墨畫略一掃視,便看到了有不少二十八九紋的陣圖,摻雜在了里面,這種三品高端的,復雜的變式衍算,也有那么一點,超出了墨畫當今的陣法水準。

  再加上,這里面還蘊含了大量的,靈植陣的變式模擬,和法則演變。

  沒有足夠的靈植陣法造詣,是不大可能看懂的。

  墨畫搖了搖頭。

  “不能好高騖遠,先按部就班,一步步學吧……”

  先把前面的靈植陣,從頭到尾,全都學了,積累出了足夠的靈植陣造詣,再繼續往后,去研究這最后的陣法草稿,說不定能研究出什么……

  墨畫便收斂起心思,將接下來要學的靈植陣法,簡單梳理了一下。

  并排了個計劃,打算從淺入深,一步一步,扎扎實實地,構建嚴密的知識框架,成為真正的,靈植陣法大師……

  排好計劃之后,墨畫又取出了另一件東西。

  這是一只獠牙,是那個笑面生,或者說是地宗暗部金丹高手尸化后的獠牙。

  這顆牙,是儲物空間。

  一般行事隱蔽,見不得光的修士,很喜歡把自己的牙,做成微型的儲物箱,用來存儲一些機密事物。

  這是墨畫早在干學州界求學,課外緝拿罪修的時候,就積累下來的“江湖經驗”。

  墨畫將這顆牙晃了晃,從里面取出了幾本圖冊。

  這幾本圖冊,就更不得了了。

  里面所記載的,是真正的地陣傳承,而且是有明確陣法來歷的。

  墨畫之前,得來的幾副地陣,說是“陣法”,但其實都是自己衍算,拓印,臨摹,刻錄或者復原出來的陣法殘片。

  若是四象五行八卦,這些他熟悉的陣法門類,那墨畫有信心,自己能百分百推衍并復原這些殘片。

  即便算錯了,憑借陣法知識,墨畫也能自行糾正并修復。

  但地陣不行,墨畫對地陣的了解還是太少了,算出來的東西,哪怕看似正確,也無法驗證完整性。

  他能自己思索,自己學習,但無法確認,自己思索出來的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如今有了,“笑面生”的地陣傳承,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墨畫能看到這些“有名有姓有來歷”的地陣圖錄,也就能對地陣,有一些更準確的認知了。

  墨畫心中清楚,笑面生的地陣水準,遠高于自己。

  既然如此,自己就更要向他學習了——哪怕笑面生死了。

  無論如何,作為陣師,一定要愛學習。

  墨畫將笑面生藏得極機密的幾副圖冊,一一攤開,瞬間目光一變:

  “尋土點穴陣……”

  “濁土亂靈陣……”

  “破土開山陣……”

  “沉土殺生陣……”

  “穢土三煞陣……”

  墨畫只看了一會,便心神俱震,有嘆為觀止之感。

  這些陣法,光聽名字,就是不得了的東西,難怪能作為地宗的絕密傳承,從不傳給外人。

  能得到這些傳承,那個暗部的“笑面生”,肯定不是一般人物。

  而能參悟這些陣法,那“笑面生”的陣法天賦,估計也不同凡響。

  他在地陣一道上的造詣,恐怕比自己想的,還要深厚。

  “而現在,這些地陣,全都是我的了……”

  墨畫眼睛一亮,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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