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瑤池中心地段,微風推著波瀾,一層層緩緩漫至岸邊。這水波一眼望不到邊,白茫茫水天相接,水上還有成群的水鳥在捕魚。
南岸的一座小沙丘上,羅浮派飛云道人望著眼前的煙波浩渺,口中贊許:「這座大陣果然大有門道,我聽說這里原本不過是個百十畝的荷花池子,居然成了如今的這般規模,陣法一道,果然艱深奧妙。」青城易掌門道:「我剛才往里打了一道劍光,真個穿不過去,力竭而衰。」
飛云道人點頭:「戊土之微,勝千萬里!」
王屋姬掌門道:「那就是他們把那桿戊己旗給用上了。」
西玄秦閣主問:「諸位見過那桿戊己旗?果然是先天靈寶嗎?」
這幾位,包括太元總真門的呂掌門都搖頭,示意沒有見過,唯有青玉宗東方掌門回答:「弟不才,十二年前見過一眼。當時各派共議烏巢坊,弟受邀往平都山一行,登玉鳴峰,與五峰長老相談甚歡,當時厚顏,曾向玉鳴峰賀大長老求見戊己旗一觀。那旗立於玉鳴峰頂,肉眼不可察之,須以神念而視,視之為杏黃之色,放金蓮萬朵,璀璨生輝。至於靈效,則未見之。」
眾人皆默然。
肉眼不可見,只能以神念察覺,這就是傳說中妥妥的先天靈寶了,天下只此一件!
至於威力嘛,同樣無人清楚,因為在座的都沒有體會過,平都山就從來沒有被修行宗門攻打過一一至少千年以來就沒聽說過。
但眼前這碧波浩蕩的樣子,絕對是空間大陣的架勢,而如此規制宏大的空間大陣,除了中央戊己旗外,真不知道還能用什麼布設出來。
猜測終究被證實了,證實者當然是劉小樓。
他去審問了戰俘之後,對中央戊土陣更感好奇,當然也是為了更好地回答諸位掌門的疑問,便又到前面大陣試了多時,直接體悟大陣的靈性,此刻安然返回,被立刻招到諸位掌門跟前。
他稟告道:「各位前輩所料不錯,這座大陣,應該就是以中央戊己旗為根基布設而成的了。晚輩剛才去前方試了幾回,好懸沒能出來。據說這是一座靈寶大陣,陣基陣源乃是一桿先天靈寶大旗,說實話,晚輩也不知先天靈寶是個什麼樣子,更沒見過那桿中央戊己旗有何法力,但這座大. . ...很有靈性,晚輩在同一試陣點出腳,連試三回,三回所見皆不相同,很明顯,大陣不想讓我知道它的特點。」
東方掌門問:「你剛才說你差點沒能出來?」
劉小樓苦笑道:「正要說及此事,卻又不知該怎麼說...晚輩其實并未入陣,晚輩試陣之處,是大陣的試陣點,就是氣機變化的交錯之處。晚輩試過三次之後,想要換一個地方,卻發現它在我身後布設陣法,晚輩當時嚇了一身汗,趕緊逃出來了,只要稍晚一些,或者遲疑一些,晚輩就被困在里面了。」東方掌門追問:「誰在你身後布陣?」
劉小樓帶著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回憶:「就是它,這座大陣,沒有人布設,大陣自己在我身後布陣,想給我設伏。我感覺它是活的,就像個人一樣,作為陣法師,我能體會到它的.?..那和種. . .情緒,對,就是情緒。我試陣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它好像在發笑,或許是在嘲笑我,又好像是被撓了癢癢,總之很奇妙的體悟. .. ...諸位可能體悟不到 」
此言一出,哪怕是一群煉神大修士,也不由心下生起一股寒意。
王屋姬掌門問:「審過戰俘麼?」
劉小樓點頭:「問過,被咱們俘獲的一位金丹大陣法師,名叫江飛鶴,當年唐大師在金庭山為放鶴峰煉制護山大陣,江師便是其中一組的牽頭陣法師,當年晚輩什麼都不太懂的時候,他也曾不吝指點過晚輩,因此有半師之誼。先天靈寶大陣一說便是他講的,他直接跟我坦承了,中央戊己大陣的核心,就是中央戊己旗,他們管這桿旗子叫陣靈,也不說是誰布設的,他們叫做請旗立陣,意思是沒人能布置這座大陣,而是恭恭敬敬把大旗請過來,請過來大陣自然就能立起來了。」
姬掌門又問:「這個江飛鶴我似有耳聞,好像和赤城山諸葛家走得比較近。」
劉小樓回答:「是,他和諸葛家的諸葛青山交好。」
姬掌門想起來了:「對,諸葛青山,諸葛家的後起之秀,當年結丹時,諸葛老妖婦還跟我面前吹噓過他,說是諸葛家的棟梁之材,嘿。」
劉小樓嘆了口氣:「對了,有個情況,晚輩還沒來得及稟告。晚輩審問戰俘時,江飛鶴告訴晚輩,當時他們開啟裂縫的時候,出了意外,開到了靈獸和靈禽大戰的戰場之上,將近一半的陣法師都被吸入地炎火山界,很多人受了傷,也當場死了好幾個。」
一說此事,立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諸位掌門都不自覺靠攏過來。
「小樓的意思,當時寧洞主他們那批人的慘重損失,便是由此而起?」
「什麼戰場?姓江的怎麼說?」
「陣法宗門開啟的裂縫是否有所不同?」
「他們傷亡如何?」
等等諸如此類的問題,劉小樓都挨個解答,解答之後,又是一陣沉默。
自打和這幫修行界頂尖的大人物打起交道來,劉小樓便覺每時每刻都誠惶誠恐、如履薄冰,因為這幫老頭子總是會在交談之際,突然沉默,也不知道各自在考慮什麼,給人平添巨大的壓力。
就在這時,侯長老自外間趕到,向幾位掌門稟告:「陣法宗來使了,說是要跟咱們換俘。」幾位掌門面面相覷了少時,還是由飛云道人拍板:「把人叫進來。」
來者一到,立刻便讓在場的所有人呆了呆,因為此人太像景昭了,連劉小樓初見時,都以為來的是景昭。
當然也有人一邊看此人,一邊看劉小樓,劉小樓知道他們的想法,便側過臉去讓幾位前輩看,看得幾位前輩一愣一愣的。
此人哈哈一笑,拱手道:「小老兒見過諸位掌門!」
話音一出,劉小樓第一個反應過來,失聲道:「龍師?」
此人捧腹道:「諸位掌門,小老兒這扮相如何啊?哈哈. ..
等他雙手在臉上揉搓片刻,恢復了相貌,幾位掌門才終於認出來,此人正是大煉器師龍子伏。原來剛才的扮相,正是他自創且苦煉多年的「法器臉」。當年他在金庭山時就成功騙過劉小樓,當時劉小樓得傳此術,但因修煉起來太過辛苦而漸漸放棄,沒煉成什麼成效,如今再次相見,又被騙了一回,只是沒想到他的「法器景昭臉」居然煉得如此惟妙惟肖,也真是讓人佩服得緊。
當即有人翻白眼,當然也有人莞爾不禁。
龍子伏是天下有名的大煉器師,修為不見得有多麼深厚,但精擅煉器,幾乎所有宗門都請他上門幫過忙,所以和在場的各大掌門都見過,再加上此人性格隨意,為人豪邁,且行事詼諧,在修行界人緣很好。太元總真門的呂掌門和他關系就不錯,含笑問他:「你這老小子,怎麼想起扮成景昭?臉上這功夫煉得倒是不錯,連我都被你哄了。」
龍子伏哈哈道:「苦練了多年啊,能不像麼?為什麼煉成景昭的模樣?我那小妾很喜歡啊,老夫一向寵妾嘛,身子骨又不行,只得在這方面下下工夫了。」
眾人又是一陣樂嗬。
東方掌門問道:「龍老弟,你說你一個煉器的,怎麼跑對面去了?如今成了兩軍對壘之敵,叫我們怎麼做?」
龍子伏拱手賠禮:「我的錯,我的錯啊。但沒辦法,小弟欠平都山梅長老一個人情,非還不可,只好先跟著他混上幾日了。」
東方掌門好奇道:「什麼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