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畫驚訝道:“花瓶……”
“華娉,不是花瓶!”華娉冷冷地盯著墨畫,“下次再喊花瓶,殺了你。”
墨畫默默喝了口茶,不與女人計較。
華娉盯著墨畫手里的茶看了看,臉色更不好了,她又重復問道:“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為什么不能在這里?”墨畫舒了一口茶氣,一臉淡然。
華娉皺眉,“你不是在大荒么?”
墨畫道:“你之前不也是在大荒么?”
“我回來了。”
“那我就不能回來?”
華娉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琢磨了許久,怎么都無法理解,為什么會發生眼前這一幕。
為什么墨畫這小子,會出現在子曦的福地里?
這兩個人,一個太虛門弟子,一個白家不出世的天驕嫡女,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之前更是隔著十萬八千里遠,怎么會突然,就出現在一個院子了……
而且子曦的小福地里,可是不會允許任何男人進來的。
這個小子……
華娉臉色難看至極,目露兇光,“你跟子曦什么關系?”
墨畫道:“你猜。”
墨畫沒回答,但華娉本就聰明,尤其是關于子曦的事,她腦子轉得更是飛快。
眨眼間的功夫,她很快便想起什么,神情一驚道:
“你是不是認識白子勝?”
墨畫有些訝異。
隨后華娉猛然一驚,突然意識到,這兩人早就認識!
之前在大荒,這個墨畫跟白子勝作對,很可能完全就是在演戲。
否則憑墨畫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怎么可能一槍擊敗子曦那個有蒼龍血脈的天驕兄長?
而這個墨畫,他若認識白子勝,那自然就有可能認識子曦。
華娉目光一凝。
而見華娉提到白子勝,墨畫神念一轉,顯然也反應過來了。
當初這位華家大小姐,竟敢違背華真人的意思,解了小師兄身上的困龍鎖……
墨畫那個時候,就覺得奇怪。
現在想來,華娉之所以救小師兄白子勝,很可能是因為,她認識自己的小師姐。
這個女人似乎……圖謀不軌。
墨畫目光微瞇,看著華娉。
兩人目光相碰,華娉一時更是心中焦躁,質問墨畫道:
“快說,你跟子曦什么關系?”
話音未落,從院落中走出來一個金玉錦衣的小丫頭,華娉看到了這個小丫頭,咬牙道:
“小橘!”
小橘看到華娉,也是大驚失色:“壞女人!”
華娉道:“煮茶給我喝!”
小橘一臉倨傲,“休想!我煮的茶,只給子曦姐姐喝!”
華娉俏手往墨畫一指,質問道:“那這個男人,怎么能喝你煮的茶?”
小橘一慌,隨后機靈的小腦袋一轉,當即一本正經道:
“不是我煮的,他喝的茶是他自己煮的,跟我沒關系。”
說完小橘連忙看向墨畫,生怕墨畫露餡,在壞女人面前,壞了自己的原則。
墨畫便道:“是,茶是我自己煮的,跟小橘沒關系。”
小橘大大松了一口氣。
華娉只一味冷笑,心道墨畫這小子,當真詭譎陰險,不知做了什么,竟然連小橘這個油鹽不進的丫頭都能收買,長此以往,那還了得?
真讓他待在子曦身邊,怕不是……
華娉心中一慌,伸手便去拽墨畫,道:“你跟我來。”
墨畫不樂意。
正拉拉扯扯間,一襲白衣,清美絕倫的身影,從室內緩緩走了出來,見了院落里的熱鬧,有些詫異道:
“華娉?”
華娉一聽這聲音,當即身子一顫,抬眸看了一眼,見眼前之人比起往日,越發清麗脫俗,美得不可方物,不由臉頰微紅,整個人都癡了。
一向驕慢任性的華家大小姐,突然露出這等含羞帶怯的模樣。
墨畫都看傻了。
白子曦看了眼華娉,又看了眼她拉扯著墨畫的手。
華娉當即反應過來,迅速地把墨畫松開,囁嚅道:“子曦……你……你還好么……”
白子曦目光微動,點了點頭,“還行。”
華娉仍舊癡癡地看著子曦,心中思念繾綣,萬般情緒郁結,胸口似有千言萬語想跟子曦傾訴,可話到臨頭又怕冒失,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墨畫揉了揉額頭,覺得有些頭痛。
白子曦便道:“先坐吧。”
“嗯。”華娉聽話地坐在了院子里的白玉桌前,只是眼神繾綣,就沒離開過子曦。
白子曦也坐在了旁邊。
畢竟有外人在,她坐得離墨畫,就稍稍遠了一點。
“有事么?”白子曦輕聲問道。
華娉這才回過神,只是坐在子曦面前,看著那張無暇的面容,感知到那股清冽幽香的氣息,腦子一時也有些空白,魂兒半晌才回到腦子里,呢喃道:
“我就是,路過……來看看你……”
一副沒出息的樣子。
墨畫看著嘆氣。
華娉狠狠瞪了墨畫一眼。
白子曦問道:“你來坤州,是有事么?”
華娉點了點頭,答道:“族里有一些事,我要處理下……”
說完她猛然想起什么,這才臉色一變,指著墨畫道:
“這人是誰?”
白子曦歪了歪腦袋:“墨畫啊,你不是知道么?”
“不是……”華娉有點生氣,語氣又卡頓了一下,這才問道,“他怎么會在這里?他,他……”
華娉似是不敢問,但終究還是忍著痛,問道:“他跟你……是什么關系?”
白子曦思索片刻,道:“他是我師弟。”
華娉一愣,“師弟?”
白子曦點了點頭。
華娉皺眉,“哪里的師弟?”
“是……”白子曦淡淡道,“白家的一房遠親,小時候一同修行過。”
遠親,小時候一同修行……
“青梅竹馬”四個字,突然從華娉的腦海中跳出來,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心。
華娉又滿含怨念地看了眼墨畫。
她跟子曦,都算不上青梅竹馬,這個可惡的小子,怎么命這么好。
墨畫默默喝茶,沒理會她。
華娉越看越氣,又問道:“那他怎么會在這小福地里?”
“他受了傷,”白子曦道,而后又補充了一句,“傷勢很重。”
“這么久了,你傷應該好了吧?”華娉惡狠狠看著墨畫。
墨畫嗆了一口茶,咳嗽了幾聲,臉色有些發白,顯得很虛弱。
華娉氣得牙癢,隨后她眼眸一轉,當即嫣然一笑,對墨畫溫柔道:
“我華家的丹道傳承也是很悠久的,要不你隨我去華家,我請人替你治病?”
墨畫白了她一眼。
去華家,到底是去治病,還是去被切片?
華娉又對白子曦道:“子曦,他雖是你師弟,但畢竟是個男的,留在小福地里,對你的名聲不好。”
白子曦淡淡道:“無妨。”別人的言語,她素來不怎么在意。
華娉更氣了。
她原本滿懷期待,是來跟子曦邀功的,順便跟子曦說些悄悄話。
結果這個墨畫,竟莫名其妙地冒了出來,打亂了她的一切計劃,讓她的好心情也徹底泡湯了。
華娉有一種,在外機關算盡,反被墨畫“偷家”的怪異感覺。
華娉心里恨得不行,她又待了一會,可天色已經不早了,她終歸是要回去的。
想做的事,一件沒做成,之后一旦忙起來,她也未必還有空,再來看子曦了。
而且華娉知道,子曦修行是很刻苦的。
若是一直過來打擾子曦,影響了她修行,會降低子曦的好感度的那就悔之晚矣了。
子曦對自己的每一點好感,都彌足珍貴。
華娉又狠狠瞪了墨畫一眼,而后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白子曦點頭,“慢走。”
華娉萬般不舍地看了眼白子曦,一臉柔情繾綣,轉過臉看向墨畫時,又立馬一臉陰沉,變臉比翻書還快。
“你……”華娉本想警告一下墨畫,可當著子曦的面,又不好多說什么,便淡淡道:“你多保重,好好休息,早點把傷勢養好……”
墨畫神情微妙,點了點頭,“哦……”
華娉說完,冷哼一聲,便起身離開了。
小福地又清凈了下來。
見華娉走了,小橘終于大舒一口氣,“壞女人終于走了……”
白子曦想了想,轉頭看向墨畫,臉色有些古怪道:“你……認識華娉?”
墨畫嘆道:“在大荒的時候,見過幾面……”
白子曦點了點頭,也不再多問。
墨畫也有些好奇,問道:“小師姐,你也認識華娉?”
白子曦輕輕點了點頭,“大世家迎來送往,見過幾次……”
墨畫“哦”了一聲。
隱世的小鸞山福地里華娉這個不速之客,突然出現,然后又離去了,引起的波瀾,漸漸復歸平靜。
墨畫本以為,華娉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了。
結果沒想到,兩日之后,華娉又來刷存在感了。
她人倒沒來,似乎是忙于家族的什么事務,分身乏術,也不愿耽擱子曦的修行,因此人沒來,但是禮到了。
華家是大世家,財力雄厚,華娉是華家的大小姐,因此送的禮物,無不十分名貴。
很多書畫,靈物,器具,花木,都是墨畫不曾見過的。
她還送給了小橘,一些新鮮的橘子。
但小橘很有風骨,只冷笑一聲:“小橘大人不食嗟來之食。”對這些橘子不屑一顧。
于是這些橘子,就都落到墨畫肚子里去了。
平心而論,這些橘子還挺甜的。
只不過距離小橘說的,那種金燦燦的,汁水四溢的靈橘,到底還是有些差距。
估計是沒達到,小橘大人內心對橘子品質的要求,所以她才能這么硬氣。
而更讓墨畫意外的是,花瓶大小姐,竟然也給他送禮了。
不只是給容真人給小師姐,給小橘送禮,也給他這個“外人”送禮了。
墨畫很是驚訝,也有些無法理解。
他將華娉送的禮物,檢查了四五遍,愣是沒發現什么異樣。
禮物都是一些陣書,陣圖,陣筆和靈墨等物事,而且都是墨畫平時常用,且現在也有些急缺的東西。
甚至,華娉還送給了他一枚玉簡,玉簡的抬頭處,寫的是“贈墨公子”。
后面跟著一堆祝福話:
譬如什么,祝墨公子努力修行,陣法精進,早日登臨羽化,陣法造詣也入大師之境。
愿墨公子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順遂安康,道途無量之類的話……
這種措辭,甚至讓墨畫都產生了一種:“這個華娉是不是在暗戀我?”的荒謬感……
墨畫自己覺得奇怪。
小師姐看墨畫的目光,也有些怪怪的,讓墨畫有一種無從解釋的無力感。
晚上回到房間后,墨畫仍舊覺得無法理解。
他便將華娉給他的“贈言”玉簡取出,重新琢磨了一下,而后神念微動間,察覺到了一絲元磁的變化。
這意味著,這玉簡是以元磁“加密”的。
墨畫元磁造詣也不低,當年在乾學州界,他在元磁和雷磁一道上,傾注了大量心血,對加密和破譯的事,更是了如指掌。
華娉大概是知道,墨畫是一個妖孽陣師,料到他能看出這玉簡中的端倪,所以才用了元磁加密了文字。
墨畫也沒辜負華娉的期望,他花了半個時辰的功夫,便將玉簡中的元磁紋,給破譯掉了。
元磁加密一破,玉簡之中,那些“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順遂安康,道途無量”的祝福之語,就開始顯露出原形,變成了另一句兇殘的文字:
“敢碰子曦一根手指,殺了你!!”
墨畫坐在座椅上,一臉復雜。
關鍵是,他好像已經碰過小師姐的手指了,那自己現在只能等著被殺了?
墨畫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當初在大荒的時候,他萬萬沒想到,他跟這位華娉大小姐,竟然還會有這樣一層關系……
隨后墨畫心念微動,又忍不住想到另一些事:
華家這位大小姐,她知道大荒的真相么?
她知道她們華家的老祖,如今已經落入師伯的手中,有可能淪為詭道傀儡了么?
看華娉現在刁蠻任性,無法無天的樣子,墨畫很難判斷,她到底知不知道,又知道多少。
隨后墨畫也意識到,自己有些杞人憂天。
洞虛之戰,沒那么簡單。
那七位洞虛老祖中,就數華老祖修為最深厚,心思手段最強,想必能在師伯手下撐很久很久,之后也未必沒機會,從師伯手里逃出生天……
修為通天的華家老祖的事,還輪不到他這個金丹來擔心。
至于這個華娉,墨畫也懶得管,他現在還有一堆正事要做。
墨畫將華娉“祝福”他的贈語,丟在了一旁,收斂心神,繼續專心去學陣法了。
只是墨畫沒想到,這件事遠不止如此。
此后的數日內,墨畫竟接連不斷,收到了各種禮物。
而這些禮物,不是華娉送的,而是坤州各大世家,各個勢力,不知哪些姑娘送來的。
抬頭都是:贈墨公子。
玉簡中的留言,都是一些好話,什么祝墨公子,身體健康,平安順遂,一帆風順之類的。
墨畫晚上破譯之后,這些“祝福”就原形畢露了,一句一句,看得墨畫頭皮發麻:
“你是誰?你跟白姐姐是什么關系?!!”
“你怎么敢跟白姐姐住在一起的?”
“你敢玷污白姐姐,你就死定了……”
還有言簡意賅,對著墨畫直抒情意的:“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墨畫坐在屋里,只覺周遭陰氣森森的,實在有點……嚇人……
“這些不會……都是華娉在搞鬼吧?”
墨畫忍不住心中嘀咕。
難怪小師姐,會提醒自己“小心女人”……
這樣下去估計沒完了,不知還有什么事在等著自己。
墨畫嘆氣。
而果然,又過了幾天,容真人便找到墨畫,一臉嚴肅道:
“地宗那邊傳來消息,說他們知道你傷勢好得差不多了,想跟你見一面,聊一些事……”
“地宗?”墨畫一怔。
容真人頷首,“你一開始,就落在了地宗,是我把人要過來的。”
當然,主要是子曦開口要的人不然她也不會管。
但如今地宗的人,既然執意要見墨畫,她也不好阻攔。
“在哪見面?”墨畫問道。
容真人緩緩道:“在……地宗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