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司徒大剌剌步入紫陽洞,被洞口把守的雙方執事攔停,他云淡風輕報了自己來歷,吩咐他們將各自掌門喚來,便推開雙方攔路的執事,自顧自走進去查看。
紫陽洞不大,高不過三丈,縱深二三十丈,分五個洞室,而今已是停產,里面再無他人,只雙方的四個執事驚疑不定的跟在他身後,想要阻止,卻又不敢。
前面都是普通的洞室,至第四個洞室,見四周洞壁上漸泛熒白之光,其中兩個位置,間隔丈許,各有一個深洞,可容一人半蹲著進入,於是扭頭問:「珍珠石就是從這兩條礦坑中挖掘出來的?」
身後四人面面相覷,無人回答,於是魏司徒喝問:「說話!誰是浮梁派的?啞巴了?
他語氣陡然不悅,那四人便是一顫,終於有人開口:「是,就是這里————」
魏司徒問:「礦坑為何不開大一些?」
那人回道:「珍珠石帶熒粉,只生於幽暗處,若曝於外,則熒粉消散,靈效便會大減「」
魏司徒點了點頭,又道:「水精井眼是在哪條礦坑發現的?」
另外一人指了指右手邊的礦坑:「這條。」
魏司徒問:「你是懷玉山莊的?」
那人點頭:「是。」
魏司徒招手:「你來引路,進去看看。」
那人遲疑了一忽,被魏司徒瞪了一眼,心下一跳,不敢多言,當先鉆了進去。
礦坑曲曲折折,拐進去十余丈深,坑道漸漸寬了一些,兩邊都是一個一個的窟窿眼,應該是珍珠石挖掘的位置,至盡頭時,前面懷玉山莊的人停下,指著右側下方:「前輩————」
魏司徒看去,只見那里有一個拳頭大的窟窿,堆積著濃濃的水霧。他側著身子蹲下來,帶起一陣微風,令水霧輕輕擺蕩,擺蕩之間,隱隱透出一股子淡淡靈力,清澈、清新、輕盈,卻又極為厚重。
將上面的水霧驅散,神識探入井眼,片刻之後撤了回來。
又取出一根竹節杖,在四面八方的坑道石壁上敲擊,不時傳來「噠噠」之音,而非空空。
他問了旁邊懷玉山莊那執事幾個很尋常的問題,心中有數,便退了出來。
剛一出來,就見洞室里多了不少人,明顯分成兩撥,各居一邊,領頭的各自向自己拱手抱拳:「見過魏道友。」
魏司徒問:「是韋掌門?嚴莊主?」
「正是韋某,魏道友遠來辛苦。」
「不才嚴元素。」
「那就說說吧?誰先?」
「嚴莊主先請?」
「不必!」
「那韋某先來,是這麼回事————」
於是浮梁掌門韋申篌先講,懷玉山莊莊主嚴元素後說,他們講的內容和魏司徒掌握的差不多,不同的是都指認對方偷走了水精。
魏司徒聽的也不是他們口中的是非曲直,而是在察言觀色,看他們的反應和態度。
這樁案子不難,魏司徒已經看過地形,用三鞭竹節杖敲擊過關鍵位置,判斷作案之人八成以上是在兩派之中,屬於「內鬼」作案。只是兩家掌門都基於立場,一口咬死對方,不好好查核自己門下,所以才有今日的紛爭和對峙。
魏司徒抖出兩封書信,分別來自太元門歐陽長老、赤城派餐霞洞莫長老,展示出來道:「二位驗看了文書,表個態吧,可愿誠心誠意助我查案?」
兩位掌門都是金丹中期修士,修為比魏司徒高出一層,但此刻不是斗法,而是身處案中等待查核,人家手中又有主宗的書信,因此盡皆躬身領命。
於是魏司徒吩咐取來水精丟失當日,曾到過紫陽洞的人員名冊,兩位掌門立刻提筆現寫,各自擬就一份名單,看得魏司徒大搖其頭一案發到現在一個多月,兩邊也吵了一個多月、斗了一個多月,居然到現在都沒有統計過這樣一份名單,可見這場糾紛里的意氣之爭有多重。
兩份名單又分別發下去,讓兩邊的長老、族老各自審議,多補充了幾個名字,最後送回到魏司徒手中,魏司徒便在紫陽洞的第五洞室設置問詢室,依照這份名單挨個問話。
三十八個名字,浮梁派二十一個,懷玉山莊十七個,魏司徒耗時一天,先將這些人全部問了一遍,然後記錄下了每個人的口供。
從第二天起,從浮梁派開始,一個一個提出來二審,主要讓他們指認懷玉山莊每一個人口供中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問完浮梁派後,再如法炮制,讓懷玉山莊出來指認浮梁派的口供。
到了第三天,放走了其中的一大半人,重點審問剩下的九人,進一步提出幾個疑點,讓這九個人互相指認別人話里的漏洞。
到了第三天傍晚,魏司徒將懷玉山莊的莊主嚴元素找了過來,向他道:「嚴莊主,請核實貴莊大管事張蘇伯案發前後各三日的行蹤。」
嚴元素默然半晌,道:「知道了————」
魏司徒問:「嚴莊主也懷疑過他麼?」
嚴元素搖了搖頭,不再多言,轉頭就走,過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將一位胡子花白的老管事帶了過來:「魏道友,你親自問吧。」
這老頭正是懷玉山莊大管事張蘇伯,他顫著胡子苦笑道:「以為做得隱秘,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三玄門了不起啊,難怪宗門會請貴派前來查案。」
魏司徒道:「張管事,你老人家也一把年紀了,咱們就好好招認便是,不要讓魏某為難,好不好?」
張蘇伯苦笑道:「老朽還想扛一扛,老朽年輕的時候還是挺能扛的。」
魏司徒皺眉,望向嚴元素:「嚴莊主?」
嚴元素兩手一攤:「魏道友看著辦吧,嚴某有愧,不忍下手。」
魏司徒只好將張蘇伯提到一邊用刑,手段剛上,張蘇伯便大呼小叫、痛不欲生,搞得魏司徒都沒法繼續下去,然後這老頭就招了:「三玄門手段狠辣,老朽支撐不住了,沒辦法了,招了招了————」
滿山洞都響徹了他的慘呼聲————
當真令魏司徒又是驚詫又是費解,不過很快又釋然了。
魏司徒來到紫陽洞前,將雙方掌門召集過來,宣布:「案情已然有了眉目,我欲提押張蘇伯前往赤城山核對案情,還請二位相助,保護好紫陽洞的一切,以待上論。」
兩位掌門神色凝重,都點頭答應了,為公平起見,各派一名金丹長老幫忙,押解著張蘇伯,去往赤城山復命。
魏司徒一行走後,兩位掌門對視一眼,各自松了口氣。
稍後,韋申篌問:「老管事不會有事吧?」
嚴元素道:「這是他的選擇,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他的兒子,將是下一任大管事。」
韋申篌想了想,問:「哪個兒子?」
嚴元素回答:「張三郎。」
韋申篌點頭道:「我有個侄女,應該比張三郎少九歲,有望筑基的,意欲許配張三郎,嚴莊主以為如何?」
嚴元素道:「那是三郎的福分。」
話說魏司徒押著張蘇伯抵達赤城山,報進餐霞洞,很快見到了莫長老,向莫長老告知查辦經過,復命道:「人犯之一便是這位懷玉山莊的大管事,此案已經查明,這兩位道友也跟來做個見證。」
兩位長老都點頭稱是。
莫長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他?偷入紫陽洞,盜走水精?這————這是為何?」
張蘇伯叩首垂泣道:「長老,小老兒該死,小老兒也不知,都是小老兒的錯,還請長老不要怪罪鍾長老,小老兒愿意擔下所有的罪責。」
莫長老起身,快速離去,將魏司徒等人留在這里,一等就是一夜。
等到次日天光大亮,莫長老終於回來了,陰沉著臉向魏司徒道:「此事,的確是我餐霞洞門下弟子鍾期生所為,請貴派向太元門轉達歉意,丟失的水精,已被這孽徒煉了法器,無法償還,特向浮梁派賠償損失的一半,總計四百二十塊靈石。」
浮梁派跟來的金丹長老連道不敢:「只需查明案情,我家掌門便已知足,賠償一事,斷不敢受。」
另一邊的懷玉山莊金丹族老請命道:「此事由山莊而起,哪有讓主宗償付的道理?所有賠償,都由我懷玉山莊償付,不僅如此,我懷玉山莊愿意賠償更多,聊表歉意,只求浮梁上下網開一面,不要治罪張管事,更不要怪罪鍾長老。」
兩位金丹互相謙讓一番,達成了協議,不追究任何人,只請莫長老口頭訓誡一番即可。
協議達成,莫長老臉色稍霽,道:「懷玉山莊知錯愿改,很好,浮梁派寬宏大量,不愿計較,更好,但犯了錯,若只是訓誡,今後人人皆可為之,你們那紫陽洞也別想保得住!你們就不要再爭了,尤其貴派,回去還請貴派韋掌門,我赤城山行事,該罰則罰,當賞則賞,是非分明。」
兩位長老都輕嘆一聲,躬身領命。
莫長老頓了頓,道:「關於期生,宗門已有定論,效法青城,放逐烏龍山,請三玄門嚴加管束,五年後再觀後效!張管事同罪,鞭八十,回莊禁錮五年,不得離莊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