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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入局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長生問陣

  墨畫怔忡良久,心中長嘆了一聲。

  窺破天機的人,在做著竊奪天道,而牟私利的事,甚至不惜在為生靈涂炭,而推波助瀾。

  這就是下棋的人么——

  這就是天機的用法么。

  墨畫心中的滋味復雜難言。

  隨即他又想到了師伯。

  「師伯他也被華家看穿并利用了?」

  墨畫情緒上不太能接受,不過想了想,似乎也不意外。

  師伯他身為道人,興風作浪了這么久,不可能不被道廷高層看在眼里。

  道廷,乃至一些大世家的底蘊,深不可測。

  師伯他再強,畢竟也只是一個人,怎么可能真的跟這么多大勢力的老祖們抗衡?

  這些世家老祖們,不知活了多久,修為至少是洞虛,乃至洞虛之上。

  師伯雖強,可畢竟也只是羽化——

  修土的一切手段,終究以境界為根基。

  因此,師伯的計謀,一開始就被一些更高明的老怪物,預判得明明白白。

  墨畫深深嘆息,對師伯的恐懼,稍稍淡了些,卻覺得頭上的陰云更重了。

  這次的陰云,不是一片了,而是如華家這般藏在暗處,運籌惟喔的一尊尊老怪物。

  墨畫又看向眼前的,三千蠻荒饑災圖。

  很多此前,他身陷局中,看不明白的東西,此時在這張圖里,展示得一清二楚。

  師伯的饑災,到底是用來做什么的?

  大抵上,跟自己此前判斷的差不多,這是一種饕餮之力,是一種陣法,是對大荒施加的災難。

  但更具體來說,師伯其實還有更深一層的意圖,他在拿饑災「縮圈」。

  饑災圖上,饑災蔓延的方向,由大荒外圍,一步一步不斷向內部收縮,最終在腹地,形成一大塊「安全區」。

  這塊「安全區」,就是師伯的目的。

  饑災,就像是「毒圈」。

  運氣不好,或是愚笨點的,就會死在「毒圈」里。

  運氣好的,或是機敏點的,自然而然,就會被毒圈驅趕。

  而隨著饑災蔓延,毒圈收縮,最終所有幸存的修士,都會被饑災之氣驅趕著,前往中間的「安全區」。

  這塊「安全區」,就是大荒最終的生存之地。

  其中會聚集著,蠻荒大部分部落,和茫茫多的蠻修。

  這些部落聚集在一起,定然會爆發出大規模的沖突,造成極大量的傷亡。

  這些傷亡,聚集在一起,才會產生更大規模的怨氣,滋生更強大的「道孽」。

  這也是師伯下這盤棋的思路。

  蠻荒的地圖太碎了,部落割據,人也太分散了,因此要將所有人,像「牲畜」一樣,趕在一起,集中宰殺。

  而華家老祖的意圖,在這張圖上,也呈現得比較清晰。

  師伯要殺的,是人,是大荒的生靈。

  華家圖謀的,是財,是修道的資用。

  他們的老祖,居高臨下推算出了饑災的進程,而后趁著饑災蔓延,見縫插針,將低劣的辟谷丹,「傾銷」到蠻荒,狠狠收割一波大荒的底蘊。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墨畫此前是當局者,如今看了這副圖,等同于站在高處成了旁觀者,一定程度上,也警見了整體的大局。

  大荒就像一套「試卷」。

  師伯和華家,為了達到各自的目的,都寫出了自己的答案。

  現在輪到墨畫自己「答題」了。

  墨畫嘆了口氣。

  他不是師伯,沒有那種匪夷所思的「詭道」之力,更沒有「道人」之威。

  他也不是世家老祖,沒有洞虛境的修為,和龐大的家族勢力。

  他現在所能做的,還是盡量「自保」。

  不要被師伯的「毒圈」毒死。

  他也逃不出大荒。

  只能想辦法,在饑災圖所示的「毒圈」徹底閉合之前,趕到最終的「安全區」。

  否則,丹朱會死,六千蠻兵會死,他自己也不可能幸存。

  哪怕所謂的「安全區」,根本并不安全,墨畫也沒的選。

  此時的大荒,也只有這一條路能走了。

  若不是他對因果敏感,陣法高明,加上心細如發,也根本不可能找到這副華家的饑荒圖,也就沒辦法,照著華家老祖的答案,找出這一條唯一的生路了。

  至于之后如何,先到「安全區」再說吧·

  墨畫目光黯然。

  他將饑災輿圖收好,而后將剩下的痕跡,全都毀掉,之后便走出密室,與丹朱等人會合,一臉正色道:

  「昨夜星墜大荒,神主托夢,給了我啟示,為我等指明了接下來的道路。」

  「接下來,你們隨我走—」

  「唯有遵循神主指引者,可脫離苦海,否則只能沉淪于大災,饑渴于血肉,難得輪回。」

  墨畫語氣凝重。

  丹朱等人神情一凜,紛紛拱手齊聲道:

  「好,先生。」

  「是,巫先生。」

  「是,巫祝大人。」

  丹雀部,烏圖同盟,還有術骨部在內,一同六千蠻兵,在綠洲中補充了物資,休整一日之后,便在墨畫這位可以聆聽神諭的「巫祝大人」的指引下,又踏上了征途。

  與此同時,荒漠的另一端。

  另一處隱秘的綠洲密室中。

  身穿黑綠衣袍的老者,正在向一個身材微胖,面容富態的中年修士低聲說著什么:

  「戮骨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三番五次,圍剿我等估計是想復仇。」

  「他應該也知道了,我對他兄長做下的事———」

  「而少主之前傳回的消息沒錯,術骨部的確跟丹雀部,暗中有一腿—」

  黑綠衣袍老者絮絮叨吻說了許多。

  微胖的富態修土,卻搖了搖頭,道:

  「這些都與我無關,你們殺來殺去,是你們部落自己的事。我只做買賣,一切恩怨都不插手。」

  黑綠衣袍老者點了點頭,「是。」

  黑綠衣袍老者的修為,是金丹后期。

  而他面前這富態的中年修士,只有金丹初期。

  可這金丹后期的老者,言語之間,對面前這金丹初期的中年修士,卻頗多敬重,不敢有一絲怠慢,可見其身份不一般。

  假如此時此刻,墨畫隱身在此,便能認出,這位金丹初期的微胖的富態的中年修士,恰恰也是他的老熟人之一:

  尤長老。

  此時的尤長老,正在翻看賬目,同時對黑綠衣袍老者道:

  「不能有下次了—」

  尤長老抬起頭,目光肅然道:「這批貨,我們損失了將近四成的辟谷丹,這個損失太大了。」

  「接下來的辟谷丹,究竟有多貴重,想必不用我多說。」

  「一枚辟谷丹,可能就能救一條命,說是一粒一黃金,也一點不為過。若操縱得當,幾百枚辟谷丹,換一個小部落先祖的傳承,都不會是問題。」

  「而隨著饑災加劇,這些辟谷丹,還會越來越珍貴。」

  說到這里,尤長老嘆了口氣,「外面的路,已經全都被饑災堵死了,再沒有更多辟谷丹進來了。這些辟谷丹,我們賣一枚就少一枚,被吃一枚,也就少一枚,因此一定要物盡其用。」

  「這次綠洲被搶,事出意外,我不怪你。做買賣么,有賺有賠,也是正常。」

  「但是——」

  尤長老看著黑綠袍老者,神情陰沉得有些可怕:

  「絕不可有下次了—我很不喜歡,讓我賠靈石的人。哪怕你是畢方部的大長老.—

  「你要記住,靈石便是這世間,最寶貴的事物,讓我賠靈石,就是在讓我賠命———」

  黑綠袍老者,被尤長老一雙精明得不似人的眼晴看著,一時覺得壓力極大,忙道:

  「長老放心,不會有下次了。物以稀為貴,剩下的辟谷丹,我們一定好好保管,也一定能賣出個好價錢。」

  聽到「好價錢」這三個字,尤長老點了點頭,臉色這才好看了點。

  「好了,趕緊收拾收拾,早點離開——」尤長老道,「這個地方,也不能久留了。饑災還在收圈,我們必須趕緊在荒蕪遍布大荒之前,將物資調度到安全之地,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大買賣」

  黑綠袍老者點頭,忽而皺起眉頭,有些擔心,「綠洲那里,被攻占了,會不會暴露什么?」

  尤長老問:「大荒饑災圖,你毀了么?」

  黑綠袍老者道:「毀了。」

  「其他東西呢?」

  「該帶的都帶了,」黑綠袍老者道,「只剩下了不少辟谷丹。」

  「白瓶子裝的?」

  「是。」

  尤長老思索片刻,道:「那無妨,圖被毀了,一些辟谷丹,幾個瓶子而已,算不得什么痕跡。」

  「會不會被人看出什么?」黑綠袍老者皺眉。

  尤長老冷笑,「幾個瓶子,他要真能看出來什么,那可真是神了。有這種眼界,不如直接去我華家當老祖得了—」

  黑綠袍老者思索片刻,點頭認同道:「也對。」

  「好了,不多說了,做‘大買賣」不能懈怠,早點準備。」尤長老道。

  「是,我這便去準備。」

  身為畢方部大長老的黑綠衣袍老者,拱了拱手,便退下了。

  尤長老繼續查看賬目,盤算著接下來的路線和買賣過程。

  可盤算了一會,他忽而心頭一緊,覺得有些不安,甚至有些「心驚肉跳」。

  仿佛前路莫測,有哪個「債主」在等著自己。

  「債主?」

  尤長老皺眉思索片刻。

  做生意的,哪來的債主?

  所有的靈石,都是憑本事賺到的。

  無論是騙,是搶,是借,還是讓別人替自己打白工—但凡到了自己手里,那就是自已賺到的,那就是利潤。

  根本不存在「債」這個說法。

  但凡能被自己騙到,借到,白到的人,也全都是蠢貨而已。

  更不必說,大荒這個地方,自己都是第一次來,哪里會有什么陳年的「債主」?

  尤長老冷笑,不以為意。

  另一邊,墨畫指引下的眾人,收拾好行禮,裝好物資,將為數眾多的辟谷丹一齊收納,之后便踏上行程,走進了漫漫黃沙之中。

  路線已經由華家老祖,在那副饑荒圖中標注好了。

  墨畫只要遵從華家老祖推算出的因果,往蠻荒腹地走就好了。

  走著走著,即將離開荒漠之時,墨畫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似乎覺得,這荒漠之中,還有一縷熟悉的氣息在。

  而且,此人似乎跟自己牽連很深,還欠自己什么東西。

  墨畫皺眉,一時也沒想到這大荒,會有什么人欠自己什么東西,就暫時沒放在心上。

  前途兇險,他還要專心帶路。

  真欠自己的,早晚也跑不掉。

  此后的時間里,丹雀和術骨六千蠻兵,在墨畫的指引下,不舍晝夜地趕著路。

  饑災蔓延之下,大荒的環境極其惡劣。

  好在墨畫能占下因果,趨吉避兇。

  而繳獲了大量辟谷丹,至少一定時間內,眾人不缺果腹之物。

  因此,盡管一路艱險,與災厄相伴,也常發生一些危險,遇到不少殺伐的場合,但在墨畫的指引下,眾人卻并無死傷。

  只是眾人的心頭,仍舊十分迷茫。

  他們不知前路,不知巫祝大人,究竟要將他們帶向何處,更不知在這饑災蔓延的末世,哪里還有生路。

  直至如此走了大半個月,跨越一條山脈,眾人的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看到了一大片「生機勃勃」之地,幅員極其廣,是由蠻荒之中,幾條巨大山脈,圍攏起來的一大片盆地,綿延數十個山界。

  這數十個山界,包含二品和三品,毗鄰在一起,從很遠處便能看到,形形色色的部落圖騰,錯落在山間,人氣之鼎盛,是此前蠻荒任何一塊地界,都不曾有過的。

  仿佛是末世的「世外桃園」一般。

  眾人無不面露喜色,為之歡欣鼓舞。

  墨畫卻笑不出來。

  因為他比所有人都明白,這一大片「世外桃園」一般的盆地,是師伯特意為他們留的。

  是師伯為了證詭道,特意在饑災中,留下的生機。

  將大荒所有剩余的修士,聚集在一起。

  讓生機聚集到極致。

  然后,再將大量的「生」,轉化為磅礴的「死」。

  這就是—.「道人」證道的手法。

  而這里面,不只有師伯,還有華家,甚至其他世家的謀劃。

  這些大荒的幸存者,活著要被華家,剝削牟利,然后在饑災中,饑餓而死。

  死了,恐怕也不會得安寧。

  等他們死了,才會成為師伯,真正的「玩物」。

  大道不仁,萬物芻狗。

  墨畫站在山巔,看著周遭種種,不由生出了這種感慨。

  而「天地如棋,蒼生如子」,也以更直觀的形式,呈現在了墨畫面前。

  所有高居云端,或隱于黑霧的修士大能,都在借這蒼生,證自己的道,求自己的利。

  「大荒如今的這盤棋——道廷在下,世家在下,魔門在下,師伯也在下———」

  「而現在·」

  「自己以身入局,也要來下這盤棋了。」

  墨畫深深吸了口氣,目光深邃如海,轉身道了一聲「走吧」,便帶著丹朱等人,和魔下的六千蠻兵,走進了這決定蠻荒所有生靈命運的終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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