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而詭異的笑聲,又在華家老祖的耳邊響起,卻仿佛回蕩在祂的心頭。
那黑色詭火嬰兒道:&39;伱的道心? &39;
&39;伱有什么道心呢? &39;
&39;可是,我不是跟伱說過了麼……&39;詭火嬰兒一臉惋惜道,&39;伱成不了仙的,伱的路都走錯了……&39;
華老祖面色抽搐,冰冷道:&39;小孽畜,伱胡說什麼? &39;
&39;嘻嘻……&39;詭火嬰兒裂開嘴笑了笑,這個笑容,于清澈中帶著爛漫,還有幾分詭道人的影子。
詭火嬰兒道,那雙清澈得怕人,深邃而靈動的目光,直視華老祖的眼睛,似乎要看穿祂的神魂:
&39;我之前跟伱說的時候,伱就已經知道了 &39;可是,伱不愿意承認……為什么呢? &39;
&39;是不是……&39;詭火嬰兒像是一個好奇的孩子,&39;一旦承認了,伱的道心就壞掉了……&39;
華老祖臉色大變,&39;荒謬! &39;
詭火嬰兒嘆了口氣,用清脆的聲音說道:
&39;其實,我是懂伱的……&39;
&39;我做過神祝,知道這種大權在握,俯瞰眾生的感覺,真的很令人著迷……&39;
&39;做老祖可太舒服了,高高在上,以洞虛之力,掌控生死,一念之間,便可讓萬千大荒子民送死,多么威風,多麼霸道。 &39;
&39;即便殺了那麼多人,孵化出了道孽,也可借星辰之力鎮壓,自己半點因果不沾……&39;
&39;這種欺瞞天道,洞悉因果,屠滅眾生,又不用負責的感覺,是不是很令人陶醉? &39;
&39;仿佛……伱就是天道,規則是伱定的,伱讓誰死就死? 伱讓生靈涂炭,便可生靈涂炭? &39;
詭火嬰兒的話,仿佛說到了華老祖的心里。
華老祖臉色漸漸蒼白。
詭火嬰兒劃拉了幾下小手,在深淵中自由游蕩,游到了華老祖的面前,貼在祂的耳邊,小聲問道:
&39;但是……伱這么做,真以為天道什么都不知道麼? &39;
&39;伱真的以為,伱能瞞得過天道麼? &39;
&39;伱真的以為,這樣能修成仙麼? &39;
&39;成不了吧……造這么多孽,伱還想成仙? &39;
&39;伱有沒有想過,伱栽在這里,落在師伯這個大魔頭手里,會不會就是伱欺騙天道的下場……&39;
&39;天道判了伱的死刑,要毀了伱的道基,絕了伱的仙路! &39;
&39;天道想告訴伱,仙……不是伱這樣子修的……&39;
華老祖臉色瞬間煞白,沒了一點血色,憤怒失聲道:&39;胡說! &39;
&39;不可能,我是洞虛,我修了幾千年,伱懂什麼,伱懂什麼?! &39;
&39;我要伱教? 我的道是對的,我是要證道,要成仙的,要與天地同壽,長生不死……&39;
華老祖神情變幻,心緒劇烈動蕩。
詭火嬰兒嘻嘻一笑,&39;哦? 是麼? &39;
它的聲音如同妖魔,滲入華老祖的心扉,&39;要不,伱內視一下,看看伱自己的道心……&39;
&39;伱看看它……是不是要碎掉了? &39;
華老祖的腦子知道,不能去內視自己的道心。
但此時此刻,祂的心中生出了無比強烈的欲望,祂想確認自己的道心,確認自己的道。
祂想知道,自己這一生修行,是不是對的。
自己的道心,是不是出了問題。
于是祂忍不住,內視了一下。
祂的道心,存於祂識海的核心之處,也藏著祂的神魂,此時此刻,祂的道心完好,并無任何裂痕。
華老祖松了一口氣。
&39;我的道心,沒問題……&39;
可恰在此時,那詭異而天真的笑容,突然又響了起來,而且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陰險,仿佛它的戲弄得逞了。
&39;嘻嘻……伱的道心,原來藏在這里……&39;
華老祖猛然驚醒,亡魂大冒。
糟糕!!
華老祖臉色死白。
幾乎與此同時,一絲絲微弱隱隱發白的詭紋,從祂的道心深處,向外蔓延。
祂的道心,竟果真開始碎了。
而道心一旦不穩,內在有了破綻,外在更強大的詭紋,也仿佛嗅到的血腥味的兇獸,猛然向內吞噬。
華老祖臉色驚恐,可已經晚了。
祂的道心內外,都有詭紋在滲透,兩相疊加之下,使祂整個本源,都在加速轉化,一步步墮化。
華老祖想自救,想守住道心,想護住本源,可道心越裂,祂越是惶恐。
越是惶恐,道心上的裂痕越深。
沒過多久,祂的道心,便有一大半,變成了詭紋密布的&39;邪惡&39;模樣。
祂的本源,也被詭道人滲透了一半。
華老祖的內心,一片冰冷。
祂知道,自己的道基徹底廢了,過不了多久,祂就會淪為詭道人的傀儡……
華老祖憤怒至極,想尋覓那個該死的始作俑者,那個該死的小孽障。
可華老祖的道心已經被玩&39;壞&39;了,那詭火嬰兒只詭異一笑,竟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仿佛它從未存在過。
此番變化,自然也驚動了詭道人。
可這種種變化,全在華老祖的心念之間。
詭道人看過來的時候,只看到一個詭火纏繞的詭異小人一閃而沒,之后華老祖的道心,便如黃河決堤般,開始碎裂崩潰,本源也開始被詭道加速侵蝕。
于詭道人而言,這本是好事。
原本最難啃的骨頭,現在反倒自己先垮掉了。
但詭道人卻冷著臉,似乎并沒有多開心。
祂默默看著虛空,看著那道突然出現,又詭異地消失不見的小小人影,漆黑的目光冰冷:
沒人回應。
無盡歸墟之中,只有萬千厲鬼,在四處游蕩,誰也看不到,那個詭異的小身影。
唯有一道清脆的&39;嘻嘻&39;聲,混雜在厲鬼的嘶吼和咆哮聲中……
坤州,五品后土州界。
地宗。
數字地宗高層,正在圍著一個被深淵之力侵蝕,重傷昏迷,奄奄一息,渾身充斥著恐怖邪惡氣息的少年,議論紛紛:
&39;救了半個月了,還能活麼? &39;
&39;活不了了吧,就算能活,祂這肉身也腐蝕了,識海也臟掉了……我活了這么久,還沒見過這樣的,祂這是在邪念里泡澡了? &39;
&39;總歸要救活,不然大荒那里,究竟發生了什么變故,我們都不清楚……&39;
此言一出,眾人都皺起了眉頭,心中疑云重重。
星辰古陣為何會突然炸掉?
道州那些身份不明,來歷神秘的洞虛老祖們呢? 祂們現在在哪? 留在大荒了?
傳送陣炸掉之時,祂們竟若有若無地感受到了,一股令人驚悚的魔道氣息。
傳送陣那邊,到底發生了什么變故?
為何只有這一個莫名其妙的小子穿過來了?
這小子又是誰? 是誰通過這星辰古陣,把祂送過來的? 為什么?
如此多的秘聞,光是這么一想,眾人便覺頭皮發麻。
一位面色蠟黃,地位頗高的地宗大長老,神情凝重道:
&39;無論如何,這個少年要救活。 哪怕是吊命,也要給祂吊住,實在不行,用地脈大還丹強行補氣,透支祂的生機,逼祂回光返照,讓祂開口說話,把實情說出來。 &39;
&39;這小子身上,恐怕有大機密……不問出來,我實在不安心。 &39;
眾人皺眉片刻,紛紛嘆道:&39;只能如此了。 &39;
一位地宗長老道:&39;那……現在用大還丹? &39;
大長老搖頭,&39;不急,地脈大還丹何等寶貴,現在用還為時尚早,先想辦法救祂,實在不行再說……&39;
地宗的地脈大還丹,極其稀少,每一粒都不可輕易動用。
而且這小子虛不受補,一旦吃了大還丹,必然會命喪當場。
一旦問不出什么,很多秘密就都會被這小子,帶到棺材里去了。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大長老也不愿這么做。
之后偌大的地宗,所有醫道造詣精深的長老,全都聚在密殿之中,開始對墨畫進行治療。
祂們將墨畫,置于地宗的回春陣中溫養血氣。
之后用靈刀,剔除了墨畫身上,被深淵之力侵蝕的邪力腐肉。 再以各種靈液,清洗了墨畫的肉身。
最后用各種丹藥,調理墨畫的經脈,治療祂的傷勢。
墨畫體弱,因此任何血肉上的傷勢,都十分嚴重。
為了拔除墨畫血肉上的污染,整個治療過程,也耗費了地宗大量的人力和藥物。
墨畫的傷勢,也得了相當程度的緩解。
只是隨著治療的進展,地宗眾人卻發現,墨畫的肉身十分怪異。
祂的外皮血肉,的確十分孱弱,但祂內在的經脈和骨骼,卻有些……非同尋常……
一股難以置信的旺盛生命力,在這具肉身的骨骼內流轉。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股生命力,這少年才沒在恐怖的邪力侵蝕中,當場殞命。
與此同時,祂的體內,竟似乎還在&39;同化&39;這些邪力。
祂的骨頭,像是有了某種&39;生命&39;一般,在蠢蠢欲動。
&39;當真……匪夷所思……&39;
地宗一些丹師長老,紛紛皺緊眉頭。
&39;這小子……骨頭不一般……&39;
&39;嗯,肉身是弱的,但祂這副骨頭……怕是藏著什麼東西……&39;
&39;要不,剖開看看? &39;有人建議道。
祂們此前,只是在拔除邪力,溫養血肉,不曾真正動刀子解剖。
可現在,這小子體內明顯藏有秘密,不用刀子剖開,估計弄不清楚。
而從當前種種跡象來看,外表血弱,內在生機卻極其濃郁,瀕危而能不死,骨頭還在吃邪力……這小子身體里的秘密,恐怕十分不簡單。
一位地宗長老便要動刀子,將墨畫皮表切開,割裂經脈,去看一眼祂的骨頭,到底是什麼模樣。
可刀子切在皮表,即將觸及到墨畫骨頭的時候,一股古老的氣息傳出,難以言喻的暴虐感,從墨畫的骨頭中,散發了出來。
仿佛某個兇殘的怪物,藏在這弱小的皮表之內,正在蠢蠢欲動。
這一刀子下去,會把某種災厄給釋放出來……
地宗長老的心猛然揪起,手開始發抖,想了想還是收回了刀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顫聲道:
&39;罷了……先……先救人吧……現在動刀子,剖開骨頭,萬一傷了元氣,把這小子害死了,反倒麻煩了。 &39;
其祂長老,雖然沒主刀,但在一旁也能隱約感覺到,那股令人悚然的氣息,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也都點了點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關人命,不可輕舉妄動。
之后的治療,繼續進行。
而地宗是整個五品后土州界內,唯一一個大宗門,宗門勢力極大,門下弟子眾多,財力雄厚,對丹道醫藥的研究也極深厚。
經地宗治療,墨畫的傷勢,在一點點好轉。
可問題是,無論祂們怎么治,墨畫仍舊不曾醒過來。
地宗諸位宗主,大長老,以及各高層長老,不得不又聚在一起,商議起來。
&39;再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大荒那邊,恐有變故,總要問個清楚……&39;
&39;用地脈大還丹吧,給祂強補一下,強行吊祂的命。 &39;
&39;只要讓祂開口,那就好辦。 &39;
&39;這么一補,這小子怕是會死吧……&39;
&39;這是必然,祂死了,再把祂尸體剖開,看看祂的骨頭。 祂的骨頭里面恐怕……還藏有大玄機……&39;
一位高層長老解釋道:&39;活著解剖,容易泄了生機,把祂給害死,從而引起其祂厄變。 &39;
&39;而且祂一死,開不了口,秘密就全被帶進棺材里了。 &39;
&39;所以,只能先強行下補,讓祂活過來,先開口,說出一些秘密。 &39;
&39;等祂虛不受補,死掉了,我們再解剖祂的尸體,去窺視祂本身的秘密。 &39;
&39;這樣,方能把這小子身上的秘密,多榨一點出來。 &39;
&39;我有預感,這小子身上的秘密,不論是嘴里的,還是骨頭上的,恐怕都十分驚人……&39;
有長老點頭,&39;不錯,而且這樣也比較仁義。 解剖活人,有違人倫,等祂死了,解剖一下尸體,就合情合理了。 &39;
&39;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妥……&39;也有長老反對。
&39;別的不說,真要為這小子,浪費一粒地脈大還丹? &39;
&39;放心,老夫敢保證,此子身上的秘密,絕對值得上一粒大還丹……&39;
&39;要不,稟報老祖,讓老祖來決議? &39;
&39;老祖在閉關,不好打擾。 門內的事務,由我們各支的高層,自行決議。 &39;
地宗大,長老也多,各層結構難免臃腫。
盡管大多數高層,都是贊同用大還丹強補,再解剖墨畫的,但要取得眾人同意,還是要費一番功夫。
只是沒過多久,地宗又受到了其祂阻力。
不斷有其祂坤州勢力,尤其是一些大世家,前來地宗拜訪,窺視消息。
畢竟坤州富庶,后土州界也向來繁榮,許久不曾有過什么大事發生。
更不必說,還是五品陣法自毀,星光墜落,虛空扭曲這等大的波動。
尤其是這等波動,還發生在勢力龐大的地宗里,更是引得不少人在暗中猜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勢力,在盯著地宗的風吹草動。
這種窺測,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斷過。
只是一開始,大家顧及面子和地宗的權勢,還只是旁敲側擊地打聽。
可隨著事態發展,越來越多的消息泄露,&39;大荒前線&39;,&39;古陣自毀&39;,&39;逆向傳送&39;,&39;生死未知的神秘少年&39;……等等。
各大坤州世家很快就意識到,此事非同小可,于是便聯起手來,開始向地宗施壓,想要地宗給個交代。
至少讓祂們見一見,那個&39;從天上掉下來的少年&39;。
地宗竭盡全力,找各種借口推脫。
但地宗家大業大,人多耳雜,風聲也多,不知怎么地,&39;喂大還丹,為少年續命,逼問秘密&39;的事,也就傳了出來。
這下坤州各世家,完全坐不住了。
大還丹續命,人就沒了。 人一旦沒了,無論那少年身上有什么秘密,就全都只能留在地宗。
于是坤州各大世家,尤其是陸家,晉家,沈家,吳家這些,財力雄厚的大家族,便由各家家主出面,直入地宗山門,要討個說法。
地宗沒辦法,哪怕祂們勢大,也不好犯眾怒。
經各方商議之后,便決定三日后,在地宗的大殿中,商量對那個大荒少年的處置。
三日后,地宗大殿。
地宗宗主,坤州各大世家家主,大長老,高層長老,共數百人,齊聚一堂。
整個五品后土州界,各大勢力中,多數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全都到了,準備一同商議如何處置墨畫。
大家身份尊貴,事務繁多,也都沒有繞彎子。
坤州陸家的家主,一上來就問地宗的宗主:&39;人呢? &39;
地宗勢力大,分支繁多,共有三位宗主。 此時與會的,是地宗負責宗門事務的右宗主。
地宗右宗主淡然道:&39;還在治著。 &39;
陸家家主皺眉,&39;這么久,還沒治好? &39;
右宗主道:&39;傷勢很重……&39;
陸家家主還想說什么,忽而神情微動,看向大殿門口處,便見一位素衣端莊的女真人,步步生蓮,緩緩走了進來。
這女子氣息內斂,一動一靜間,毫無波動,是修為凝練到了極高深的地步才有的征兆。
陸家主臉色微變,其余眾人也都是一驚。
所有地宗和世家高層長老,全都站起了身,態度恭敬。
地宗右宗主也行了一禮,禮貌道:&39;容真人,您怎么來了? &39;
容真人淡淡道:&39;我隨便來聽聽,伱們繼續。 &39;
眾人這才松了口氣,緩緩落座,只是剛一落座,大殿門口,容真人的身后,又跟著走過來了一道白色的倩影。
這是一個衣如白雪人如月的女子,身姿綽約,面紗如云,雖看不清面容,但卻有一股冰清美玉般的氣質。
而就在這白衣女子出現的瞬間,那股清冽的美感四散開來,令場間所有人,都不由地呼吸一窒。
一些女修,甚至感覺自己身上的血在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