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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方寸山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陣問長生

  墨畫一臉從容和溫和,問田長老:“什么時候認出我來的?”

  田長老又打量了一下墨畫,即便確認了鬼面之下,真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溫文爾雅,勤勉好學的墨公子,還是忍不住心中驚嘆。

  “從公子您,剛進來的時候……田某還以為看錯了,沒敢往哪個方面想,卻不成想,真的是墨公子你……”

  田長老嘆息。

  畢竟……實在是太離譜了……

  那位人畜無害的“墨公子”,竟然會跟盜墓賊混在一起,更以金丹初期的修為,玩死了一個金丹后期的暗部高手。

  整個廝殺的過程,田長老現在回想起來,仍舊覺得匪夷所思。

  先以法術和身法,戲弄強大的“獵物”,而后趁機將獵物,引入陣法陷阱,在一瞬間啟動陣法,讓獵物斃命。

  戲耍和玩鬧,只是鋪墊和設局,真正的殺機,只在一瞬之間。

  而這一瞬間的殺機,就足以滅殺強敵,扭轉局勢。

  耐心設局,隱忍周旋,一擊斃命。

  這或許才是,真正的精通殺伐的陣法高手。

  是田長老心中,近乎完美的殺陣的演示案例。

  卻不成想,這一切,竟在這位年輕得令人發指的墨公子身上看到了。

  田長老心里實在是滋味難言,又問道:

  “墨公子,為何會到此地?”

  墨畫也沒隱瞞,如實道:“趙掌柜說你‘突發惡疾’暴斃了,我有些懷疑,便去查了一下。沒查到什么結果,就去你府上盯梢,順著馬車,就找到了這里。”

  “但我找不到墓口,就喊了幾個盜墓賊,一起組隊下墓,來尋你來了……”

  田長老也真是,不知道說什么好。

  這位墨公子的行動力,未免也太強了點。

  調查,盯梢,跟蹤,盜墓……說做就做,關鍵還都做到了。

  自己隱藏這么深的墓地,真被他給找到了……

  一旁的平叔,也陷入了自我懷疑,呢喃道:“我被跟蹤了……我怎么可能會被跟蹤……”

  田長老還想說什么,忽而氣血逆涌,又咳嗽了幾聲,臉色越發慘白了。

  墨畫見他這般模樣,忍不住問道:“田長老,你現在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田木生一怔,片刻后苦笑道:“是生是死,也沒區別了。”

  墨畫目光深邃,看著田長老,緩緩道:

  “也就是說……你其實已經死了,但在死之前,用某些法門,鎖住了你自己的生死因果,保有一定生前的記憶和神識,讓你的命格,能短暫存續下去……”

  田木生一臉錯愕,“你為什么,連這些都知道?”

  墨畫道:“我也略知一些因果。”

  田木生神情復雜地看著墨畫,末了苦澀一笑,又喃喃道:“我真是……有眼無珠,看走眼了啊……”

  墨畫問道:“是這樣么?”

  田木生點頭,嘆道:“差不多。”

  墨畫又問:“那你,是靠小鬼續命的?這應該不是什么正道吧?”

  田木生神情復雜。

  一旁的平叔便肅然道:“是我自作主張,靠左道的鬼術,為田老爺續命……”

  田木生搖頭,“無論如何,被續命的終究是我,因果罪責在我。”

  墨畫看了一眼平叔,心中恍然。

  真正掌控小鬼養命術的,原來只是這個平叔。田長老自己并不會。

  這位平叔……的確是個不尋常的人物。

  但是……應該還不止如此……

  憑借經驗,墨畫知道肯定不只這些手段,在因果邏輯上,還有些必備的法門。

  墨畫沉吟片刻,便道,“還有呢?你這么做,不可能瞞得過天道……”

  田木生心中凜然,這位墨公子,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

  生死之事,乃天道大忌,他這等年紀,從哪知道這么多秘密的?

  田木生思索片刻,長嘆一聲,答道:

  “不瞞公子,續命之事,逆了生死,見不得光。否則天道一旦窺測到你這種“悖亂”的行為,會降下天譴,不但會徹底斷了你的生機,還會有不可知的大災……”

  “因此,我只能在這墓里,茍延殘喘。想盡辦法,遮掩自身氣息,在天道威嚴的夾縫中求生。”

  “一旦離開,暴露在天道法則之下,哪怕只有一丁點氣息,也會瞬間引來天道的震怒……”

  墨畫點了點頭。

  天道就像日光,照耀大地。

  而逃避生死之人,就像地底的老鼠,見光必死。

  但是這些回答,還是沒觸及到問題的關鍵。

  墨畫看著田長老,目光深邃,緩緩道:“那你……是怎么躲避天道的‘檢測’的?”

  田木生瞳孔一縮,顫聲道,“是……”

  他有些說不出口。

  墨畫道:“地陣么?”

  田木生愕然,長長嘆氣,道:“是。”

  墨畫道:“用地陣建墓,讓地下的墓室,通過地陣,與大地融為一體。借助大地之道,躲避‘天道’的感知。”

  田木生道:“是。”

  墨畫又問:“一般的地陣,是沒這個效果的吧?”

  田木生有點麻木了,點頭道:“是。”

  墨畫聲音幽然道:“那田長老,你這用來欺瞞天道的地陣,是從哪里得來的?”

  田木生恍然,只覺自己的所有心思和認知,全在這位墨公子的掌握之中,便連自己的命,似乎也捏在了他一掌之中。

  這位墨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是從哪得的傳承……

  田長老心中涌起深深的無奈,“我……不能說。”

  墨畫目光微沉。

  田長老心頭一悸,嘆道:“不是我不想告訴墨公子,而是這里面的機密,真的不能說……”

  “田某如今處于半生半死之間,在天道夾縫中生存,命格是極微弱的。”

  田長老面色蒼涼:“墨公子您,應該知道,禍從口出的道理。一些秘密一旦說出口,便會觸動因果。”

  “一旦被某些人,順著這些因果,鎖定到我的命格,稍稍動點手腳,我都會死在天道之下。”

  “所以……”田長老搖頭,“有些事,決不能從我嘴里說出來。”

  墨畫心中有些不悅,神念一動間,快速將這事的頭尾過了一遍,而后立馬便想起了,平叔和那笑面生的對話,開口道:

  “是……方寸山?”

  田長老面色不變,瞳孔卻為之一顫。

  墨畫便點頭,“我明白了。”

  田長老心中只余苦澀。

  心智近妖之人,可怕就可怕在這里,你真的不能跟他聊太多。

  有時候,一個字都不能說,甚至連幾個表情,都不能給他。

  墨畫又問道:“方寸山是什么地方?總歸有些能說的吧,無關緊要的消息,你告訴我一點。”

  田木生猶豫許久,終究是認命了一般,道:

  “方寸山,是坤州的一處福地……”

  “福地?”墨畫有些意外。

  田木生點頭,“是隱世的大福地,方寸山的老祖,當年也出身于地宗,與我田家有幾分淵源。只是醉心于虛無縹緲的左道神學,這才另辟山門,隱居避世,不問俗世紛爭。”

  地宗分支,隱世福地,左道神學……

  墨畫一愣,心中瞬間生出了巨大的興趣,問道:“方寸山在哪?我能進去么?”

  田木生搖頭,“方寸山,乃方外之地,從不讓任何外人進入。”

  “任何外人?”墨畫問。

  “任何。”田木生重復了一遍,道,“非方寸山之人,不入方寸山之門,這是上千年的規矩了。”

  “沒有例外?”

  “沒有。”

  墨畫頗為遺憾,又問:“那方寸山的人,會出來么?”

  田長老嘆了口氣,無奈道:“墨公子,我真的只能說這么多了,不能再泄露過多了……”

  墨畫倒也不好勉強。

  雖然還想再問,但他本就精通因果,也很了解田長老目前的處境。

  有些因果,的確不宜窺測,否則一旦泄露出去,田長老這本就岌岌可危的“續命”之局,瞬間就會破滅。

  他所有的安排,也就全都付諸東流了。

  墨畫倒是有很多手段,可以“強迫”田長老吐露秘密。

  但那樣一來,田長老就必死無疑了。

  墨畫轉念,又問起了另一些事,“那地宗那邊,為何要害你?地宗內部,是不是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圖謀?”

  田長老嘆道:“這些……我一樣沒法說,甚至比方寸山的事,更危險,更無法提及。”

  方寸山好歹是隱世福地,手未必會往外伸。

  可是地宗的事……才是真正的兇局……

  田長老看向墨畫,真心勸道:

  “我若說了,觸動了因果,不但地宗內的老祖,不會放過我,便是公子你,也會惹禍上身。”

  “我一個堂堂長老,為宗門嘔心瀝血多年,都會被逼到這步田地。”

  “墨公子您一個外人,最好還是……不要插手這件事……我也是為了你好。地宗的勢力,太過龐大了,大勢力的意志,浩浩蕩蕩,便如長江大海,終究不是一兩個人所能抗衡的……”

  “墨公子您……慎重……”

  田長老目光頹然,說完又咳嗽了起來。

  眼見田長老,神態越來越差,語氣也越來越弱,墨畫明白,田長老這是真的快油盡燈枯了,他是真的在“耗命”跟自己聊天。

  讓一個半死不活之人,跟自己聊天,多少有些不厚道。

  萬一田長老沒死在地宗的手里,反而被自己聊天聊死了,那可就不妙了。

  墨畫心中的疑惑還有很多,不過得先把田長老的命保住再說。

  墨畫便道:“那行,我先走了,就不打擾田長老了。”

  田長老心底長長松了口氣。

  墨畫若不自己想走,他是萬不敢開口“送客”的。

  請神容易送神難,墨畫現在就是這么一位“大神”,若是一個不開心,田長老根本承擔不起。

  “墨公子,您慢走。恕老朽……無法遠送。”田長老面帶歉意。

  墨畫點了點頭,不過臨走前,有些擔心:“我若走了,地宗再來殺你,你怎么辦?”

  田長老虛弱道:“我這墓中的地陣,有些玄妙……具體如何玄妙,我不方便說,但其實尋常修士,根本不可能找到這墓中來……”

  意思是,你墨公子能找過來,本就是不一般的事。

  “若實在被找到了呢?”墨畫問。

  “若實在被找到了……”田長老面容無悲無喜,“那也是老夫,命數當絕,該有一死了……”

  墨畫微微頷首。

  人之將死的田長老,看得倒是挺通透的。

  “行吧,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有數。”墨畫道。

  從目前這一系列事件看來,這位田長老,固然是“被害者”,但他既然能做到長老,心思和手段,其實也都是挺深的。

  就連養鬼續命這種事,都能辦成……

  墨畫也不拖拉,轉身便準備離開。

  田長老見墨畫,竟然真的說走就走,沒一點含糊,也沒半點要挾自己,不由一怔。

  他忍不住開口道:“墨公子。”

  墨畫站定,轉頭看向田長老。

  田長老心中還有一事不解,沉默片刻,問道:

  “我沒看錯的話,公子適才用的,是三品高階,二十七紋土棺,和二十八紋炎殺陣吧?”

  墨畫點頭,“嗯。”

  田長老遲疑道:“是……”

  墨畫道:“就是你從富貴樓,拿的那幾副高階陣法。”

  田長老難以置信,緩緩問道:“你是怎么……學會的?”

  墨畫也不隱瞞,道:“那天,我不是讓趙掌柜拆開玉盒,看了一眼么?我順便學了一下……”

  “看了一眼……順便學了……”

  二十七八紋的陣法,看了一眼,順便就……學會了?

  田長老看著墨畫,像是看著一個,不可思議乃至不可名狀的怪物,失神半晌,這才皺眉呢喃道:

  “世上竟還會有……這種人……”

  田長老內心掙扎許久,末了眼中生出一絲希望,從棺材底,取出了一枚古老的玉簡。

  墨畫問道:“這是?”

  田長老緩緩撫摸玉簡,滿是感慨道:

  “這是《靈植陣藏》,是我田家歷代先人,有關靈植陣法的心得匯總,和陣圖總編。也可說是我田家的鎮族之寶。”

  “現在,田某想把它,贈給墨公子。”

  墨畫心頭一跳,隨后又有些不解,“這么珍貴的東西,你就這么送我?”

  雖說他很想要,但也知道,這世上應該沒白吃的飯。

  田長老道:“田某有個請求。”

  墨畫心道果然,點頭道:“你說。”

  田長老嘆道:“倘有一日,墨公子您,若是得了這陣藏的真諦,靈植陣法大成,還請……不吝賜教,指點一下我那獨子,田稷之。”

  墨畫皺眉,“那你為何,不直接交給你兒子?”

  田長老苦笑,“我兒……資質駑鈍,學藝緩慢,再加上心性耿直,這陣藏放在他身上,如懷璧之罪,必然會害死他。”

  “況且,以他的資質,窮盡一生,也未必能領悟到這些陣藏的高明……放在他手里,也不過是暴殄天物。”

  墨畫又問:“那如果我學會了,卻教不會你兒子呢?”

  田長老嘆道:“那便請墨公子,將我田家的陣藏,傳之于天下吧。陣法得之于天道,用之于蒼生,希望我田家的陣法,能裨益于蒼生……”

  墨畫一怔,認真地點了點頭,“好。”

  田長老將玉簡,顫顫巍巍遞給了墨畫。

  墨畫雙手鄭重接過。

  這一下,他靈植陣法的空缺,也就能補全了。

  假以時日,他或許也就能在三品陣法領域,有了第一項,非同尋常的建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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