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樓趺坐於陣盤前,面對著第四個地元氣脈上的卦位,沒有輕舉妄動,對於是否開啟陣法,始終猶豫不決。
對於周圍的圍觀者來說,陣法師耗費半個時辰、一個時辰,甚至更多的時間來調養神識、追尋合適的氣機變化,非常正常,所以他們都很有耐心的等待著。
但對於正在談判的雙方,這樣的憂猶豫不決就讓人很是牽掛了。
鍾大長老再一次打斷話頭,指著山丘下圍了百余修士的地方,催問東方掌門:「就不能把人撤下來嗎?都說了,這麼做相當危險,他在氣脈上連開四個眼,對氣脈的損傷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再開下去,地炎火山界很可能直接閉合裂縫,脫離我們而去!我們在這里談來談去還有什麼意義?」
東方掌門驚詫的向下張望道:「小樓還在那里?去看看,究竟怎麼回事?」
侯長老奉命而去,擠進人群,很快折返出來,上得丘頂:「小樓正在推算鍾道友提出的可能,若是可能性很大,會收手的。」
鍾大長老不悅:「他一個野路子出身的陣法師,東一點、西一點拚湊來的陣法修行之道,還不相信老夫所言嗎?還需要他再來推算驗證?置老夫於何地?置天下陣法師於何地?他區區一個金丹陣法師,哪里來的這份自信?」
侯長老道:「鍾道友,話不是這麼說,小樓於陣法上的修行固然不及諸位,他固然只是一個金丹陣法師,卻是我方唯一的陣法師啊,無人可與參詳,自是只能自行驗證。再者,他畢競破過碧波龍藤陣嘛,還是有所建樹的,并非浪得虛名之徒。」
鍾大長老質問:「他若演算錯了呢?你們會任由他啟動陣法嗎?一旦失控,異界脫離,這個責任誰來擔著?」
侯大長老肅然道:「若真是如此,其責當由我、你、他們,在這里的所有人,以及沒在這里的所有前輩高人一起擔當,這是你我的責任,他一個小輩,這條裂縫不是他開的,這場大戰不是他打的,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哪里輪得上他來擔責?」
龍子伏勸道:「老侯,好端端的,說這些做甚,太過嚴肅了,咱們輕松一些,輕松一些嘛。」侯長老道:「子伏老弟,不是侯某嚴肅,是咱們不能把責任推給孩子。有這個時間擔心焦慮,不如抓緊商議,咱們這邊早些談出結果來,不就沒那麼多事了麼?」
龍子伏點頭道:「是是是,鍾老哥,咱們也快一點好不好?」
鍾大長老道:「我也想快,但是這個條件沒法接受!」
龍子伏道:「不如讓一點呢?」
鍾大長老嘆了口氣:「唉,如此,老夫勉為其難,再讓一百滴漏,一千漏!」
東方掌門道:「老鍾,你們五魚峰和我們荊湘宗門合作多年,我們幾乎已將你們當做自家人了,咱們在烏巢坊不就是這樣麼?說實話,天下修行宗門,恐怕我荊湘宗門、我青玉宗是最希望大家和和美美的,以我本心,能給你們平都山的好處,我盡量是能給多少給多少,但一千漏不可能啊。」
鍾大長老不悅:「我從一千八百漏,一路退讓到了一千漏,如此巨大的讓步,還不行嗎?」東方掌門道:「不是你退讓了多少的問題,我們不能以最初的漫天要價為基準來衡量是否合適。我和青城易掌門、羅浮飛云老道、王屋姬掌門、太元呂掌門、西玄秦閣主商議之後認為,應以天下修士為基礎來衡量。之前我們已經算過,一位煉神道友,占用的時差滴漏為三十漏左右,元嬰道友二十漏,結丹道友十漏,筑基算三漏,這才是衡量的基礎!」
鍾大長老斷然拒絕:「以此來算,我陣法宗門實在太吃虧。天下陣法師何其少也,以此推算,三千六百漏的時差,我陣法宗修士百中不得其一,如此還有意義嗎?」
東方掌門道:「當然會考慮你們人少的情形,所以你們陣法師占用滴漏數,我們按照翻倍來算。你們算一算你們總計需要多少滴漏,我們算我們的,各占幾成,一算便知。」
鍾大長老向龍子伏道:「帶酒了麼?」
東方掌門笑道:「來此為客,還能讓你們酒水自備麼?老侯?」
侯長老立刻去張羅酒菜,不多時便排了一桌子,端了上來。
借著這個空檔,鍾大長老和龍子伏已經向中央戊土陣發了兩輪傳信符,算了各家陣法師數目,陣法宗門這邊,十一位元嬰、金丹六十二、筑基三百五十余人,至於鏈氣,既然修行宗門沒提,那就不要算了,這塊相差更大。
如此,差不多兩千漏。
再算對面……不行,別說己方翻倍,按五倍、十倍來算也不行,除非翻二十倍。
因此,這個提議被徹底拒絕,雙方重新回到原先的談判軌道上。雖然沒有采納這種算法,但雙方的修士體量相差實在太大,這一點也讓修行宗門的要求顯得合理了不少,陣法宗門的要求則顯得太過分了一些。陣法宗門還是要退讓,只是退讓多少呢?
正思考之間,丘下劉小樓布陣之處忽然一陣群情聳動,幾人眼望過去,卻是劉小樓在那邊啟動了陣法。掌門令陣盤開始下鉆!
鍾大掌門怒道:「他怎麼敢?快些制止他,出了事,誰都沒好!快去告訴他,唐師還在下界!」侯長老立刻傳音下去,少時回答:「小樓說他算好了,換一個角度開啟陣法,破壞氣脈的機率很低。」鍾大掌門和龍子伏對視一眼,嘆道:「罷了罷了,這小子不知輕重,我們陣法宗再退一步,九百,我們只要九百漏,讓他停下!」
101看書.全手打無錯站 東方掌門立刻道:「我們也讓一步,六百漏,如果達成協議,小樓所為再無意義,他會停下來的。」鍾大掌門急道:「「六百太少了!」
東方掌門道:「這個數,相當於你們一個人頂我們十個人了!」
六百漏,占了總數的六分之一,的確如東方掌門所言,如果按照滴漏數來衡量修士的話,每一位陣法師「身家」暴漲了十倍,足見修行宗門的誠意。
但在鍾大長老的眼中,卻又不夠,他們的現狀是「三分異界有其一」,這是他們之前堅持一千二百漏的依據。
所以鍾大長老很猶豫,反反覆覆和中央戊土陣內的陣法師們溝通,白光在他頭上飛來飛去,也不知耗費了多少。
東方掌門也不再催促了,而是靜靜等著,卻也不是什麼都不做,同樣在和劉小樓身邊的景昭往來溝通,只不過離得近,用的是傳音,省了傳信符。
東方掌門關心的只有一點,會不會如鍾大長老所言,出現最壞的情形。對此,景昭的回答是:「小樓說,這種可能性大概在百中之三,不超過之五,可以賭一賭。」
東方掌門的回答是不希望拿這麼大的事情來賭,他認為可以等一等,他認為陣法宗門已經快要接近同意了:「讓他停下來吧,或者慢一些,不要去動氣脈,實在不行,按照最後的底線達成協議,他們已經降到九百漏了,距底線只有一百漏。」
景昭的回答是:「我覺得可以賭,以此顯示我們的決心。八百漏,還是給得多了,如果能多拿二百漏,就可以多進幾個宗門。」
就在這時,鍾大長老忽然出聲,提出了陣法宗門最後的條件:「六百漏歸我們,三千漏歸你們,赤城也算我們這邊,但北鄺、委羽、括蒼由你們負責!」
東方掌門想了想,道:「北鄺、委羽、括蒼及其附庸從我們這邊出,但總計不超過二百漏,如果他們不答應,你們必須站在我們這一邊,哪怕再打一場!」
鍾大長老緊張的飛出最後一張傳信符,等待了少時,一點白光自中央戊土陣內飛出,落在他的頭頂上,沒入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