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擡頭看向半空中的青鳥，聲若雷鳴：“你是誰，怎敢來我覃海攪事？”
青鳥飛低，在空中緩慢振翅。孫茯苓的聲音也傳入巨人耳中，不快不慢：
“蒼晏紅將軍，應邀前來！”
她自報門戶異常爽快，巨人則是一驚，眼中射出黃光。
盤龍城和紅將軍橫空出世，威名都傳進了深海。但是眼前這個女娃娃看起來又柔弱又溫雅，它一口氣就能吹倒，竟敢自稱紅將軍？
如果她是紅將軍，那紅將軍是怎么戰斗打仗的？
“閣下可是覃海夜叉王？”孫茯苓又道，“驚擾了你的海域，抱歉，但我找不著你。”
大海茫茫，不用這種辦法，她也找不到覃海夜叉王。
“都退下吧。”覃海夜叉王向后方揮了揮手，族人們就遁入海中消失不見。
它的怒火已經收斂，往前兩步，身形迅速變小。
兩息之后，它就變成了正常女子身高。
“下來吧。”它的聲音也變回了低沉的女聲。
青鳥飛低，孫茯苓輕輕一躍，就落到火珊瑚島上，與覃海夜叉王正面相對。
她知道覃海夜叉王的本名，叫作沅凌。
“你是紅將軍？”夜叉王上上下下打量著她，這姑娘一身鵝黃素衣，風一吹就像要羽化登仙。在夜叉王印象里，“將軍”通常不長這樣吧？“不像！”
孫茯苓笑了：“你從前見過紅將軍？”
那當然是沒有。二百年前盤龍城不靠海，而夜叉王不上岸。
孫茯苓亮出海皇戟，一把插在沙灘上：“今日如約而至，物歸原主。”
沅凌定定看了它兩息，才伸手拔起。
入手那一瞬間，海皇戟就“嗡”一聲長鳴，十里可聞。
連孫茯苓都聽出了它的喜悅。
“真是抱歉，讓你在那個混帳手里待了四千年！”沅凌抓長戟在手，挽了兩個戟花，動作嫻熟。每支戟的前后配重都不一樣，初上手的不容易抓穩，不能像她這般如臂使指。
“這本是我覃海夜叉族的傳家寶，當年作為我的陪嫁，被宣度訛了去。”它輕撫戟身，“若非你殺死宣度，這寶戟回不到我族。”
它正色道：“宣度的死訊傳回覃海，我族歡欣鼓舞。你們殺了這個鬼藻養的東西，就是幫了我大忙！你還萬里迢迢送來海皇戟，有什么條件你只管提起，只要覃海族能辦到，一定不會吝嗇！”
覃海夜叉王的性情，果然很直爽。孫茯苓也就開門見山：
“好，那我便直說了。今日前來，我希望覃海夜叉一族與蒼晏聯手，共抗天魔。”
海皇宣度與天魔勾結，在困龍堀之戰伏擊賀靈川，結果反被他誘進大方壺中，由渾沌吞噬。這段經歷，外人當然都不清楚，只知道是九幽大帝和紅將軍殺了海皇宣度。
這消息在世上傳開不久，蒼晏就收到覃海夜叉族的來訊，希望能向九幽大帝和紅將軍表達謝意，并愿意向蒼晏購回本族至寶。
世界這么大，海中的部族可遠不止宣度那一支。
蒼晏的生意做去全世界，早知道貝迦以南的覃海住著一個夜叉部族，族長沅凌曾是海皇宣度的原配。也不曉得這兩口子是怎么反目的，畢竟是幾千年前的舊事，又發生在深海之中。反正覃海族與宣度的西海族早就成了死敵，打生打死兩千多年。
雙方原本勢均力敵，但宣度勾結天魔之后，西海族實力大增，就把覃海族打壓下去。
孫茯苓向覃海族發出共抗天魔的邀請，也不是無的放矢。
從前海族很少插手陸地上的瓜葛，也不曾深度參與上古大戰，但因為海皇宣度之故，覃海族近期和天魔也結下不少仇怨。賀靈川就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過去幾千年，人間雖然靈氣稀薄，但深海里面從來不缺巨物。覃海夜叉一族不僅沅凌是真仙水準，其族人也有實力強悍的大能，否則覃海族怎可與宣度的西海族抗衡幾千年？
人間大劫將至，賀靈川當然希望這么強大的部族也能來盡上一分心力。
“天魔？”沅凌長長嗯了一聲，作思考狀，“我聽說，池們很快就重臨人間？”
“其實一部分大天魔和天魔作為先鋒軍，已經潛入人間。主導困龍堀之戰的珈婁天等，就是完全神降。”孫茯苓實話實說，“我們已有應對方案，但天界的大天魔遠比陸地上的真仙更多，在高端戰力上，人間比較吃虧。”
“陸地的真仙啊？靈山那些老東西，也要參與嗎？”
“靈山會傾其所能。”
沅凌哼了一聲：“我不太相信他們。千幻真人作為靈山的掌舵人之一，曾經與宣度眉來眼去。幾千年前我還沒和宣度翻臉時，曾經讓他向千幻討要一支蜃角，但他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孫茯苓按了按太陽穴。是了，千幻真人的真身是蜃龍，外形就是個大海蚌，嚴格來說也是海族。他認識宣度是一點都不奇怪。
“上古時期，黑龍神尊領導下的群仙是抗擊天魔的主力；現在天魔又要再度入侵，靈山首當其沖，也不得不奮起反擊。”孫茯苓進一步道，“我們與蕭寒子早有攻守協議，要互相協助、同進同退。但是千幻真人隕落之后，我方就缺少了強大的海族。”
“我族也討厭天魔！”沅凌伸了個懶腰，雙手在頭上抱臂硬拉，發出咯啦啦幾聲清脆的骨響，“但是茲事體大，萬一冒然參戰而你們最后敗了，我覃海夜叉族豈非要遭滅頂之災？”
孫茯苓秀眉一挑：“大戰未起，誰能預言勝敗？”
“但我需要先驗一驗未來戰友的實力。”沅凌嗬嗬一笑，“你們要是太弱，面對天魔也只是送菜，我族沒有助戰的必要。”
孫茯苓微微一哂。她早就發現這頭母夜叉瞧自己的眼神不對勁，原來是等在這兒呢。
“也就是說，我要是打敗了你，覃海一族就參戰？”
沅凌一伸手招出了海皇戟，斜陽在戟尖上打出森寒的光：“你們殺死宣度、送回這把寶戟，于我族有恩。如果你贏了我，覃海族從此隨你赴湯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