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透露完消息後,很快左行右轉,穿入人群,身影消失不見。
周瞳目送他離去,又連續問了兩個路人關於鷹巢谷的所在,明確了位置,回過頭來招呼星德君、太叔公和二叔公:「走吧,咱們繞行青獅嶺,往東北方向走,百多里地就到了。」
星德君問:「問個路要那麼久嗎?」
周瞳道:「遇到個說不清楚的,還總想著說清楚,拉著孩兒不撒手,沒辦法,人家是好意,只得耐心聽著了。」
四人出發,向東北繞行,路上絡繹不絕地見到來來往往的修士,中途又問了一次,找到鷹巢谷外時,一眼就見到了守在谷外東張西望的朱靈子。
朱靈子見到他們,立刻過來,忙不疊向星德君行了禮,又拜見了太叔公和二叔公兩位前輩,向周瞳道:「等你們半天了,快隨我進谷吧。」
周瞳看門口好些人在張望、徘徊,沒有進去,於是問道:「鷹巢谷還真不讓進啊?」
朱靈子道:「谷外設置了迷幻陣法的......師兄、長老,還有二位前輩,隨我步伐走...
谷口處看著沒有異象,但走進去後就有些不對勁,身旁的樹林忽然密集起來,連落腳之處都沒有。眾人跟著朱靈子進幾步、退幾步、轉幾步,幾個呼吸間,密集的樹林又立刻退讓開去,露出了入谷的坦途大道。
周瞳回首身後,那些不知哪里來的修士依舊在谷外徘徊,遲疑著、張望著,卻好似看不到自己等人。
他轉向身旁的朱靈子,低聲問:「這陣.....
朱靈子一雙大大的眼睛早就等著大師兄的發問了,立刻得意一笑:「師兄覺得如何?
這陣法布設得還行麼?老師教我的臨淵玄石陣,師妹我歷時兩個月,終於煉制成功了。」
周瞳驚訝道:「你不是一直說很難嗎?怎麼就煉成了?藏著掖著也不跟我說。」
朱靈子嘻嘻道:「確實難嘛,三天前剛煉成的。」
周瞳瞟著她:「老師出手了吧?」
朱靈子立刻否認:「沒有!我自己煉的!老師就提醒了一句。」
周瞳道:「行行行,恭賀師妹煉成第一座大陣,將來成就大陣法師,指日可待!師妹,進谷是不是還要交錢?收多少靈石?」
朱靈子奇怪道:「誰說的?」
「不是嗎?」
「沒有啊,布設陣法,是為了擋住那些閑人,師兄你不知道,咱們老師現在多受歡迎,我來了才三天,谷外想進來的不知多少,根本數不清,如果放開由人自入,鷹巢谷就得亂了,婚事根本沒法好好辦。」
「哦.....
「怎麼了?」
「沒事......我娘從異界上來了麼?」
「七嬸早回來了,在谷內忙著呢,現如今大家都很忙,青玉宗那邊的侯長老拍胸脯說親事他們管,也來了幾個人幫忙,但終究還是咱們自己來辦,誰都指望不上。以前還有劉夫人張羅,如今劉夫人閉關未出,只能指著周家七嬸了.....
山谷并不是很深,進去一里半就快到頭了,一路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雖然不如青獅嶺南邊那麼熙熙攘攘的熱鬧,人卻也是不少,路上多次有人向朱靈子打招呼,朱靈子都一一回應,雖然還是顯得靦腆,卻已經比三年前剛上烏龍山時強太多了,不再是如鶴鶉般的怯弱嬌羞模樣。
她還忍不住向周瞳抱怨:「剛來了三天,他們都記得我了,我卻還記不住這許多人,走在路上都膽戰心驚的,生怕把人得罪了。師兄來了就好了,我可算能解脫一二了。」
周瞳笑道:「這是好事啊,說不定就有看上師妹的好郎君,我倒是要好生留意一番,給師妹你挑一挑,免得你嫁錯人。」
朱靈子嗔道:「師兄你說什麼?這許多人呢,口沒遮攔的!」
身後辛氏老太公忽然插進話來:「周小哥,你這師妹還未婚配麼?」
周瞳大笑:「正是呢,老太公可有好郎君?先說好,我這師妹花容月貌,修為精妙家世淵源,不是一等一的出挑人物可不行!」
朱靈子大臊:「師兄!」當先跑了。
老太公撫須點頭:「這丫頭很好,老夫是要留意留意的。」
朱靈子雖然逃了,但前方山谷到頭,已經無需帶路,谷深處有處平曠舒緩的山坡野地,草蔓明顯被清理過一道,只剩些嫩草和野花,顯得清清爽爽、乾乾凈凈。
那草坡的上方矗立著一座殿宇,面闊三丈有余,高一丈,兩側的歇山式飛檐在近午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一望而知絕非臨時搭建的木閣竹樓。
身後的辛氏二叔公見多識廣,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玲瓏殿!」
星德君問:「是法器?」
二叔公點頭道:「正是!三十年前,我在赤城山的暗坊見過有人售賣這種玲瓏殿,立殿之後看著比這個小一半、矮一半,但模樣幾乎沒什麼區別。也不知賣了多少靈石。」
星德君問:「您沒詢價?」
二叔公搖頭:「明知買不起的,哪里敢去詢價。賣這個的人蒙著臉,但不問都知道是赤城山的人,除了他們自己,也沒聽說誰會煉制這等法器。」
正說時,殿中邁步出來幾人,正是周七娘、黃羊女、譚八掌和紀小師妹等人,見了之後自是一陣熱鬧。
二叔公說得沒錯,這就是赤城山煉制的法器玲瓏殿,周七娘道:「是赤城派諸葛家提供的,說是荒山野嶺的,掌門大婚,也沒個辦婚事的地方,便拿出來了。」
二叔公忍不住問:「夫人,這玲瓏殿需要多少靈石?」
周七娘道:「誰知道呢?我們也想知道,掌門當時就想買下來,人家沒同意,連價都沒報。」
二叔公仰望這座大殿,顫抖著胡須,喃喃不停:「也是,無價之寶,無價之寶..
也不知里面是何究竟......今日終於得睹真顏了......能進去看看麼?」
周七娘道:「當然,快進來吧。」
一行跟著周七娘沿石階而上,步入大殿,一進來,眼前便是另一個光景,哪里是外面所見的三丈闊、丈許高?簡直是座少見的宏偉殿堂。偌大的堂上不見一根立柱,只有天頂上的橫梁交錯排布,暗藏明珠,將大殿的每一處角落都照得透亮。地板是明燦燦的金磚,每一塊都大如磨盤,橫豎超過三尺,光可監人。
周七娘介紹:「從左到右,闊三十丈,由殿門至後門,深十六丈,當然,如果布置上座屏的話,只得十五丈。」
她雙掌相擊,就見那一塊塊金磚翻了下去,翻上來一張張席案,從殿門至後門,左右排出去兩列,足有三十張案幾。
她雙掌再擊,兩列案幾之後又翻出兩列,成了四列,三擊之後是六列...
最後,大殿上排出二十列,總計六百張案幾,看得星德君、太叔公、二叔公乃至周瞳都是心馳目眩。
周七娘道:「差不多就是這樣了,稍微小了些,但也沒辦法了。」
二叔公忽問:「是不是還可隔出廂房?」
周七娘道:「是。」她雙掌再擊,沿著殿墻的兩圈案幾翻了下去,翻出一排排金絲楠木雕琢的廊柱琉璃墻來,當場隔出一間間廂房。
「丹房,可以置爐火......這是書房,這些書架都是大殿自帶的,沒法打造......這是湯池......這是臥房......這也是臥房......這也是......里面的拔步床都是大殿所帶,沒辦法更換,不過瞧著也還不錯......這位......二叔?」
「老二,你這是作甚?老二?咦?」
眾人的目光都被這大床架子內玉石屏風上的圖景吸引住了,那玉石屏風上,光影漫動,人影來去,似乎在演繹著一幅幅動態的生活和修行圖卷。
卻是二叔公坐在一張大床上,摩挲著上面精雕細琢的床柱,在屏風上搗鼓出來的光影圖景。他望著那圖景中的動態畫像,不禁老淚縱橫。
抹了把眼淚,平穩呼吸,他問周七娘:「不知劉掌門成親之後,老朽能否在這玲瓏殿中借住一宿?」
周七娘道:「我跟掌門說一說,別說一宿,多住些日子也無妨,這里廂房多得是。」
二叔公頗為驚喜:「真的?不知赤城山何時收回?」
周七娘哂道:「收回什麼?他們陣法宗說了,這是陣法宗合起來給我家掌門送的禮,各家就不單獨再送了。」
黃羊女在旁嘟囔:「摳門!」
周七娘刮了刮她的鼻子,笑斥道:「你這孩子,別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