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樓這個丹霞派的長老,雖然沒有掛上實際職司,但被賦予了處理外務的責任,實際處於中不溜的位置,低於所有職司長老,卻高於那些沒有職司的閑散長老,說起來,也算是被丹霞「重用」了。論起地位,已經明顯高於蘇至、蘇尋,但他又從名義上代替蘇氏任職,所以還是比較特殊的。周圍丹霞派眾人皆來道賀,口稱「劉長老」不停。劉小樓這一年聽多了別人喚「劉長老」,倒是也習慣了,處之自若,挨個回禮,謙遜道:「不敢,不敢. ..」
蔡丘公含笑幫他擋下了後面的很多虛禮,揮手驅趕:「好了,好了,不在這一天工夫,此間事了,還要回丹霞... ...小樓,咱們走走。」
劉小樓立刻跟在後面,隨蔡丘公及諸位長老一道上了瓊玉山頭。
蔡丘公向南一指,道:「聽說小樓不贊成打下去了?」
劉小樓回答:「的確如此,且晚輩. ....啊弟子為了救回老泰山和二叔,已經答允陣法宗,一月之內不再參與破陣。」
蔡丘公怔了怔:「那卻可惜了。」
劉小樓解釋道:「也非專門為此,而是對面這座大陣實在難破。」
蔡丘公道:「果然難破麼?」
劉小樓道:「弟子親身試過此陣,真不愧先天靈寶大陣,陣中有靈,靈動不亞於人,可自主布陣。我們陣法師破陣,關鍵在於算出大陣各處陣位的卦象,由各處陣位而至陣眼,推導出破陣之法,要麼截斷陣法,令其首尾不能相顧,要麼直取陣眼,攻其最弱之處等等。但這種靈寶大陣,能自行應對,自行改變陣位,如此一來,就沒辦法推算了一一至少弟子是沒有辦法推算的,因此參不參與,都不妨事了。」他的意思很明確,從陣法師的角度,沒法破解這座大陣,只能硬打,至於硬碰硬,那就不是他這個金丹初期陣法師的事了。
等他說完,蔡丘公環視左右:「諸位以為如何?」
諸位長老盡皆默然,沉默多時,毛長老道:「若是硬碰硬的打,倒也不怕,但要打多久?小樓,這地炎火山界會開啟多久?」
劉小樓很無奈,真以為我劉某人無所不知?我只是個小小金丹初期的陣法師而已:「這就不知了,但去年開啟了一次,前後維系了不到半個月,今年再開,至今卻已經一個半月了,也不知會維系到何時。但也要做好裂縫隨時閉合的準備,尤其是強攻中央戊土陣的時候,道法威力巨大,很可能波及裂縫,從而導致裂縫關閉。」
蔡丘公見各位長老沒有更多意見,便道:「明日一早,各派將於鷹巢谷大議此事,各位若有想法,盡可趕在會前和我分說。」
眾人皆躬身道:「是。」
自瓊玉山頂下來,回到神霧山占據的山坳間,蘇至、蘇尋依舊在打坐調養,盡早恢復真元法力,五娘一直在兩人身邊陪著,不時查探兩人恢復情況,助力真元運轉。
劉小樓便沒過去攪擾,而是和九娘來到遠處,問道:「咱倆的婚事,她知道嗎?」
九娘反問:「你覺著她會不知道?」
「那她 . ...沒跟你說什麼?」
「沒有啊,和以前一樣,她從不說這些事,只說蘇家,說修行,說功法。」
「哦..」
「怎麼?你是不是有點失望?」
「別胡說 . . ..我就是擔心,到時候她參加成親禮嗎?如果參加,會不會尷尬?」「我倒是希望她來,專門邀請兩回了,她不會參加的,她說過了,等裂縫重啟,可以進人了,便準備這次在異界多待些時日。」
「若是這次和談不成呢?」
「你可以直接去問問她。要不乾脆你親自出面,邀請她參加呢?」
」...有病吧?」
「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有病!」
之後,劉小樓又和宋管家、蘇長春等老管事、老家人問了好,便離開了瓊玉山,回返鷹巢谷。鷹巢谷是如今各大修行宗門的老巢,谷外專門劃了一塊地方給三玄門休憩。劉小樓和九娘回來時,韓高等人正在開會議事,除了他和劉道然、譚八掌外,還有客卿張小金,四人圍在一條小溪邊烹茶敘話。那溪水潺潺而下,清晰見底,旁邊架著個小火爐,火爐上的茶水咕嘟嘟冒著熱泡,眾人起身將劉小樓迎了過來,奉茶以待,笑道:「我們正談論呢,也不知還打不打了。」
張小金斟了兩盞茶,茶盞飛到劉小樓和九娘身邊,劉小樓接了,一飲而盡,贊道:「茶不錯,有甘甜之味。」
九娘接過來後在掌中轉了一會兒,又放下沒有飲,她都不知道這茶盞干不乾凈,之前有沒有人喝過,怎麼飲?於是問道:「七姐呢?紀師妹呢?」
韓高指著溪水上游道:「她們見這水有趣,尋根溯源去了。」
九娘放下茶盞,笑道:「我去找她們。很久沒有和七姐說話了,怪想她的。」
蘇九娘和周七娘很久以前就是閨中好友,劉小樓第一次去周莊的時候,她們兩人就在一起,想起這些往事,劉小樓也道:「快去吧 .……今後你們都是同門了,有的是機會說話。」
九娘順著溪水上溯,劉小樓等人則接著喝茶,繼續討論大戰事宜,對此,劉小樓一錘定音:「多半是不會再打了,沒法打,再打下去,誰都別想再去地炎火山界了。當然,最終結果如何,咱說了不算,但咱們是不參與了。但最終肯定還要回到和談的路子上來,就是不知道會談成什麼樣子。」
譚八掌遺憾道:「若是能再打一回就好了,前幾日打得就很舒坦,小方若是知道不打了,恐怕會很失望,他還為下次大戰做著準備呢,也不來和我們一起說話,一個人不知道跑哪兒去練習劍術了。」韓高道:「韓某以為,議和的根本,估計就是圍繞著三千六百漏來分割了,陣法宗占多少,咱們修行宗門占多少,肯定要劃個道下來,甚至南宗占多少,北宗占多少,多半也會有個數。」
譚八掌詫異:「咱自己還分南北?」
韓高道:「就算只有一條裂縫的時候,咱們都分的南北,更別說眼下有兩條裂縫了,不分才怪。」韓高說的這個辦法,實踐起來比較容易,也方便操作,所以劉小樓聽了之後,也表示很有可能。張小金便道:「若是按滴漏來分,掌門恐怕要更為各家所倚重了,您可是咱們修行宗門唯一的大陣法師了,我們庚桑洞此役重創,掌門可要想著我們一些啊。」
說著,連忙恭恭敬敬又敬了一盞茶,劉小樓滋溜轉著茶杯慢慢啜水,笑著擺了擺手:「自家人,好說,好說。」
正說時,小溪上游忽然傳來一陣喧譁,眾人循聲張望,便聽那邊喧譁聲越來越大,很快,一條身影急速趕回,正是紀小師妹,她來到溪邊叫道:「八掌!掌門!大家快來,有人鬧事,欺負咱們!」譚八掌一蹦三丈高,哇哇叫著趕過去:「娘子怎麼了?誰欺負你?」
紀小師妹匆忙道:「有人在上面往溪里撒尿,七娘讓他們別這麼干,他們不僅不聽,還辱罵七娘,更是囂張,一起往里尿,九娘說他們該死,直接就打起來了!」
幾人愣了愣,看了看掌中的茶杯,一個個惡心不已,憤怒的將茶杯往溪流中扔去。
韓高向劉小樓建議:「此時此地,各家高門云集於此,還請掌門冷靜,莫要為此興怒。」扭頭問道:「紀師妹,知道是哪家麼?」
紀小師妹道:「嵩山的!很紮手!」
一聽是嵩山派的,韓高臉色就變了,冷笑著請命:「掌門,鼠輩辱我太甚,還請掌門下令,殺他個狗娘養的?」
劉道然一向沒那麼好戰,此刻卻也憤憤不已:「打!揍!」
劉小樓從善如流:「走,打他娘的!」
那邊回頭待命的譚八掌再次高呼:「打他個黑燈瞎火!」鐵棍已提在掌中,舞動如飛,當先和紀小師妹向上游殺去。
落在最後的張小金猶豫片刻,還是將幾個茶杯從溪水中找出來,擦洗乾凈收好,黑著臉跟隨在後,也沖了上去。
一行人隨著紀小師妹趕赴上游,途中,劉道然被韓高拽住,愕然道:「韓兄拉我作甚?」
韓高低聲道:「還請劉老弟速往谷內一趟,請侯長老過來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