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墨畫就過上了,為富貴樓的趙掌柜畫陣法,賺靈石“還債”的日子。
上一次,他為商閣畫陣法賺靈石的事,好像還是他很小很小,在通仙城的時候。
那時他剛啟蒙,剛學會了幾道陣紋,便冒充自己的“兄長”,去騙陣閣的莫管事,為陣閣畫了不少單子,賺了不少靈石。
那也是墨畫,從一個小散修開始,一步步成為小陣師,并逐漸改變命運的開端。
現在墨畫,已經是金丹修士了,到了坤州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要重頭開始,畫陣法賺靈石了……
想到這里,墨畫神情微頓,又懷念起了通仙城的日子。
“莫管事現在,不知過得怎么樣,還胖不胖……”
“嚴教習的小靈隱宗,也不知辦得怎么樣了……”
“好久沒回通仙城了,也不知道,爹娘他們怎么樣了……王庭的詭道之災,和大荒的戰亂,也不知道會不會波及到通仙城……”
墨畫心中憂慮,皺眉沉思片刻,“有機會,得回通仙城看看了。”
離鄉求道又十多年了,爹娘的面容,又有點模糊了。
墨畫搖了搖頭,而后開始專心畫陣法。
趙掌柜給的第二批單子,他很快又畫完了。
只不過因為,要低調一些,墨畫又磨磨蹭蹭了好些時日,這才在第二十天左右的時候,將成品交給了趙掌柜。
富貴樓里,趙掌柜接到墨畫的陣法成品,見一如既往完美無缺,越發吃驚了。
“這才二十天,就又畫完了?”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畫得便快了些。”墨畫道。
趙掌柜搖頭嘆道:“不得了,不得了。”
趙掌柜還想請墨畫上二樓,卻被墨畫拒絕了。
二樓也沒什么好玩的,茶也沒有小橘泡的好喝。
墨畫便道:“趙掌柜,不必麻煩了,還有陣法單子么,我還得趕著回去……”
跟小師姐一起吃晚飯。
趙掌柜有些意外,“還畫?”
墨畫點頭。
趙掌柜便皺眉道:“墨公子您,當真這么缺靈石?”
墨畫也不隱瞞,“很缺。”
趙掌柜欲言又止,但到底還是很尊重墨畫的想法。
做生意么,講究的是讓客戶和合作者都如沐春風,既然墨畫不想多留,他自然也不必過多挽留。
趙掌柜又將一批陣法單子,交給了墨畫。
“墨公子請便,如有其他需要,都可以跟趙某說。”
墨畫道:“多謝趙掌柜。”
之后墨畫便離開了。
趙掌柜看著墨畫離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而這次,只過了十八天,墨畫便又將陣法單子,交給了趙掌柜。
墨畫已經足夠拖延了,甚至拖得他自己都有些不耐煩了,但趙掌柜卻仍舊大驚失色。
這位墨公子,竟還能更快?
看著手里,又快又好,且越來越快的陣法成品,趙掌柜有些愣神。
而至此,一共耗時兩個多月,墨畫總算是,將五十萬靈石的外債給還完了。
之后再畫陣法,再賺的靈石,才算是新的進賬。
喂下去之后,才能漲他的十二經饕餮靈骸陣的進度。
墨畫又問:“趙掌柜,還有單子么?”
他必須要開始賺錢了。
趙掌柜有些發汗,這位墨公子,也太拼命了,他就不怕識海枯竭而死么?
“有倒是有,但是公子你……”
墨畫道:“沒事,我心里有數。”
“行吧。”趙掌柜嘆氣,命令管事道,“把最近收的一些單子,二品中高階以上的,全都拿來給墨公子。”
“最近收的?”墨畫有些驚訝道,“你們單子,就這么點了?”
趙掌柜似是感受到了一絲絲羞辱,便嚴肅道:“我們富貴樓的單子,自然是很多的……”
但你也不能這么畫。
而且……
趙掌柜道:“現在恰逢淡季,往來較少,單子也沒多少庫存。”
墨畫有些意外,“這種事,還有淡季和旺季?”
趙掌柜點頭,“這是自然,但凡做生意,總歸有淡季,有旺季。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吃三年?
墨畫眼睛一亮,問:“什么時候是旺季?”
“這個……”趙掌柜沉吟,“不好說,得看行情。”
“什么時候行情好?”
“行情好的時候,行情就好。”
墨畫點了點頭,心道趙掌柜不愧是做生意的高手,話說得天衣無縫,偏偏又跟沒說一個樣。
不過墨畫也明白,倒不是趙掌柜不愿意說,而是做生意就是這樣。
行情千變萬化,要靠自己去判斷,根本沒一個統一的標準。
做這種判斷,需要多年的經驗和認知。
趙掌柜自己,或許也在等行情,等風口,自己這么隨口一問,他又哪里說得清楚。
“那行情好的時候,一定帶上我。”墨畫道。
趙掌柜點頭,“一定,一定。”
之后墨畫便離開了富貴樓,回到了小福地,繼續畫陣法。
平時有空,他就練一下法術,去思考萬法皆通的一些問題,但是也只能在自己的房間里偷偷練了。
因為練功房被炸了,容真人禁止他再去練功房了。
又過了十五天,墨畫又去找趙掌柜了。
趙掌柜接過墨畫遞來的陣法。
陣法還是那么驚艷,但他卻已經有些頭疼了。
墨畫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沒單子了么?”
“有倒是有點……但是……”趙掌柜話鋒一轉,道,“墨公子,上樓聊吧。”
墨畫還想拒絕,不想浪費時間。
趙掌柜便道:“您的報酬,共計十七萬靈石,管事那邊去提,還要再稍等一會。”
五十萬靈石的帳平了,墨畫現在再畫陣法,富貴樓就得給靈石了。
看在十七萬靈石的面子上,墨畫這才點頭,“行。”
到了二樓,還是老樣子,美女陪著,熏香點著,龍霧茶泡著。
喝了兩杯茶,趙掌柜揮揮手,讓侍女下去,便對墨畫道:“墨公子,有些事,不知趙某該不該問……”
墨畫道:“你問。”
反正自己不一定說。
趙掌柜便道:“那趙某便問了,若是有些唐突冒犯之處,還請公子莫怪。”
趙掌柜還是很看重這位墨公子的,生怕言語唐突,有冒犯之處,惹墨畫不高興。
墨畫點頭。
趙掌柜問:“墨公子您……怎么會這么缺靈石?”
墨畫疑惑道:“缺靈石很奇怪么?”
對修士而言,靈石就是錢。
這個世上,誰能不缺錢呢?
趙掌柜道:“可是……看您的容貌氣質,還有這等陣法造詣,不像是缺靈石的樣子……”
這世上的人,要么靠臉吃飯,要么靠能力吃飯。
這位墨公子,長得又好,陣法又強,明明兩頭都可以吃,反倒說自己缺靈石,實在是有些不合常理,趙掌柜也很困惑。
墨畫也不太好說,他的本命法寶,是個吃靈石的大戶。
趙掌柜見墨畫這為難的樣子,瞬間明白了過來,“墨公子您,出身是不是……不太好?”
墨畫點了點頭,“我其實是散修出身。”
趙掌柜心頭一驚,散修?
這年頭散修出身,還能修到金丹,甚至成為二品高階陣師?
隨后他又想起,墨畫氣息微弱,丹品似乎不太高的樣子,便也有些了然。
他又問:“您之前似乎提到了,您師姐……”
墨畫點頭。
趙掌柜又道:“您現在,是寄人籬下,跟您師姐住一起?”
墨畫道:“算是吧。”
閱人無數的趙掌柜,心中瞬間便有了判斷。
眼前這位墨公子,明顯是一位,出身貧寒,但靠著出眾的樣貌和天人一般的氣質,這才被某個世家豪門的大師姐看重,所以被接到坤州這里“包養”來了。
坤州之地,寸土寸金,這位墨公子的師姐,能有自己的住處,還能養別人,家世和地位絕對不俗。
但即便如此,他師姐也絕不可能,給他太多靈石。
因為男人靈石多了,就會變壞。她不想讓她師弟變壞。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
是這位墨公子心有壯志,不甘屈居于師姐之下,所以才努力學陣法,奮發圖強,想證明自己。
閱歷豐富的趙掌柜瞬間便腦補了一本《被豪門霸道女師姐包養的貌美師弟的奮斗史》來。
趙掌柜心中嘆氣。
這么一來,便全都可以理解了。
為什么如此俊秀不凡的公子,卻只有下品金丹。
為什么明明有這么高的陣法造詣,卻會缺靈石。
這個年頭,寒門子弟的修行,何其艱難。
任你天賦再好,想混出頭,終歸還是得賣身世家權貴,受各種意義上的“包養”,而且不得自由。
隨后趙掌柜看了一眼墨畫的面容,反過來又想:
“這位墨公子的師姐,倒真是有眼光。能包養這等才情和樣貌的少年,也是她的本事,估計她平日里對這俏師弟,肯定也是百般疼愛,視為禁臠……”
“兩人郎才女貌,孤男寡女,烈火澆油的,住在一起,墨公子肯定沒少受疼愛……真是苦了他了……”
成年人的思想會臟一點點。
趙掌柜已經成年很久了,所以腦子里,一時亂七八糟的想了一堆。
墨畫能猜出,趙掌柜心里肯定在蛐蛐自己。
但他雖神智妖孽,偏又心念純潔,一時也想不到趙掌柜到底是怎么蛐蛐自己的……
更何況,此時他還有更關心的問題。
墨畫又問了一遍,“趙掌柜,富貴樓這么大,真的沒單子了么?”
他有點懷疑,趙掌柜是在敷衍自己。
趙掌柜回了回神,這才嘆了口氣,道:
“這里面的情況比較復雜,若是旁人,我便懶得解釋了但既然公子開口問,趙某便再說得透一點……”
“做生意,淡季旺季是有的,也的確看行情。”
“其他陣師,也都要吃飯,這也是實情。”
“有些單子,我得留著給其他陣師,好維持生意往來,不然我這邊和別人斷了生意了,也就等同于,斷了交情了……”
“生意不在多,在乎長久。”趙掌柜道。
墨畫點了點頭,覺得也有道理。
趙掌柜認識的,肯定不只自己一個陣師,有些好單子,他肯定是要給其他更熟悉的陣師的。
人都有親疏遠近,這是人之常情。
“再有一個問題就是……”趙掌柜道,“二品高階,這個水準,其實比較尷尬……”
墨畫問道:“怎么說?”
趙掌柜道:“問題就在,這個‘高階’上了。后土城,是五品大城,二品高階,多少有些不上不下。”
“對筑基修士來說這種陣法太貴了。因為是高階,涉及二品‘靈力如汞’層面的高境界知識,很難畫,價格也貴。一些特殊的二品高階陣法,甚至趕得上三品初階陣法的價格了。”
“而對金丹之上的修士來說,二品高階,又有些雞肋了,有這個靈石,他們直接買三品的陣法了。”
“所以我才說,不上不下。肯定也有人需要,能賣出價錢,但需求量不會那么高。”
“這些需求,再分攤到東西南北中五大城區,每個城區,各有的幾條商街,以及街道中,眾多的坊市和商樓,自然而然,單子就沒那么多了……”
墨畫點了點頭,稍稍明白了些。
“當然……”趙掌柜道,“這是一般情況,我說過了,還得看行情,每年的情況都不一樣。”
“比如?”墨畫道。
“比如……”趙掌柜道,“如果近期,突然有哪個宗門,或者哪個家族,要開大工程,急需一大批二品高階陣法,那單子就是源源不斷,接到你手軟。”
“每次遇到這種修道的大工程,我們這些商閣,也都能撈不少油水,大賺上一筆。”
“甚至很多時候,我們就是靠這些修道工程吃飯的……”
似是想到,那些開了大工程,吃得滿嘴肥油的日子,趙掌柜神情悠然。
墨畫也有些心動,“那什么時候,能有‘大工程’?”
趙掌柜搖頭嘆息,“可遇不可求啊……”
大工程要是天天有,那他就不是掌柜的了,整個東城的富貴街都得跟他姓。
“哦……”墨畫輕聲道,想了想又問,“那這么說,三品的單子,反倒會比二品高階的更多?”
趙掌柜道:“我只能跟公子說,目前我手里是這樣,三品的單子,難度高,積壓了不少,至于二品高階的單子……”
都快被你畫完了。
墨畫又小聲問道:“那……沒三品的戒指,真的不能畫三品的單子么?”
趙掌柜看向墨畫,“你能畫三品陣法?”
墨畫坦然搖了搖頭,“還不行,我想練練手,挑戰一下自己的極限。”
趙掌柜連連擺手,“算了算了……”
拿他的單子練手,這像話么?
而且真不是他不想給。
趙掌柜嘆道:“這不是幾張單子的事,樓里的規矩是定死的,誰都不能犯,一堆眼睛盯著,我壞了規矩,掌柜的都沒的做了,飯碗都要丟……”
墨畫微微點頭,嘆道:“那行吧。”
正說話間,管事把儲物靈袋捧上來了。
趙掌柜將袋子遞給墨畫,“墨公子,您點點?”
墨畫取過,神識一動,便點完了,道:“可以。”而后便將儲物袋,收進了衣袖里。
趙掌柜不知墨畫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點完了,還以為墨畫是信任自己,都不必去點,心道:
這位墨公子當真是個大氣的人。
墨畫道:“既然如此,我先回去了,若有賺靈石的門道,趙掌柜一定,不要忘了我。”
趙掌柜又連連點頭,“一定,一定。”
之后墨畫又去坊市,花靈石買了點種橘子樹的靈液,還有一些冰糖葫蘆和糕點,便回小福地去了。
回到小福地,把靈液給了小橘,又分了她一串冰糖葫蘆。
小橘喜不自勝。
還有一串,墨畫又拿給小師姐了。
白子曦猶豫了片刻,可看著墨畫清泉一般靈動的眼眸,到底還是收下了。
師姐弟兩人,便一邊吃糖葫蘆,一邊翻著陣書,討論著陣法。
但靈石的問題,仍舊十分嚴峻,缺口仍舊十分巨大。
十幾萬的靈石,根本不止渴。
這段時間,墨畫剛好也沒別的事,因此沒過幾天,又往富貴樓跑。
既然想賺靈石,就得勤快些,看看能不能薅點單子。
趙掌柜倒也想盡辦法,擼了一些單子,讓墨畫來畫。
可問題是,墨畫畫得太快了。
趙掌柜訂單的生成速度,根本趕不上墨畫變態的陣法生產力。
就這還是墨畫已經十分克制,“消極怠工”的情況下。
如此輪番幾次,趙掌柜也看出來了,墨畫的陣法根底是真的扎實,也是真的缺靈石。
能為了靈石拼命,不惜識海虧損的地步。
見墨畫如此模樣趙掌柜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么事,想跟墨畫說,但到底還是忍住了。
而墨畫神識敏銳,他能察覺到,趙掌柜似乎有什么事瞞著自己。
“難道是大單子來了?”
“趙掌柜有肉吃了?”
墨畫心頭微動,此后更是隔三差五,來找趙掌柜喝茶。
機會總是給目光敏銳,且有準備的人的。
終于,這一日,墨畫再來找趙掌柜催單子的時候,趙掌柜意動了,他屏退左右,小聲問道:
“墨公子,您真的很缺很缺靈石?”
墨畫道:“這是自然。”
“如果……有一點風險呢?”
墨畫道:“無妨。”
趙掌柜便點了點頭,道:“您隨我來。”
說完趙掌柜便起身。
墨畫也就跟著趙掌柜,到了二樓封閉的角落中,一間被重重屏風,層層陣法圍住,密不透風,連一絲音氣都透不出的密室里。
這間密室,似乎本就是用來說一些見不得光的話的。
“這件事,趙某本不愿跟您說,”趙掌柜淡淡道,“但既然墨公子您這么缺靈石……趙某便想問問……”
趙掌柜目光陰暗,“公子您愿意……入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