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山門,過配殿、老君殿、太乙殿、三元殿等重重殿宇,劉小樓在這位焦掌門的陪同下,見識了崇福宮的莊嚴肅穆,了解了嵩山派歷史的厚重,不得不說,嵩山派真是名垂數千年的大派。
沿著太乙泉上溯,穿碑林、松園,來到無梁殿,這里便是招待劉小樓和弟子一行人的地方了。劉小樓抬頭打量殿宇,贊道:「在下於白魚口見過貴派的嵩山驛,當時便覺那驛站并非法器殿宇,卻又無梁無木,當真有趣,原來是出自這無梁殿。嵩山底蘊深厚,源遠流長,令人佩服。」
焦萬歲答道:「底蘊深厚不假,源遠流長也不假,但其中起起伏伏、辛酸苦辣同樣不假。一個疏忽大意,又或者一個流年不濟,這傳承、這基業便恐有傾覆之憂啊。所以當無時無刻不謹慎,每年每月皆自省啊。」
這是委婉的低頭服軟了,承認嵩山氣運出了問題,承認不是你劉掌門亂說,但也強調了,是「流年不濟」,是可以改的,希望劉小樓趕緊幫忙改一下。
劉小樓點了點頭,向一干弟子們道:「焦掌門之言,吾等皆當自勉。」
眾弟子轟然應諾。
很快,無梁殿中擺開酒宴,陪宴的人不多,就是掌門焦萬歲、長老施大海和龍晟,三人而已,已是嵩山目前在家的最強修士,其余內門弟子、執事、管事,一個都沒有參加,可見嵩山如今的心態,是相當之擰巴。
席間,卻又出來一位大長老吳珩,同樣是元嬰大修士。
去年嵩山派遭遇窮奇,三大元嬰全部受傷,這位便是其一,最慘的是季武,他被直接擊破軀殼,元嬰出逃,嵩山上下寄希望於他能找到自己準備好的軀殼,可惜世事無常,他最終還是身殞道消,魂燈熄滅。剩下的頂梁柱便是掌門焦萬歲和這位大長老吳珩了,焦萬歲的傷輕一些,上個月出關了,這吳珩卻要重得多,至今尚未痊癒,偶爾還有反覆。他能出來相見,委實不易,倒讓劉小樓有些意外。
這下子,也讓林芊芊她們這幫弟子頗感敬佩,和在蓬萊派的遭遇一對比,高下立判,這幫弟子的立場當即動搖,對嵩山派好感大增。
劉小樓便也沒再拿捏他們了,次日起,便讓一干弟子們隨同嵩山派執事查看全山風貌,不僅要看嵩山地形,更要看周遭三百里地形,結合起來查看,才能對嵩山風水有所評價。
好在弟子著實不少,分成四路,分頭查看三鶴、青童、遇圣、獅子、虎頭、起云、華蓋諸峰,這些跑腿的辛苦任務,自有他們去做,劉小樓自己穩坐無梁殿就好。
他坐無梁殿當然不是什麼都不干,相反,他也忙得很,要對嵩山護山大陣仔細檢查,用於和風水地形比對研究。
畢竟,這麼多年下來,嵩山風水已經有所改變,護山大陣便也需要進行調整。
劉小樓辛苦鉆研嵩山大陣的第七個夜晚,嵩山另外兩位金丹回山了,也就是去年多次參與和三玄門斗法的岳恒、費華二人,他們提前被派下山去,為劉小樓搜集玄水之精,直到今日方歸。
中原腹地,玄水之精不多,兩人忙活了七八天,才搞到三瓶,都是半瓶裝的,一百斤七十多滴、二百斤五十多滴、三百斤三十多滴。
兩人帶著慚愧道:「自去年底,玄水之精便成了稀有之物,坊市間越來越少,能搜羅到這些,屬實不易,還請劉掌門不要嫌棄。」
玄水之精的生成是需要時間的,往往大海之中生成的多一些、快一些,內陸之地就少一些、慢一些,劉小樓當然知道個中緣由,都是他自己搞出來的事,費、岳二人已經相當有誠意了。
想想當初和這兩位打生打死,互相罵娘了不知多少次,甚至以更加惡毒之語彼此相加,如今這兩位卻辛苦奔波,為自己籌措玄水之精,劉小樓自己也覺得很不好意思,當下連連道謝。
這批玄水之精當然是入了黑旗之口,吐出來的泡泡讓劉小樓也吃了一天飽飯,讓他金丹的內外分別更加清澈明晰了一分。
除了玄水之精,黑旗也將嵩山護山大陣嗦了一遍,在劉小樓的輿圖上點亮了一塊。借著空余工夫,劉小樓虛心請教有關陣法上的門道,黑旗便會指點一番,只是大部分內容,劉小樓都聽不懂,他能聽懂的,加起來也不過十成中占了一成。
這讓他自覺陣法上的修為似乎有所退步,原本很多腦子里非常清晰的陣法知識,如今卻又有些搞不清楚了,疑問也越來越多。後來他乾脆不問了,再問下去,他擔心自己道心失守。
這一回開啟青竹八光陣,竹妖、白骷髏、陰兵騎將、黑蜘蛛它們都沒出現,這次劉小樓并沒有故意壓著,所以有些奇怪。
「受傷了,幾位哥哥都在療傷,所以沒法出來拜見主人。」黑旗解釋。
劉小樓想起來了,之前黑旗說過要打峽谷旁邊一個叫做黑水池的地方,於是問道:「打起來了?戰況如何?打贏了麼?」
黑旗道:「兩個月前剛打了頭一回,沒打下來。」
劉小樓有些擔心:「損失嚴重麼?它們四個傷得重不重?你呢?你沒事吧?」
黑旗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道:「感謝主人關心,沒什麼大礙,四位哥哥休養個一兩年就沒事了,小的更是沒事,放心好了,這回大伙兒都有提升,傷好了再殺回去,一定拿下!」
劉小樓叮囑道:「那個螃蟹精如此了得,你也不要掉以輕心,實在不行你就帶著它們轉進,不必死守峽谷,須知轉進不丟人,轉著轉著就轉回來了……」
黑旗嘿嘿道:「那蟹奴打不過來的,峽谷有我大陣守護,主人放心吧。」
過了兩天,弟子們陸續回來了,按照劉小樓的要求,帶回了嵩山各個方向、各處山頭的風水形勢。這些東西加到一起,匯成一張詳細的嵩山風水堪輿圖,這座名山的風水情況就呈現在了劉小樓面前。照例將黑旗請出來,把匯總的風水堪輿圖交給他咂摸過滋味,黑旗卻指出了一個問題:「這里有問題。」
劉小樓重新接回輿圖,在黑旗所指的幾個參數上看來看去,沒看明白。
「主人看不明白嗎?很明顯的問題。」
「這個風水局不好,或許原本很好,但現在不好,應該就是這條溪水的問題。」
「太乙溪?」
「對咯,要改,否則會影響到咱們布局。」
」. ..什....什麼問題?」
「走向有些變化,可以沿上下游轉轉,這條溪流最早是精心構筑的,走向稍微有些變化,風水布局就要隨之變化,否則日積月累,就會出問題。」
「聽他家掌門講,這是天地自然而成. ..」
「假的。」
黑旗當場詳細解釋了兩遍,聽得劉小樓懵懵懂懂,勉強搞清楚了個大概,感嘆道:「真是....沒想到啊,他家風水還真有問題,不過這也太深奧了,一般人還真看不出來。」
黑旗立刻奉承:「但主人卻在一年前就料到了,可謂料事如神!」
劉小樓:「」
既然找到了問題,當然要解決問題,劉小樓將弟子們召集起來,一邊教導他們風水堪輿的相關門道,一邊啟發他們從某些小細節上深思。
終於還是由悟性最強的伍思玄首先發現:「劉師,這,照您所言……好像是個雙星會向局?」新加入的嶗山王七郎於此道頗有根底,當即道:「這是丙山沁向,水火不相射,但太乙溪水出干亥,流歸寅方,主血光。」
眾弟子皆以為然,林芊芊道:「老師說嵩山風水不濟,并非亂說,事實如此,至少在這崇福宮中便是如此。」
劉小樓道:「好了,你等於風水堪輿上已各有所得,為師甚慰,且先下去吧,今夜就嵩山之勢,結合二十四山法,分別沿太乙溪上游、下游考察風水變化,同時在這些地方進行調整……」
他將弟子們分組,給出任務後,又道:「芊芊,你去請施長老來。」
少頃,施大海來到無梁殿,問道:「劉掌門請我過來,不知是有何事?還要去哪里看看嗎?」劉小樓道:「風水上的問題,差不多也在心里了,稍作調整便可,就是不知此時貴派怎麼考慮的,咱們眼下就立刻改一下,還是等什麼時候合適?」
什麼嵩山派風水不濟之類的鬼話,施大海壓根兒不信,但事實證明,這種事情,自己信不信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信不信,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請劉小樓來嵩山,為的就是當眾說清楚,於是道:「那就再過五日可好?」
劉小樓點頭:「可以,那劉某就再等五日,就是你們要多花一些靈石了,哈哈。」
施大海回去後立刻告知焦掌門,焦萬歲馬上召集龍、岳、費諸位長老和各位執事商議,擬定邀請的觀禮名單,離得遠的發符傳信,離得近的派人下帖,嵩山派上下頓時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