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天神和幼君都指認蒼晏的九幽大帝是兇手,貝迦就只能對蒼晏宣戰。
這就遂了靈虛圣尊之意。
聶小樓立刻道:“當晚進過穹頂宮殿的人,我正在一一審查。”
他們得加快速度,免得證人都被滅口,像肖女官一樣。
“還有那盞貝珠燈!”青武將軍提醒,“別漏了。”
眾人心頭都沉甸甸地。靈虛圣尊這一局暗殺布置得細致周密,己方恐怕很難扒出線索。
伏山烈苦澀道:“就算找到證據又如何?貝迦人未必肯信。”
有的是人崇信天神,眼瞎心盲,什么證據擺在眼前都不會采信,都只會說是假的假的。
證據不能偽造嗎?
大司徒顧錦朝此時也加入聯系:
“我這里接到最新消息,繼靈山和牟國無患大帝雙雙發訊之后,蒼晏也發來急訊,肅稱帝君遇害與蒼晏、與九幽大帝無關,乃是天魔嫁禍。”
夏宮國師立刻道:“這不難查證,白沙灣有的是目擊者。”
寶樹王幽幽道:“這不用查證,我還更相信九幽大帝。”
妖帝遇害之后,他們已不稱“天神”了,改喚天魔。
寶樹王又對聶小樓道:“你要多加小心,天魔必除你而后快!”
“我省得。”聶小樓直接轉過話題,將王群發現的綠霉事件說了,并請各位妖王迅速自查。最后赤鄢王問他:“接下去有何計劃?”
“各位優先保重自身安全,在靈虛城的,可以搬來玉華宮辦公。”聶小樓正色道,“哪怕再艱難,我們也要揭露天魔陰謀,使真相大白于天下。然后”
他咬了咬牙:“集中所有對抗天魔的力量,哪怕……哪怕不再是整個貝迦!”
這句話太沉重,連寶樹王都沉默了很久,才道:
“我們各自準備吧,接下來的對抗會很激烈。”
六百年的大帝國啊,怎么就走到了這一步呢?
風吹樹搖,沙沙作響。
御花園這一段路燈光微弱,柳樹擺頭如鬼怪,好似要伸長手來掐人脖頸。
霜葉國師自不在意,世間的惡鬼哪里有他可怕?
但是走不出百多步,他就停了下來,目視一叢桃金娘:
“出來,何必鬼鬼祟祟?”
刮過園林的風,吹得墻瓦咯楞作響,霜葉國師一抬手,風就停了。
園子里頓時安靜。
他已經覺出不對勁了。
接著樹后走出一個婦人,面貌三十余歲,高挑白皙,長得珠圓玉潤,面如滿月。
供在神廟里的女神多半都是這樣的面相,才讓人心生親近。
雙方四目相對。
盡管第一次見面,但霜葉忽然就知道她是誰了。
這是刻在血緣里的感知。
好一會兒,這女子扯開一個笑容,緩緩道:
“好孩子,你不認得母親了么?”
這個笑容溫柔又祥和,真像母親在招喚愛子。
但對霜葉國師來說,她說出來的每一個字,更像尖針刺進他的心頭。
霜葉國師在袖子里攏起了拳頭,一邊仔細盯著她。
“母親?”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紅光,在昏暗的夜色中有些詭異一一和他很像。
“是我呀。”她往前踱了兩步,儀態端莊,“快二百年了,自從你離開娘胎肚子,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呢。”
她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
津渡鬼母,不對,已經是津渡圣母了。
在皎白月光的映襯下,她臉上仿佛閃著圣潔的光。
霜葉呼吸都微微一窒。饒是他城府沉深如海,驟見津渡圣母毫無預兆地出現在自己面前,還是有些心驚肉跳。
明明他事先已經想過千百遍,見到津渡圣母應該如何反應,但這一刻突然來臨,他還是得拚盡全力,才能壓制住朝池出手的沖動。
腦海里有個聲音不停地沖他嘶吼:“殺了池!殺了池,你就自由了!”
但是,不行。
遠遠不到時候。
他用力一咬舌尖,努力平心靜氣:
“靈虛圣尊把你排在第二批下界的名單里?”
在聽說九幽殺死近百名完全神降的天神之后,霜葉有一瞬間非常希望,津渡圣母就在這第一批的名單里。但他轉眼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沒感應到津渡圣母的死亡。
他們母子連心,津渡圣母一旦死去,按理說他也不能獨活。
津渡圣母溫聲道:“是呀,原本不該有我的,但我太想見你,只能央求圣尊讓我提前下界!這么多年了,為什么平時總是不回應我的呼喚?”
“收起你的假面具,我們都節省一點時間。”霜葉不為所動,“靈虛圣尊派你下界,是為了盯著我么?霜葉剛說完,津渡圣母就握緊了拳頭。
霜葉頓時覺得頭痛欲裂,好像有千百根錐子同時扎進自己腦袋。
他忍不住雙手抱頭,低吼一聲:
“停下!”
但這痛苦并不是他喊停就停的,又持續了十余息,直到霜葉彎下腰,腳步都有些搖晃,津渡圣母才松開了手。
霜葉國師抬頭瞪著她,額上全是冷汗。
他不加掩飾時,眼里的兇光讓人看了腿肚子都打抖。
方才突如其來的痛苦,反而激起了他的怒火。
津渡圣母攤開手,掌心有紅光閃爍,但聲音卻依舊溫柔:
“你別怪我,我真心不想懲罰你,但這是圣尊的要求,我只能作作樣子。”
她接著道:“圣尊對你最近的表現不滿意。尤其今晚,你為什么要阻止小青蛟去攻打申國?”她收了法訣,霜葉做了一次深呼吸,很快就平心靜氣:
“如果太子要求發兵申國,青宮國師和寶樹王等定不同意,貝迦現在就會分裂!你們千辛萬苦殺死妖帝,不想見到這樣的情景吧?”
天魔殺妖帝,為的是將整個貝迦控制在手里。如果貝迦現在就陷入內戰,便不能成為天魔手中最有用的武器。
“你怎知道他們不同意?”
“從老妖帝到聶小樓,他們近年來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得罪蒼晏。這也是他們和圣尊最大的分歧所在。寶樹王等藩妖王已經服下“牽腸’的解藥,靈虛眾不再能夠拿捏它們。一旦它們反對出兵,就是貝迦內亂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