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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大荒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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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掌柜微微頷首,“入土。”

  “是我理解的……那個入土么?”墨畫問。

  趙掌柜搖了搖頭,“自然不是真讓墨公子您‘入土’,而是……”趙掌柜往地下指了指。

  墨畫心念一動,“墓?”

  趙掌柜目光微垂,點了點頭。

  墨畫道:“活人入土……是去……盜墓?”

  趙掌柜給了墨畫一個眼色,諱莫如深道:

  “我們這里,不這么說,入土就是入土,跟墓,跟盜這些,都沒有關系。”

  還挺講究……

  墨畫心道,想了想,又好奇道:“從哪入土?坤州這個地方,哪里有可入的……土?”

  趙掌柜越發謹慎了,顯然有些事是忌諱,他只能提點兩句,不能深聊:

  “這些事……暫時還不能說,畢竟土里的買賣,見不得光。”

  墨畫點頭,表示理解,又問:“您為什么,跟我說這件事?”

  趙掌柜道:“你不是缺靈石么?”

  墨畫問:“入土……能賺到靈石?”

  “這是自然,自古以來,就數這個行當最‘暴利’,”趙掌柜點頭道,“活人身上未必有幾個子兒,但死后能下墓的,誰不陪葬個萬兩金?”

  墨畫點了點頭。

  修界貧富懸殊巨大,窮修士死后,隨便找亂葬崗一埋,甚至有的連葬的地方都沒有,往山谷一丟,被妖獸吃了,或是被魔修偷尸了,便算完事了。

  但富修士就不一樣了,但凡死后,能封棺建墓的,陪葬都不簡單。

  趙掌柜道:“這種事,看天時地利,講風水運道。萬一你運氣好了,踩了個肥窩,鴻運天降,機緣巧奪,那一輩子修行,都不必愁靈石了。”

  墨畫問:“萬一運氣不好呢?”

  “那就……”趙掌柜道,“自認倒霉。”

  墨畫默默看著趙掌柜。

  趙掌柜嘆了口氣,“人生就是一場生意,有賠有賺,有輸有贏。利與險相伴,但凡能賺靈石的事,肯定都有風險。若是有人跟你說,做什么事百分百包賺不賠,那他百分百就是在坑你……”

  “入土這種事也是一樣,既然容易暴富,自然也容易暴斃,全看愿不愿意去賭。”

  “所以……”趙掌柜看向墨畫,嚴肅道,“這是個機會,公子得考慮清楚。”

  墨畫沉思片刻,又問:“趙掌柜您,為什么愿意跟我說這件事?您這么信任我?”

  雖說入土有風險,暴富和暴斃一字之差,全是在賭命。

  但這種“賭命”的機會,也不是一般人能遇到的。

  自己跟趙掌柜,雖說因生意上的往來,有了點交情,但相識畢竟尚淺,交情也寡淡。

  趙掌柜竟然會愿意,冒著風險,給自己這個機會?

  趙掌柜明白墨畫的意思,便道:

  “這些時日,我觀墨兄弟做生意,誠實守信,必是一位秉性正直良善之人……”

  墨畫點了點頭。

  趙掌柜又道:“況且,墨兄弟你情況特殊……”

  被一個霸道的師姐包養,急需證明自己。平日里又被克扣靈石,囊中羞澀……

  這些情況,趙掌柜也很體諒。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

  “你是個陣師。”趙掌柜道,“陣師本就不多,二品高階的更少,而陣師又大多養尊處優,愿意以身犯險,入土求富貴的,就更是鳳毛麟角了。”

  “我最近也是缺人,實在找不到陣師了,而墨兄弟你又缺靈石,趙某思慮再三,便來問問你的意思了……”

  墨畫沉思片刻,問道:“趙掌柜,您也一起入土?”

  趙掌柜搖頭,“我只是攢局,拿些抽成,不會親自下去。”

  更何況,他是富貴樓的掌柜,若是入土了,沾了下面的氣息,被明眼人看出來了,還怎么做生意?

  若是有人告發,他還要倒大霉,因此他只牽線,具體的事項卻不會參與,免得臟了手。

  墨畫問:“那誰和我一起下去?”

  趙掌柜道:“公子您,若真的確定要去了,我才會告知詳情,包括去哪里,同行之人有誰,要注意什么。”

  “在此之前,趙某只能保密,還請公子見諒。”

  墨畫點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趙掌柜看了眼墨畫,似是心有不忍,嘆了口氣,又道:

  “這件事,于理,我是希望公子您去的,畢竟只要局攢成了,我固定拿抽成。但于情,我是真的希望公子您,再三,慎重地考慮一下……”

  趙掌柜神情嚴肅:“入土這件事,可一點不開玩笑,地下什么東西都能遇到,尤其您又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陣師,萬一遇了危險,趙某實在于心難安。”

  墨畫微微頷首,又問了一句:“那如果我不去,趙掌柜您,是不是就攢不成局了?”

  “是有點麻煩,”趙掌柜點頭,“屆時我會再找找別人,若實在找不到,那就算了,無非錯失一筆買賣,損失些靈石罷了。”

  趙掌柜說得輕巧,但看他的樣子,損失的靈石應該不是一筆小數目。

  墨畫問:“可否容我考慮幾天?”

  趙掌柜點頭,“這是自然,但是只有三天。三天后,公子若同意,那當天就得出發,以免夜長夢多。若不同意,那就當無事發生,你我絕口不提此事。”

  墨畫道:“好。”

  趙掌柜又鄭重叮囑了一遍:“入土這件事,真不是兒戲,禍福皆在一念之間,公子千萬慎重考慮,切不可心生莽撞。靈石可以再賺,但命可就只有一條。”

  “還有……”趙掌柜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壓低了聲音,神情森然道: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不可讓第三人知道。”

  “包括墨公子,您的師姐,也不可告知。”

  “若事不密,很容易引火燒身,后患無窮。請公子銘記在心,千萬別忘了。”

  見不得光的事,一旦見光,那就極其嚴重了。

  因此趙掌柜臉色嚴峻得可怕。

  墨畫點頭道:“我明白。”

  商議完之后,墨畫便離開了富貴樓,去了坊市,買了些妖骨之類的東西,而后才回到了小鸞山福地。

  小鸞山福地的客房內。

  墨畫擺了火盆,用大荒妖骨卜術,卜了一下此次“入土”的吉兇。

  火光明滅間,妖骨之上裂痕錯雜,看著一片模糊。

  墨畫瞄了一眼,神情有些古怪。

  他的因果術雖不說“出神入化”,精妙入微但絕不至于,連大抵的吉兇都算不出來。

  “是因為現在還未成行,入土之事未定,要去哪里,同行的人是誰……這些因果一概不知,因此斷不了吉兇。”

  “還是說,地下的因果,被什么人因某種緣故遮掩起來了?”

  這件事都透著一點怪異。

  “那我……要去么?”

  墨畫皺眉。

  說實話,他心里還是很想去的。

  坤州這個地方,竟然會有“入土掘墓”這個行當,實在是讓他心中好奇。

  不知這入土,究竟怎么個入法,土里又埋著什么人,是不是真的能挖出寶貝來,一夜暴富?

  而且墨畫目前也的確十分缺靈石……

  按趙掌柜所說,現在是淡季,有沒有大工程,富貴樓的單子,實在是無法滿足自己的胃口。

  按照這個進度,猴年馬月才能把饕餮靈骸喂滿。

  總歸要賭一賭,看能不能富貴險中求。

  “入個土而已……就去這一次,看看土里是什么行情,應該不會那么背,遇到一些‘大東西’吧……”

  墨畫心里嘀咕。

  而后他看著眼前的大荒妖骨,忽而又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來。

  “大荒之子……”

  青祝腹中,那個被自己以乙木回春陣,逆轉生死后救下的孩子,如今怎么樣了?

  墨畫此前,算過一次大荒眾人的生機。

  神識痊愈之后,隔三差五,他想起誰也會順便算一下,確認一下自己熟人和親友的生死。

  很多人,雖然情況不明,但墨畫能知道,他大概還是活著的。

  可唯獨這位,青祝肚子里的孩子,大荒皇族唯一的血脈,那個與申屠燁淵源極深的嬰兒,墨畫無論怎么算,都算不出他的因果。

  墨畫神情凝重,思索片刻后,到底是不放心,又用大荒妖骨卜術算了一遍。

  這次他甚至連天機衍算和天機詭算都用上了,可還是一無所獲。

  仿佛這個孩子,在因果上,是個不存在之人一樣。

  “大荒皇族的唯一血脈……究竟是生是死,又會去哪里……”

  墨畫目光有些深邃。

  此時,大荒。

  王庭以北,大漠城以南之地。

  某個荒涼的沙漠上,經歷漫長的苦戰逃亡,渾身血跡,形容蒼白的女子,懷中正抱著一個,被襁褓緊緊包著的孩子。

  這位女子,容貌秀美,正是司徒芳。

  而在她身旁,她的表弟司徒秀,同樣鐵甲破爛,狼狽不已,道:“表姐,我們要去救丹翎姑娘么?”

  司徒芳面容苦澀,“我們被追殺,丹翎拼死將敵人引走,我們再去救,不是去找死么?”

  丹翎可是金丹,而他們姐弟兩人,還只是筑基。

  司徒秀抬頭,看向荒涼死寂的大漠,面色絕望,“我們接下來去哪?這個孩子,又該怎么辦?”

  “我們……”

  司徒芳聲音沙啞,心中一時,也蒼涼而茫然。

  整個大荒,已不再有容身之地,離州之地遭逢大亂,司徒家也不能回,至少她懷里這個孩子,絕不能放在司徒家,否則會招惹大禍。

  司徒芳低頭看向懷中的孩子。

  這個孩子稍稍長大了些,皮膚微黑,緊抿著嘴,偏偏手腳之上,帶著一些龍鱗,眉毛深處,有淡淡的金褐色。

  光是看一眼,就知道這肯定不是一般的孩子。

  甚至司徒芳每次一看,心底都忍不住涌出敬畏之意。

  她比誰都明白,一旦這孩子,讓別的有心人給看到了,那瞬間就會惹起滔天大波,不知多少來歷不明的修士,會來害這孩子,自己也會辜負墨畫的囑托。

  可怎么保?

  自己能保護得了么?

  如今墨畫生死不知,這個神秘的孩子,又該怎么安置?

  司徒芳心中痛苦而迷茫。

  司徒秀一向是沒主見的,見他表姐茫然出神,他更是滿面愁苦。

  忽而司徒芳一驚,道:“墨畫!”

  司徒秀一愣,“墨畫在哪?他不是失蹤了么?”

  司徒芳道:“墨畫的家!”

  司徒秀還是不明白。

  司徒芳目光微亮,便道:“把這孩子,送到通仙城,送到墨畫家里……那里是墨畫的地盤。”

  “只有這樣,這孩子才有可能,安全長大……”

  大荒這個地方不安全,司徒家不安全,唯一安全的地方,只有通仙城。

  司徒秀恍然,“可是……”他遲疑片刻,“這一路,不好走吧。”

  大荒這里還在亂著,大漠城附近有沙海,即便過了沙海,離州如今還在大亂,一路上危險重重。

  司徒芳蒼白秀美的臉上,流露出堅毅的神色,“別廢話,走!”

  墨畫對她有恩,她答應了墨畫,會將這孩子保護好,定然會竭盡全力。

  司徒秀嘆了口氣,“行吧。”

  他習慣了聽他這個表姐的話了,而且墨畫也救過他的命。

  司徒芳不再猶豫,她喂孩子喝了口水,自己服了一顆辟谷丹,而后裹緊襁褓,抱著懷中的孩子,又踏上了蒼茫的前路。

  這一路,大災蔓延,兵荒馬亂,不知還要遭遇多少兇險,才能到通仙城。

  但司徒芳的神情,卻滿是堅韌。

  小鸞山福地里。

  墨畫終于還是決定要入一次土,看看地下的行情。

  他先跟容真人道別道:“真人,我要出一次門,可能會耽擱一些時日。”

  容真人點了點頭,并不愿多搭理墨畫。

  墨畫又去跟小橘道別,說自己要出門做趟生意。

  小橘還是挺擔心墨畫的,一臉憂慮道:“你不會遇險死在外面,回不來了吧。”

  墨畫:“……”

  小橘道:“我常聽人說,財帛動人心,你做買賣,萬一賺了靈石,很容易被人謀財害命的。”

  在小橘的心里,墨畫是很值錢的。正因為墨畫值錢,所以才更容易被人盯上,被人謀害。

  一想到墨畫被人謀財害命,死在路邊了,小橘就有點難過。

  墨畫心情復雜,嘆道:“謝謝你的關心。”

  最后墨畫又去向小師姐道別。

  白子曦也沒有多問,只是深深看了墨畫一眼,“不會有事吧……”

  墨畫點了點頭,“我心里有數。”

  “嗯。”白子曦點頭,隨后又輕聲補了一句,“記得回來。”

  墨畫笑了笑,“好。”

  之后他便收拾好一些行李,裝進了儲物袋,一路向東,去東城富貴街的富貴樓,找趙掌柜去了。

  趙掌柜見了墨畫,似乎有些意外,但又似乎并不意外,只嘆了口氣,道:

  “公子,請隨我來。趙某帶您見幾個人。”

  墨畫點了點頭,跟在趙掌柜身后,算是正式開啟了,他在坤州的第一次“入土”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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