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這是董銳打招呼的經典開場，“我等著研究那些白花呢，但一直等不到，于是就到仰善去接手第二批和第三批白花，然后分別從百列、哈察、北方森林等五六個地方攜帶入境。我就發現，只要踏入蒼晏國土，三步之內，這些白花必定凋零化灰！”
賀靈川挑了挑眉：“在仰善群島就能存在？”
“能。所以在我們國內，有某種力量拒止了這種疫疾的進入。我試驗十好幾回才終于確認！”董銳賣了個關子，“你想到什么了？”
賀靈川目光一閃。
“再給你一個提示。”難得看到他吃癟，董銳更開心了，“玄翼國內也沒找見綠霉病例！”賀靈川張口就道：“黑龍圖騰。”
.……”這么快？董銳大奇，還有些忿忿，“你憑什么猜到，啊？”
他可是研究了好久！
啊不對，他不是猜不到，而是要通過實驗來最終確認！他得嚴謹！
“這關聯不是太明顯了么？”賀靈川理所當然，“玄翼作為蒼晏的屬國，也受黑龍圖騰庇護。反而是仰善群島在被赤鄢國接手之后，黑龍圖騰就已消失，因此無法抗拒綠霉的入侵。”
“看來龍神和靈虛圣尊的暗中較量早就開始了，只不過世人不知。”賀靈川推敲，“只看靈虛圣尊后面還能不能繼續改進疫種，否則池們休想染指龍神庇護之地。”
說到這里，他也稍微放心。雖然綠霉的作用還沒真正顯露出來，但靈虛圣尊不會無端制造出這么個東西投放人間。
杜善在邊上插話：
“再稟帝君，青宮國師聶小樓也給牟帝傳去消息，靈虛城守王群發現了預防綠霉的辦法，即是生水煮沸再喝。”
他與九幽大帝的對話，當然不能像董銳那么隨便。
董銳即道：“但對已經染病的患者來說，喝熟水已經沒用了。”
“是的。”
“那么這辦法根本不能推廣。”董銳搖頭，“你想想，除了高門大戶、有錢官紳，這世上有幾個人會習慣去喝熟水？”
煮水還要燒柴禾。各國的平民活得如此參差，多少人連柴禾都買不起？當年盤龍城發給疏抿學宮夫子們的薪資之一，就是柴禾。
燒柴禾就是燒錢哪，不然怎么叫“薪”？
有這點柴禾在手，要么煮飯要么冬天取暖，除了有錢人，哪個敗家玩意兒敢用來煮水喝？
所以喝熟水可以預防綠霉雖是事實，但即便在貝迦都推廣不出去，更不用說其他的人類國度。再說，目前未見到綠霉對人體會產生直接傷害，各國未必想花那么大力氣去拔除。
人間這么亂，各國上層要忙活的事兒多得很，前幾天還有幾個小國悄無聲息解體了呢，這點小綠霉哪里排得上號？
所以哪怕知道預防之法，眾國也是束手無策。
杜善不解：“這綠霉既然是靈虛圣尊的手筆，為什么輕易就會被開水煮死？”
在他印象中，靈虛圣尊既然神通廣大，為什么不造個灰霉界的六邊形戰士出來，煮不死捶不爛藥不完多好？
董銳給出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因為劃算。”
杜善茫然：“劃算？”
靈虛圣尊也這么喜歡算經濟賬嗎？
“我問你，綠霉不耐高溫這個缺點，會妨礙它大范圍感染人群嗎？”
“不會。”理由方才已經說了，沒有平民會一直煮水喝，所以他們的腦子早晚會染上綠霉。這種疫疾，也遲早都會大規模傳播開來。
“那靈虛圣尊為什么需要把綠霉造得很皮實？”
“呃……”也是。
“你們這些外行人對生命、對造物都有誤解，以為只要手握神格、了解機理，想造出什么東西就能造出什么東西，最好是既要又要，沒有一點短板。”董銳嘴一撇，“實際上，生命的演化和雕琢肯定不會盡如人意，有一項長處，往往就有很多弊端；想積攢一點優勢，往往就要付出其他的代價。”
他隨手抓過來一只兔子，兩人定睛一看，原來是妖傀六十六號：
“六十六號極度靈敏，現在甚至還擁有了短暫模仿獵物某種特長的本事，但它個頭受限，因為它是從噬童魅獸變來的，所以永遠不可能擁有鬼猿那樣的體型。這就是天宮當初制造它的取舍問題。”“靈虛圣尊也好，我們妖傀師也罷，甚至這天地間的造物主，能做的也無非就是權衡，留下某種長處，忽略一大堆短板。比如靈虛圣尊制造出來的海菜花，就必須能夠適應復雜的水體環境，無論在污水還是凈水里，無論水溫多低多高，都要能夠成活，而且持續不斷地釋放綠霉孢子。還有，它自己繁衍還得快，因為天宮要將它們偷放到眾多人國之中。你們以為這很容易么？”
“好吧，不容易。”賀靈川抱臂，“你現在在哪？”
“百列啊，我離邊境只有一步之遙，跨過去就出境了，不然怎么能研究這個鬼東西？”董銳聳了聳肩，“大娘在我邊上。”
“好。我已經派地母返回蒼晏接載軍隊，你們隨軍過來吧。”賀靈川叮囑，“帶上你所有的小寵物。恐怕你很久都不會再回琚城了。”
董銳吃了一驚：“怎么，這就要開戰了？”
賀靈川正色道：
“快了。貝迦已經大亂，機會隨時都會到來。”
這是他和紅將軍的共同判斷。
“那我把實驗場搬進盤龍城。”董銳撓頭，一臉苦相，“唉呀東西太多，這兩天有得收拾了！”就在這時，賀靈川桌面上的明鏡突然紅光閃爍。
有人找他了，緊急聯系。
他輕輕一碰鏡框，就知道是誰了：
“霜葉國師？”
他剛和杜善談起這個人，霜葉國師現在就找他了，真是個背后靈。當然賀靈川也想知道，霜葉現在能有什么急事要找他。
鏡面閃過一陣漣漪，等再次澄清時，就出現了霜葉國師的面容。
賀靈川開門見山：“有事？”
超遠距離連線都很耗能，他又很節約，不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