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清清楚楚瞧見，靈虛圣尊身上掛著無數怨魂，它們一個接一個，一個抱一個，從靈虛圣尊身上一直垂掛到深淵，數量何止億萬！
億萬張咆哮和痛苦的人臉，億萬聲詛咒，億萬道力量死死拽住祂，要一口氣將祂拉進無底的深淵！
這是眾生之怒！
這里就是煉獄！
即便以靈虛圣尊之能，被業力瀑布這么沖擊，被億萬怨魂這么拉扯還能掛住不往下掉就不錯了，遑論上行。
每往上一寸，都要對抗無盡的因果之力。
靈虛圣尊努力仰望上方的黑甲戰士，一邊嘗試曉以利害，一邊還得把掛到眉毛上的怨魂甩掉：
“方舟也正在崩塌，你對付我，自己也休想生離無界！”
“我答應過她，要令你死前受苦百倍于她！”賀靈川答非所問， “你我都是守諾之人，你一定可以理解我。”
紅將軍不能白白犧牲，他一定要讓靈虛圣尊隕在痛苦的深淵！
靈虛圣尊不好殺但凡他有一絲猶豫，靈虛圣尊都可能逃出生天。
至于他自己，隨緣吧。&qt;你算計天下蒼生，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qt;靈虛圣尊瞪著賀靈川， “我吸取人間眾生性命，積攢了所謂罪孽，你才好用黑暗天幕來對付我！”
如果是剛降臨人間的靈虛圣尊，雖然祂本身介入世間因果也很深了，但賀靈川想用黑暗天幕一桿子打倒祂，不現實。
只有當祂戕害世間億萬生靈來補愈自己，突然給自己背上了滔天血孽，賀靈川再對祂進行業力審判，方收奇效！
祂的罪業越深重，黑暗天幕對付祂的力量也就越強大。
這份因果之力可不僅專屬于命運神格，也是這片天地默認的規理！
靈虛圣尊主動殺害億萬生靈，就是要以一己之力對抗人間正規。
談笑之間，祂開始一步一步往上爬。攝魂鏡哇哇大叫：“沒搞錯吧，這都能爬上來?”
靈虛圣尊不光頂住業力的沖刷，不光頂住血孽的沉墜，居然還開始往上爬了?這、這貨到底有多強大，竟然能以一己之力背離因果的審判！
“狗眼看人低。”賀靈川拍了拍披風， “該你上場了，好好表現。”
披風頓時化作一陣紅霧，投入業力洪流，順著瀑布飛流直下。
血魔下場了。
它在沿途吸收血浪無數，形體越來越龐大、越來越凝實。看它來勢洶洶，靈虛圣尊抬手就是兩道驅邪辟靈的神通打出去，沒用。
若是放在外界，血魔不是祂兩合之敵；但在這里，無盡的血孽就是最堅厚的保護殼，擋住了靈虛圣尊的攻擊。
待到靈虛圣尊面前，它張開雙臂、狠狠一抱——
千斤墜！
靈虛圣尊頂著瀑布往上走，本來就不容易，現在還多了個贅腳的來壓秤，頓時往下滑落十幾丈。
祂這么一滑更了不得，深淵里的怨魂像打了雞血，拖拽祂的力量再次暴增。
靈虛圣尊一身通天的本事，在這里卻施展不得。祂甚至藏不進小世界——
這里可是無界，任何額外的空間都打不開。
最糟糕的是，趴在身上的怨魂還在瘋狂地啃噬祂，這種痛苦不僅是血肉之傷，還直擊神魂！若非祂是生命之神，自愈力強大，此刻早就千瘡百孔，無一寸完好皮膚。
這就叫作罪業反噬己身，每條怨魂從祂身上啃下一點血肉，就算給自己報了仇，才能心滿意足地離開。
普通人被啃個幾十口，其他天魔被啃個幾千幾萬口，也就了結了；偏偏靈虛圣尊血孽滔天，有億萬生靈的怨魂在這里排著隊，準備啖他的肉、喝他的血！
每被啃噬一口都痛徹心扉，可祂自愈能力又強，轉眼就能長好。被反復啃噬，又反復痊愈，這種刑罰、這種痛楚比千刀萬剮還要慘烈百倍不止！
即便是靈虛圣尊，也痛得怒吼連連，幾近失態。
賀靈川就站在崖頂俯視祂，看著祂作困獸之斗，眼中的仇恨都快要滿溢出來。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認，靈虛圣尊的堅韌頑強不下于他。其它大天魔在業力洪流當中根本堅持不了這么久，就被怨魂拖進水底。
嗯，堅韌……?他若有所思。
靈虛圣尊痛到臉上神經抽搐，卻仍然大笑：“還有還有，紅將軍獻祭自己，你早就猜到了對吧?你明明可以攔著，卻袖手旁觀！什么情深意重，全是虛情假意，全是你騙她送死！”
“就沖著你這句話，我改變主意了。”賀靈川俯視祂，眼底越發幽冷， “殺了你反倒讓你解脫，我要你受盡業火焚身，永世不得超脫！”
攝魂鏡忽然咦了一聲：“你衣襟上有朵水晶蘭！”
賀靈川低頭一看，肩甲下方不知何時綻出一朵水晶蘭，尾指長短，雪白的花瓣當中蘊著一道又一道血絲。
他已經離開死亡之神的領地，這朵水晶蘭，是孫茯苓離去之前悄悄送給他的，連賀靈川都不知曉。
賀靈川喃喃道：“原來夫子也會騙人。”
孫夫子以前從不騙人這回才能輕松騙過他，慷慨赴死。他心中五味雜陳，拿著水晶蘭端詳幾息，才狠下心將它一口吞掉。
這是孫茯苓最后一次治療他的傷勢了。
緊接著，他肩上的傷口一陣奇癢，開始愈合。
靈虛圣尊也低吼一聲，后背突然開裂，綻出十幾支鉤藤。
這些靈蛇般的粗藤尖端都帶著倒鉤，噗噗幾聲扎進山壁不僅幫他固定身形，甚至還幫助他往上爬了幾步。
賀靈川輕吁一聲，抓出長戟，往崖下順手一揮，就切斷了這些藤條。
“且慢！”靈虛圣尊急切道， “我可以替你將她找回來。”
懸崖上的九幽大帝側了側首，抬起的長戟就頓住了。
靈虛圣尊趕緊再強調一遍：“我可以替你將紅將軍找回來。”
祂知道九幽恨祂入骨，但更想找回紅將軍。
“怎么找?”
“你不要以為殺了我之后，紅將軍就能平安歸來！”靈虛圣尊語速飛快， “大方壺打壞了我的神格之后，我親眼見它沖出了無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