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津渡母子的天然契約很不平等，鬼崽死了，津渡圣母沒事，反過來津渡圣母如果死了，鬼崽一定會陪葬。
如果大天魔在下界之前，跟津渡圣母強行補簽一個類似的雙損協定，后者也不好再拿捏池了。更何況靈虛眾受到靈虛圣尊嚴格管控，內部自有規矩，津渡圣母也要遵從。
賀靈川也在思考：“霜葉這樣被動，是因為他一出生就沒得選，且孤立無援。”
所以霜葉其實只有一件事情迫在眉睫：
變強，盡快變強！
然后殺死津渡圣母，奪回自由之身！
孫茯苓把玩著案頭的玉石鎮紙：“有意思，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這一次幫助霜葉，就是讓靈虛眾的大天神少一具神降的完美皮囊，就是給蒼晏多拉到一個強有力的盟友。
劃算著呢。
她雙手托腮，笑得格外甜美：
“對了，要不要去練武場上活動一下筋骨？我也看看你傷后的恢復情況。”
地母暫時離開，蒼晏大軍還沒到來，現在是她最清閑的時光，得找點樂子。
賀靈川指指她，再指指自己。
對打？
和紅將軍對打？
她用力點頭：“對啊。”
不然怎么評估他的身體狀況？
“好啊。”賀靈川噌一下站了起來，鏘龍戰甲冒出來覆蓋全身，“那就……”
孫茯苓舉步要走，卻聽賀靈川“咦”了一聲。
他很久沒召喚鏘龍戰甲了，這一下子就覺出不妙。
“怎么？”
“有點不大對勁。”賀靈川抬手，臂甲上竟然有一絲黑氣縈繞，若有若無，但畢竟肉眼可見。這種氣息，兩人都很熟悉。
“業力？”紅將軍大奇，“盤龍大戰之后，你的業力已經消得一干二凈，現在怎可能又冒頭！”因為發動統并閃金的龍神戰爭，造下滔天殺孽，也直接改變億萬生靈的命運，賀靈川曾經背負著濃厚可怕的業力。按孫茯苓的說法，假使把那業力分作百萬份，然后分發下去，每個受業者的下場最輕也得是個身遭橫死。
但在盤龍之戰最后，賀靈川以命抵之、身死業消，按理說不用再背負從前業力。
紅將軍就是這樣，哪怕從前為盤龍城南征北戰、滿手殺孽，但在鳴沙林大戰犧牲后，也就不再被業力困擾。
她也一起推敲：“難道是你醒來之后，重新積攢的業力？”
賀靈川抱屈：“蘇醒之后，我連只雞都沒殺過。就是菜場大媽積攢的業力，都比我多！而且一”而且這業力雖然微弱，卻帶著濃重的窺伺和疑心。他能感覺到，這并不是新攢下來的。
從前的業力，為什么又回頭來找他了？
孫茯苓追問：“而且什么？”
“唔，沒什么，可能是錯覺。”賀靈川表面上不在乎，“就這么一點兒業力，能奈我何？放心吧。”原本那烏云壓頂一般的業力都拿他沒辦法，這一絲一縷有啥了不起？孫茯苓想了想，仿佛也是這個道理“或許是有什么新的事件出現，我們尚未覺察，但因果已經算在你的頭上。”
她又問，“你的命運神格怎么樣了？”
“萬事俱備，但遲遲不能成型。”賀靈川心頭一動。業力的重新出現，難不成與他努力重制命運神格有關？
經歷困龍堀和盤龍世界兩番大戰，他自覺心境又有極大提升，對于“命運”的感悟也進入全新天地，可不知為何，識海就如同一潭死水，任他怎么攪和都定不了型。
他能感覺到，自己無論是心境、閱歷、修為都已經齊備，就差臨門一腳了。
但那一腳怎么踢出去，不知道。
“無妨，或許就欠缺一點機緣。”孫茯苓安慰他，“順其自然就是。”
賀靈川聳了聳肩：“我也是這么想的。”
悟道急不得，急了就容易走火入魔。
“好了，去練武場吧。”孫茯苓拍拍他的肩膀，重拾話題。
“………”還、還要打啊？
靈虛城正在經歷的動蕩，六百年來不曾有過。
僅僅這么幾天時間，王廷的官員和將領就死了十來位，寶樹國駐靈虛城的官邸還被一把火燒了個干凈，里面的使節和仆役加起來五十多號人，一個都沒逃出來。
這和赤鄢國當年在都城查不老藥案是一個待遇了。
同樣地，這一次所有人也都清楚兇手是誰。
聶小樓蹲在太子府邸不出，天宮要敲山震虎，殺的都是妖帝派系的官員。他們在王廷都是中堅力量或者基層的實干廷官，人數龐大，聶小樓不可能保護到他們每一個人。
他們的死訊一道接一道傳來，在整個王廷形成了極其恐怖的氛圍。活人惴惴，不知天神的屠刀何時會落到自己頭上。
在這樣巨大的壓力下，許多官員只能轉投天宮。
同樣地，妖帝勢力不會坐等被剿滅，也施展手段。
有好幾個官員無故失蹤，他們在廷中被戲稱為天宮的傳聲筒，從前經常在王廷與妖帝派拉鋸，為天宮發他們去哪了，大家都清楚。妖帝黨也不是心慈手軟的。
靈虛城及周邊神廟的住持、廟祝、夜巡、鐘頭時常橫死，甚至城內規模很大的青芙廟還被一把火燒了個干干凈凈 恰好就在寶樹國駐靈虛官舍被燒毀之后的第三天。
同樣地，從貴族到城民，每個人都明白這是對等報復！
吊詭的是，青芙廟在二十多年前就遭過大火了。
它曾是青陽國師私販不老藥的核心據點，廟內設有賬目交接和秘密交易場所。當賀靈川和白子蘄追查到這條線索時，青陽國師就下令火燒青芙廟以掩蓋罪證。
事后，天宮重建青芙廟。這個廟在過去多年里，香火更加鼎盛。
沒想到，它又一次夜半失火，又一次全廟無人生還。
歷史總是重復無聊的輪回。
靈虛城亂套了，滿城風聲鶴唳，權貴人人自危。
有很多豪門靜悄悄離開了靈虛城，以躲避那即將成型的巨大風暴。
次日清晨，又是一則突發噩耗：
靈虛城守王群，溺亡于府邸旁的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