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舍院中一陣沉寂,林芊芊、伍思玄、梅方平、鮑英等人面面相覷,他們自打跟了劉小樓,就沒見過上了門後人家長老一個都不出來相見的,這是什麼情況?
唯有新入夥的王七郎冷笑。他并沒有笑出聲來,但嘴角眉梢間露出的譏諷笑容卻被瞿執事捕捉到了,因為一進院子,瞿執事就認出了他的身份,自然加倍留意。
瞿執事面色不豫,道:「王七,你怎麼在這里?」
王七郎道:「我隨劉師學習陣法,劉師去哪里,我自然去到哪里。」
瞿執事想了想,道:「三家論劍在即,你不要亂走動。」又向劉小樓道:「劉師,這位王七來自嶗山,我們擔心他別有所圖,還請劉掌門管束好他,莫要讓他胡亂走動。」
劉小樓點頭答應了:「蓬萊仙島,天下最要緊的修行圣地,劉某心里有數,不經允許,我等絕不敢四處走動,這一點瞿執事盡管放心。」
瞿執事訕訕道:「劉掌門誤會了,絕不是約束劉學門…」
劉小樓道:「瞿執事莫要為難,就是不知貴派是否還如約修繕陣法?若是有了變故,還請明言,劉某隨時可以離開,劉某提前準備的靈材便算了,劉某自行想辦法補上損失,但之前約定的開銷之中,有三百二十塊靈石的開支屬於酬勞,需貴派支付三成,也就是九十六塊靈石,畢競劉某攜弟子數千里而來,耗時多日…」
瞿執事道:「絕無此意!」
劉小樓凝視著他問:「還修麼?」
瞿執事道:「自然是要修的……但……三百二十塊靈石恐難給付……劉掌門莫要誤會,不是鄙派心疼靈石,靈石是不缺的,只是鄙派前些時日對護島大陣重新審視了一番,覺得似乎沒必要更換陣眼中樞。因此,諸圣以為,不如改為修繕九絕陣。」
「九絕陣?」
「不錯,便是旁邊九絕臺的封固陣法一一九絕陣。不知剛才迎候劉掌門時,張管事說了沒有?鄙派舉辦的蓬萊論劍聲名遠揚,已成十大宗門年輕弟子切磋論道的主要道場,除此之外,鄙派也想為更多的金丹高修提供論劍切磋的機會,故此建了這九絕臺。而守護九絕臺的九絕陣是由高溪宗蓮源山一脈煉制布設,這倒是可以考慮修繕一下,將陣法控制中樞做個變更。當然,一座斗法比試的擂臺而已,倒也不需如何大改,因此我們打算都包給劉掌門修繕,連同靈材在內,都請劉掌門考慮,鄙派為此愿意支付七十塊靈石。」林芊芊冷冷道:「若是我們不接呢?」
瞿執事為難道:「不接麼?這……鄙派倒是沒有考慮到,我們聽說劉掌門這一年在外奔波,都沒有推脫不接的,莫不是嫌棄靈石不多?如此……瞿某可以做主,為劉掌門多加十塊,總計八十靈石,如何?」林芊芊氣笑了:「八十靈石?是十?不是百?包靈材,包酬勞,真是很多啊,我們都不敢收了。」瞿執事微笑道:「劉掌門不嫌棄就好。」
林芊芊道:「老師,咱們走吧。」
梅方平、鮑英等紛紛道:「走走走,有這時間,還是去下一家的好。」
瞿執事驚訝道:「諸位這是何意?是瞿某有什麼失禮之處嗎?」說話間,忽覺脖頸上微涼,好像有風拂過。他本是筑基圓滿,自身修為很過硬的,立刻就敏銳感知到微風的來源一一那并不是什麼微風,而是獵物被獵人鎖定的殺意,殺意的來源就是劉小樓身後的伍思玄。
就是剛才介紹的南海劍派弟子麼?
南海劍派?他心下略略慌了一慌,又很快鎮定下來,南海劍派又如何?我蓬萊仙島可是天下十大宗門論劍的道場,誰敢亂來?
他底氣一足,立刻反瞪回去,目光中滿是不屑。
卻聽劉小樓忽然正色道:「走?為什麼走?諸位隨我前來,是為了靈石麼?還是為了修習陣法?擂臺隔絕陣法,正是絕陣中的一種典型陣法,具有很強的參詳價值,你們若是為了靈石,現在就可以離開,但若為了修習陣法,這卻是個難得的機會。我聽說高溪宗蓮源山縱秋萍大陣師的絕陣,獨樹一幟,連我都想學,你們怎可為區區靈石而放棄這個機會呢?別說人家還給八十靈石的酬勞,就算不給,咱們也不能走啊!」如此語重心長的一番話,說得眾弟子都愣住了,梅方平、潘英、段圭、蕭女童、周新道、王七郎等人慚愧不已,躬身領命。
劉小樓又向瞿執事道:「便請瞿執事取來九絕陣圖一觀,劉某也好重新煉制修繕。」
瞿執事也被劉小樓的話唬住,不免遲疑起來,道:「劉掌門初來乍到,尚未歇息便要開始麼?若是別家宗門聽說,不免誤會我蓬萊苛待劉掌門,傳出去也不好聽。這樣,劉掌門,諸位,暫請歇息幾日,待養精蓄銳之後,再行修繕陣法可好?這幾日,便請張管事帶劉掌門去海邊走走,欣賞蓬萊仙境。」瞿執事匆匆離開後,張管事立刻給劉小樓他們安排酒食,酒宴上提出次日去仙人渡海口、蓬萊閣等地觀賞游覽。
劉小樓表示,自己每次煉制陣盤之前,都需要潛心思考,需要一個類似於閉關之類的過程,就先不去了,等事成之後再說。至於隨扈自己的記名弟子,誰若有興趣,可以跟著張管事去,當下約定,梅方平、鮑英等人跟著去逛一逛蓬萊仙境,只林芊芊、伍思玄和王七郎留在身邊。
當晚,劉小樓將林芊芊喚來分派任務,讓她和王七郎出去打聽一下,為何蓬萊派態度大變,七圣那幫家夥究競為什麼避而不見。
王七郎貌似不受歡迎,可能行動也會收到某些限制,但既然連瞿執事都認得他,就說明他在蓬萊派這邊還是有一定認知度的,讓林芊芊多聽他的建議。
至於伍思玄,劉小樓讓他給自己護法,不讓旁人打擾自己。當然,其中還有另一層意思,就是將伍思玄留在身邊管束起來,免得這個年輕人犯了劍修的毛病。
畢竟到目前為止,蓬萊派也沒有翻臉,最多只是禮數不周而已。
劉小樓當然是真心閉關的,青木童子送來的玄水綱里,除了不少海中珍稀靈材外,還有幾瓶玄水之精,另外就是嶗山派贈送的幾瓶水精,加起來五百斤的三十滴、三百斤的有兩百滴、二百斤的一百滴、一百斤的三百滴,也不算少了。
將黑旗召喚出來,全部玄水之精給它灌下去,和之前一樣得了幾個真元泡泡。自從丹分內外之後,他現在吸收真元泡泡的能力也有了很大的進步,過去一個泡泡夠他吃上三、五天,如今三個泡泡加起來三、五天就吃完了。
這些精純的真元進入氣海後,很快被黃龍劍吸食吞服,吃飽了的黃龍劍便鉆進金丹,在金丹透明柔軟的內丹層里沉睡,不時吐出一道道龍息,融入柔軟的內丹之中。
每一次的吞服、吸食和吐納,都讓黃龍劍一點點壯大,也讓它棲息的金丹更加清晰分明一一外丹層愈發堅韌厚實,內丹層愈發透明柔軟。
到第四天夜里,劉小樓完成了閉關,自覺修為又進了一分,心情很是舒暢。
他修為上的提升,最主要的表現就在於神識的壯大,比如神識對周圍事物的感應愈發敏銳,比如在院外護法的伍思玄,丹分內外之前,感應上是一支模糊的火把,而在步入金丹中期、丹分內外之後,神識感應上卻已經顯現出人形,這個人形還在走來走去,走得遠了就模糊一些、變小一些,走得近了就清晰一些、變大一些,很是奇妙。
他正在查驗這種感應的細微變化時,兩道人形的感應從院外進來,經過伍思玄身邊,劉小樓神識清晰的看到伍思玄和兩道感應上的身影交頭接耳了片刻,然後兩道身影就繼續向內,穿過內院月門,來到自己閉關的丹房之外。
劉小樓輕輕拂袖,房門咯吱一聲開啟:「進來。」
判斷十分精準,門開得也相當準時,這一手還是相當玄妙的,可惜在進來的林芊芊和王七郎眼中卻沒見到什麼敬佩之色,這兩人可說是波瀾不驚,似乎劉小樓展露的這一手很平常,是那種他本就應該如此的平常,讓劉小樓稍覺遺憾。
「查清了!」林芊芊語氣略帶興奮:「其中果然有鬼!老師您也知道,蓬萊二圣姓焦、七圣姓施……」劉小樓立刻反應過來:「與嵩山有關?」
林芊芊道:「老師圣明!這才是真圣嘛……」
拍了個小小的馬屁,林芊芊將打聽來的消息和盤托出。原來是蓬萊焦二圣與施七圣都和嵩山有很深的瓜葛,一個是嵩山元嬰焦掌門的堂弟,一個是嵩山長老施大海的族侄,有這兩層關系在,蓬萊派這幾十年一直和嵩山關系十分密切。
半個月前,嵩山焦掌門傷愈出關,焦二圣便去了一趟嵩山,看望自家這位堂兄,回來的時候,臉色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