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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土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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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稷之含血冷笑,“要殺就殺,要剮就剮。”

  那羽化聲音滄桑,模糊難明,“你父親,可就只有你這一個獨子,你死了,你父親便絕后了,他若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田稷之仍舊淡淡道:“田家便是絕后,也不向你這等賊人屈服。”

  那羽化面色詫異,“倒是個硬骨頭,強脾氣。”

  他的劍尖,向前遞了幾分,刺入田稷之的咽喉,血絲滲出,可田稷之仍舊面不改色。

  一身籠罩在黑霧中的羽化,目光微變。

  墨畫在遠處看著,也心中嘆息。

  他沒想到,田長老這個獨子,骨頭竟這么硬,當然,脾氣也的確很倔。

  那羽化的靈劍,又刺深了幾分,田稷之喉嚨鮮血直流。

  他只是金丹初期修為,在羽化面前,根本毫無反手之力。

  可哪怕羽化要殺他,他也仍舊閉口不言。

  那羽化的劍尖,倒也停住了,顯然消息沒到手,不想真的殺了田稷之。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你父親的尸首在哪,我饒你一條性命。”黑霧羽化道。

  田稷之冷笑:“連父親的尸首都保不住,我還有何顏面存活?”

  黑霧羽化低聲咒罵了一句,想了片刻,忽而目光一凝,聲音沙啞道:

  “你若不說,我便回去,將你田府,滿門屠盡……”

  田稷之臉色一變。

  那黑霧羽化見狀,當即又笑道: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管事仆人,便是一條狗,我也不會留下……全部斬盡殺絕!”

  田稷之斥道:“你敢?”

  羽化笑道:“我是羽化,殺你們這些金丹筑基,如同宰雞殺狗一般。有何不敢?”

  見這羽化身上,隱隱露出的可怕殺意,顯然是認真的。

  田稷之又驚又怒,道:“你這么做,不怕道廷司追責,不怕地宗……”

  田稷之還沒說完,忽而想到什么,臉色一陣灰敗。

  羽化輕嘆道:“你看,你自己心里應該有數。我若屠你滿門,是沒人為你撐腰的。”

  田稷之胸口積怒,“我父親為地宗,殫精竭慮一生,竟……”

  他喉嚨受傷,話未說完,一口鮮血又自喉嚨中涌了出來。

  那羽化卻無一點同情,只冰冷道:“要么,我滅田府滿門,要么,你現在告訴我,你父親尸身的下落。”

  “反正你父親,已經死了。你要為了一具已死之人的死尸,牽扯那么多條人命進去么?”

  田稷之心中痛苦不堪,“我……”

  他似乎還是難下決定,天人交戰間,目光下意識間,瞥了馬車一眼。

  黑霧羽化眼眸一深。

  田稷之并非老謀深算之人,相反,他性格其實相當耿直,此前竭力偽裝,此時內心煎熬之時,終究還是露出了破綻。

  可問題是……

  黑霧羽化轉過頭,看向了那輛馬車。

  今夜子時,是送葬之夜,馬車一共七輛,只有一輛,是真正的送棺之車。

  既然是送葬,那父親的葬,自然要兒子來送。

  可問題是,田稷之送的馬車,已經被劈開了,里面什么都沒有,馬也死了。

  秘密藏在哪……

  這羽化在原地沉吟片刻,又走到馬車前,端詳了一會,將馬車的殘骸,以及馬車上的陣紋,全都仔細看了一遍,忽而一怔,發出了陰沉的笑聲:

  “原來如此……陰陽路,活人拉車,土鬼拉棺……”

  “原來,搞的是這套把戲……”

  田稷之的臉色,瞬間劇變,“你……怎么知道?”

  那羽化陰森一笑,“暗部的伎倆,你想瞞我?”

  說完他走到馬車前,憑空一掌,將那死去的馬兒,轟成血渣。

  而后徒手一握,血渣凝練,在地上寫了一行大字。

  墨畫離得遠,看不清,只大概看到了,一個“敕”字,之后便是一些帶有命令意味的血字。

  而這血字,甫一落成,地面之下便開始微微顫動,有一股陰森的鬼氣,自地下傳了出來。

  鬼氣越來越重,帶著地下的寒意。

  沒過多久,土地隆起,四個猙獰的腦袋,從地下鉆了出來,接著是佝僂的身軀,丑陋的鬼臉,還有銅鈴一般的眼睛。

  這不是陽間的東西。

  而這四個鬼東西,甫一出土,便齊聲嚎叫了一聲,奮力從土中,拉出了一座棺木。

  見到這棺木的瞬間,田稷之的臉色,瞬間慘白。

  那羽化目露精光,神情大喜。

  墨畫則心神一震。

  棺材?!

  這莫非就是,藏著田長老尸體的棺材?

  田長老死后,尸體沒葬進地宗的祖陵,而是被偷梁換柱,偷偷運了出來?

  墨畫心緒紛呈,轉頭又看向那四只腦袋猙獰,四只佝僂的“鬼東西”,想到適才,那羽化口中念叨的,“陰陽路,活人拉扯,土鬼拉棺……”心里便猜到,這應該就是“土鬼”。

  墨畫不知道,土鬼是什么,但根據經驗來判斷。

  這土鬼,估計是地下鬼物的一種。

  但與念體的“鬼”不同,這種“土鬼”,是有實體的,應該是鬼怪寄生在了某種地下的血肉之上,經年累月,形成的鬼物。

  以某種儀式,付出某種代價,應該可以驅使這種鬼物。

  所謂“土鬼拉棺”,應該就是如此。

  田稷之的馬車,只是地上“引路”用的。

  真正的棺材,藏在地底深處。

  而拉棺的,便是這些不為人知的鬼物。

  到了終點,畫下某種“敕令”的文字,便可將這些鬼物,從土下引上來。

  土鬼拉棺,也就到站了。

  墨畫覺得新奇。

  對神念世界,尤其是上層神明領域的事,他了解得比較多。

  但對于這種,地下陰間的鬼物,及其運作方式,墨畫卻知之甚少。

  因此他第一時間,根本沒往這個方面去想。

  “土鬼……還挺丑的……”

  “也不知……能不能抓幾只來研究下……”

  墨畫心中默念道。

  另一邊,那四只土鬼,把棺從土下拉了上來,正張開血盆大口,向那羽化索要“酬勞”。

  規矩是不能破的。

  那羽化也正在思索,這些土鬼的酬勞是什么。

  可突然間,這些土鬼似乎感受到了,這附近有某個恐怖的“臟東西”。

  四只土鬼,瞬間尖叫一聲,身子開始發抖,腦袋上浮出了血汗,也不索要報酬了,直接往地下面一鉆,拚命逃去了。

  那羽化的手,已經伸進儲物袋,準備掏一些暗部常用的祭品了,見狀不由一怔,皺了皺眉。

  走了?

  這些嗜血如命的土鬼,竟然會違背本性,就這么走了?

  它們就……這么怕我?

  黑霧羽化心中如此想道,隨即搖了搖頭。

  這些鬼物,如此知趣,也是好事。

  之后他的目光,自然就落到了,從土里拉出來的棺材上。

  田稷之見狀大急,強撐著負傷的身體,想阻止這羽化,觸碰這土下的棺材。

  可卻被羽化一掌打飛,口中鮮血如注。

  墨畫微微皺眉。

  他不是不想幫這田稷之,也不是不想護下田長老的尸身。

  只可惜對面是羽化,他實在是愛莫能助。

  黑霧羽化,一掌擊飛田稷之后,不再猶豫,大步走到土鬼拖上來的棺材前,以長劍破掉了棺材上的封印,撬掉了棺材釘,手掌一拍,將棺材蓋拍飛,探頭往棺內一看,身子瞬間又怔住了。

  他的臉色,無比難看,周身氣息陰沉。

  這羽化轉過頭,看向田稷之,聲音帶著怒意,“為什么是空的?”

  田稷之一愣。

  墨畫也愣住了。

  黑霧羽化,顯然已經在暴怒的邊緣,又質問了一遍,“為什么是空的?”

  “你父親的尸身,究竟在哪?”

  “難道被小鬼吃了不成?”

  田稷之也一臉錯愕,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是空的……我爹的尸體……”

  黑霧羽化深深看了田稷之一眼,忽然一愣,而后道:“原來,你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黑霧羽化恍然,“田木生這個老東西,心思狡詐,他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相信……”

  “他讓你拉的,也是假棺……他騙了別人,連同你這個唯一的兒子,也一同給騙了……”

  黑霧羽化忍不住笑出了聲,面帶冰冷的譏諷。

  田稷之瞳孔呆滯,滿臉苦澀。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

  黑霧羽化嘆氣,很是失望,拔出長劍,指著田稷之,道:

  “那就親自下去,見你的父親吧,順便問一問……你到底是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他竟會如此防著你,如此不信任你……”

  田稷之聞言,目光更悲涼了幾分,神情之中也滿是頹然。

  墨畫皺眉,心中微急。

  可他只有金丹初期的修為,真的不是這羽化的對手,即便出手,也救不下這田稷之。

  那黑霧羽化,握著長劍,點在田稷之的額頭上,眼看著就要取田稷之的性命,卻忽然一頓,轉頭看向身后,神情淡漠道:

  “出來吧,看了一路了,還想看多久?”

  墨畫心頭一震。

  這個一身黑霧的羽化,早就知道我在了,只不過他一直假裝沒看到而已?

  果然,能修到羽化這個境界,掌控了更高力量的真人,沒一個是好相與的。

  而且,這一身黑霧的羽化,城府真深,也真能忍。

  竟能容忍自己一個金丹初期修士,偷窺到現在……

  墨畫皺眉,正在猶豫著,是站出來說幾句話,打個招呼,浪費點時間,說點好話。

  還是省去繁文縟節,直接開溜?

  而就在猶豫之際,墨畫忽然也是一愣,緩緩轉頭,看向小路對面。

  另一側的操縱里,不知何時,浮現出了另一道人影。

  此人一身黑衣,戴著黑色面罩,看不出面容,渾身上下,也普普通通的,什么氣息都沒有。

  甚至在此之前,墨畫都沒察覺到這人。

  這赫然也是一位羽化。

  而這個羽化,就蹲在小路對面,與自己相隔不到百丈的地方,但自己竟毫無察覺?

  這……

  墨畫覺得有些匪夷所思,隨后心頭猛然一驚。

  那這個羽化,發現自己了么?

  他也沒發現自己,還是他其實發現了,但什么都沒說。

  墨畫心頭微微發寒。

  四五品的地界,就沒那么好玩了,一不注意,就會撞到高深莫測的東西。

  你永遠不知,究竟是你在跟蹤別人,還是別人在跟蹤你……

  墨畫斂氣凝神,越發小心,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而此時,對面那個一身黑霧,看不清身形的羽化,和這一身黑衣,普普通通一點氣息沒漏的羽化,已經互相對峙在了一起。

  黑霧羽化聲音沙啞問道:“你是誰?”

  黑衣人同樣反問:“你是誰?”

  黑霧羽化冷笑,“你要跟我搶姓田的尸體?”

  黑衣人沉默不語,意思顯而易見。

  黑霧羽化道:“那你白跑一趟了,田木生的尸體,不在這里。這里只有一個,快要死掉的,田木生的兒子……”

  黑霧羽化話音未落,一劍便刺向了田稷之的額頭。

  千鈞一發之際,一柄細小的飛劍飛過,彈開了黑霧羽化的長劍。

  黑霧羽化擡起頭,看向對面的黑衣人,冷笑道:

  “這不是你本家的道法吧。”

  黑衣人道:“你的長劍,也不至于這么寒酸吧。”

  黑霧羽化冷笑,“你要阻止我,殺田木生的兒子?”

  黑衣人不置可否,“田家的血脈,不能斷。”

  黑霧羽化瞳孔微縮,冷笑道:“你以為,護得住?”說完他不再留手,長劍又直刺田稷之的眉心。

  對面的黑衣人,也不再客氣,取出一柄四品制式樸刀,一閃身便接近這黑霧羽化,以樸刀擋住他的長劍,之后兩人瞬間又廝殺在了一起。

  因為都要隱藏身份,兩人都將羽化境的修為,收斂到極致,只用最簡單的招式拚殺,而不敢施展大規模的羽化道法。

  但即便如此,一刀一劍之間,還是凝聚了極強的真氣。

  看似只有簡單的一劈一砍,但尋常修士,哪怕是金丹后期的修士,也沾之必死。

  而眼看這兩個羽化真人,已經動起手來了。

  墨畫當機立斷,直接就溜了。

  這種局,根本不是他能“旁觀”的,稍有不慎,一道劍氣,或是一記刀光,很可能就會要了他的小命了。

  墨畫闖蕩修界多年,看了那么多場熱鬧,什么熱鬧能看,什么熱鬧看不得,他心里還是門清的。

  而且,墨畫也不確定,這兩個羽化,到底察沒察覺到自己。

  但無論如何,現在不跑,待會可能就真的跑不掉了。

  趁著羽化廝殺,雙方的神識,都集中在應對彼此的招式上時,墨畫隱著身,便偷偷離開了。

  一直離了,將近十多里遠,墨畫這才緩緩松了口氣。

  遠處,羽化交手的波動,還在陸續傳來,雖然雙方都很克制,但那股大周天之上的真人之力,還是讓墨畫心驚。

  但與此同時,墨畫心中更是疑惑重重:

  “田長老的尸體,為何沒葬在地宗祖陵?是害怕被尸解,還是有其他原因?”

  “這兩個羽化,為何要搶田長老的尸體?”

  “田長老的尸體,究竟有什么用?現在又在哪?”

  “此時此刻,是不是還有其他土鬼,正拉著田長老的棺材,在土下行走……”

  墨畫目光微凝。

  得把田長老的尸體找到,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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