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小樓是先帝心腹，二十多年來在朝中積累深厚威望，現下又成了天宮的攔路虎、天神的眼中釘。天神想完全控制太子，一定要除他而后快。
被天神盯上的人，通常沒什么好下場，就算是妖帝也一樣。
接到妖帝賓天的噩耗以后，聶小樓也一直感覺到后背發寒。
可是，霜葉為什么要提醒他？
這廝到底站在哪一邊？
霜葉又道：“你要是執迷不悟，還想跟天神作對，只怕很快就要去見帝君了。”
聶小樓輕輕嘶了一聲：“那我得抓緊辦事了，免得帝君一見到我就罵我無用。”
生死而已嘛，帝君都可以看淡，他又何嘗不可？
若不能力挽狂瀾，那就粉身碎骨吧。
霜葉駐足，多瞧他兩眼，奇道：
“你倒要教我刮目相看了。”
這話的意思是，霜葉從前是真看不起他？
聶小樓微慍：“這是何意？”
“青陽沒看錯你。”霜葉感慨，“她的眼光一直不錯，除了奚云河是個例外。”
聶小樓不語。
他從前是書院的院長，德高望重，只要治書育才就好，本來不需要卷入靈虛城與天宮的紛爭。但青陽不僅向帝君舉薦他，還幾次三番親自來請，聶小樓就動搖了。
當時他也猶豫，自知才能不及青陽。
但青陽對他說道：“你和我不同，你沒有私心，是帝君最需要的人。”
那時候不老藥案已在靈虛城傳開，青陽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連帶著帝君這一系在朝堂上的力量也被削減。
聶小樓很清楚帝君和青陽的對手是誰，也知道形勢緊急，最后還是答應了。
如果他那時沒有點頭……
唉，命運哪，不接受如果。
兩人沉默地走過花園，也分道揚鑣了。
接下去幾日，要如何安撫太子呢？聶小樓想起這事就頭痛，小青蛟沉不住氣，一直叫嚷著報復，它的怒火不朝向蒼晏就朝向天宮。
不過他還沒走出二十步，耳畔就聽見霜葉隱秘的傳音：
“去請姚杏寧！”
聶小樓一驚回頭，卻見霜葉國師的背影大袖飄揚，一拐彎就消失在黑暗里。
為防天宮使壞，聶小樓根本不敢離開玉華宮，但還是借著尿遁的機會抓上夏宮國師找一間靜室，火速架起神通、聯系幾位同僚。
正值最忙亂之時，聶小樓只聯系上青武將軍和寶樹王等，都是妖帝麾下的重臣。
“明明再有幾日，帝君就要升龍，卻遭天魔毒手！”聶小樓眼睛還是紅的。哪怕城外出現了所謂“地母平原”的蹤跡，連線的臣子們心知肚明，那不過是真兇的禍水東引。
“接下去請諸位各自小心，切莫獨處！”聶小樓接著道，“我們秉承帝君遺志，必為天魔所不容。”天心島可是龍族老巢，天魔既能在這里害死妖帝，理論上就能在靈虛城害死任何人。
不必說，自今日起，整個王廷人人自危。
青武將軍的問題直指核心：“帝君賓天，我們今后何去何從？”
主心骨沒了，他們今后又要為誰而戰？
能在這里說上話的，都有反擊天神之心，但這樣的戰斗該由誰來領導？
他們該信誰的，他們該聽誰的？
“天魔竊國，必從太子下手。”夏宮國師道，“天宮早在太子身邊遍布人手眼線，就是為今日之禍事而備。太子年幼，恐被妖言所惑。”
天魔除掉妖帝，才能挾太子以令妖國。一旦貝迦真正落入敵手，才是萬劫不復。
聶小樓搖頭：“帝君在世時，已經未雨綢繆。但我們仍要穩固幼君心志，不能使他被天魔所控。”赤鄢王伏山烈眉頭都快打結了：“以幼君性情，誰要它稍安勿躁，它就要砍誰腦袋。”
“有一個人，或許能幫得上忙。”聶小樓想起霜葉所言。
眾人都問：“誰？”
能用的人，不是靈虛圣尊用上，就是他們用上，都安插到幼君身邊了。
“大司農之女，姚杏寧！”
此言一出，眾人都“哦”了一聲，如醍醐灌頂。
夏宮國師拊掌：“好主意！”
大司農原本布局深遠，烏桓由姚杏寧照護著出生，自幼與她親厚異常，情同姐弟。姚家也因此得了許多益處，可惜姚杏寧的夫君岑泊清卷入不老藥案，烏桓又去放火殺人替她出氣。于是妖帝就不許幼子與姚杏寧再走近，免得受她影響太深。
這一晃二十多年，姚杏寧早就改嫁，多數時候不在靈虛城，而烏桓與姚杏寧也很少再見面。因而無論是天魔還是聶小樓等，一時都沒想起她來。
但龍族天性重親，姚杏寧改嫁時，小青蛟還給她贈送了厚禮，以壯聲勢。聶小樓一提起姚杏寧，大家就覺得可以一試。
夏宮國師即道：“我一會兒便去找大司農。”
此時，聶小樓的心腹匆匆敲門進來，低聲報告兩句。
聶小樓即對眾人道：“我派去查訪線索的人發現，負責穹頂宮殿的肖女官，方才在甘泉殿自縊而亡。她留了一份遺書，說要追隨先帝而去。”
夏宮國師微微動容：“有蹊蹺！”
這里多數人都認得肖女官，宮內的女官通常很早就還鄉了，只有肖女官以宮門為家，一住就快七十年，連妖帝都對她的忠誠高度認可。
在這當口兒上，肖女官的突然身亡就是一大疑點。
聶小樓點頭：“我已命人封鎖甘泉殿，不許旁人移動她的尸首。另外，據她手下仆役稟報，肖女官和薛鬧昨晚酉時帶四十三人進穹頂宮殿灑掃，仆役曹六順打碎一盞貝珠燈，宮女小玉去花園庫房提取備用貝珠燈一盞，交給肖女官驗看，然后替換碎燈。灑掃完畢，眾人循原路返回，肖女官帶小玉中途返回更衣，薛鬧和眾仆役在御花園南邊等她一刻多鐘，這才一起離開穹頂宮殿。”
這些尋常小事，在帝君遇害后重新復盤，都透著一點詭異。
寶樹王的聲音回響在眾人耳畔：“天魔嫁禍九幽，極力煽動幼君對蒼晏的仇恨。我們要盡快找出天魔動手的證據，否則兵兇之危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