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靈川和孫茯苓互視一眼，都瞧見對方的震驚和克制。
不管這件事是怎么發生的，兩人腦海里只冒出一句話：
暴風雨要來了。
賀靈川沉心靜氣下了指示：“具體說來。”
“事發今晨，天心島王宮的穹頂宮殿突發爆炸，宮衛趕過去，驚見妖帝倒在蟠龍柱下，氣息已絕。它渾身傷痕累累，胸口被炸出大洞，傷口邊緣焦黑，好似被雷電劈過；右前爪和尾部均被剁掉，乃是利刃所為。當天值守穹頂宮殿的御衛，全部身亡。”
幾人聽到這里，腦海里只有一個疑問：
這到底是怎么辦到的？
“時機卡得很妙，昨天是五年一度的龍神大祭。據說祭祀現場升龍山守衛極其森嚴，妖帝的近衛軍數萬人接手安保，還有陣法結界無數，連個外來的蚊子都飛不進去。”蕭寒子道，“龍神祭歷來都是靈虛城的大戲，但從未有一年像今次這樣嚴格。”
靈山也很關注靈虛城的一舉一動。
“要參典，妖帝就得離開天心島。它或許以為，天魔最可能在升龍山對它下手，所以才將祭祀現場的警戒抬到最高。等回到自己地盤上，它就松懈了。”人在最熟悉的地方最放松，往往就不再警惕。孫茯苓頓了一頓，“妖帝死在自己老巢之前，一定很驚訝吧？”
辛無患臉色也是陰晴不定：“但無論如何，天心島總歸是青蛟妖帝的老巢，守衛無比森嚴，誰能在這里殺了它？”
當世三大帝君，貝迦蛟帝、牟國無患、蒼晏九幽，在自己的都城里都是近乎無敵的存在。辛無患就很難想象有人能夠潛入他的王宮，成功將他刺死。
放在貝迦妖帝身上，辛無患和賀靈川在兩個時辰之前也會認為絕不可能。
但事實就這么明晃晃地發生了。
這大概是繼地母平原大戰之后，又一個即將震驚人間的重磅消息！
辛無患這話剛出口，蕭寒子就看著對面兩人不語，指節下意識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單論實力的話，對面這兩人不是沒有可能嘛。
九幽大帝自己就能干掉百戰天和仝明真君兩大正神，這戰績已經很可怕了，而紅將軍單槍匹馬收拾掉了珈婁天。
這兩大煞星并在一起，威力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簡單。
如果說當世還有人能夠潛入靈虛城、干掉妖帝，然后再全身而退，九幽大帝+紅將軍這個組合絕對應該在所有人考慮范圍之內。
孫茯苓往后倚到椅背上，輕嗬一聲：
“栽得一手好贓。”
且不提他們有沒有能力潛入靈虛城單殺妖帝，但從動機來說，根本沒必要啊。
殺死貝迦妖帝，對九幽大帝、對蒼晏國來說，有什么好處？與后兩者矛盾最尖銳的，根本不是貝迦妖帝，而是靈虛眾神。
即便殺了妖帝，北方妖國也不會就此立刻垮塌。
何況賀靈川還很清楚一件事：妖帝對靈虛圣尊可不是言聽計從，更不是一條心，它也有自己的謀算和計劃。
辛無患則說出了鐵證：“時間對不上。”
真正的地母平原在白沙灣，而刺殺事件今天早晨才發生。短短幾個時辰內，地母不可能馱著這么沉重的包袱，從靈虛城一路狂奔到這里。
所以，他和蕭寒子湊巧都成了九幽大帝不在場的人證。
但是，沒用。即便他們宣告天下，貝迦人也不會信的。
人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靈虛城并不知道地母平原的真實位置，靈虛圣尊就是利用了這一點。”
地母行蹤隱蔽，離開困龍堀之后就沒人知道它的實時位置。這對平原、對盤龍城來說是極好的保護，但反過來講，也方便敵人栽贓給它。
蕭寒子一聽就覺得這件事很棘手。
靈虛圣尊真是恨毒了九幽和蒼晏，否則從前如果發生這種事，第一栽贓對象鐵定是靈山。
是的，在場四人瞬間都鎖定了真正的兇手：
靈虛眾神。
“蒼晏就算否認，貝迦人也不會信的。”賀靈川給自己斟了杯茶，水聲滴咕，“一石二鳥之計，厲害！”
和他不同，天魔殺害妖帝的理由就相當充分了。
最重要的一個理由，當然就是妖帝早就起了別樣心思，而且表現明顯。在“牽腸”的解藥出現之后，它和天魔之間的裂隙就變成了不可彌合的鴻溝。
即便妖帝表現得再恭順，天魔也知道它暗懷鬼胎。何況靈虛城在這三年來越發地咄咄逼人，整個貝迦都知道雙方就差撕破臉，妖帝系的幾個藩妖國更是厲兵秣馬，表面上演都不演了。
天魔本來將妖帝當作自己在人間的權勢代理人。現在這個手下變得又不懂事又不聽話，還要帶頭起來倒戈，而且天魔自己也要親身下界了，那池們還繼續留著妖帝作甚？
給自己添堵嗎？
反而是妖帝死了之后，對天魔好處更多。
最大的刺頭兒死得悄無聲息，整個貝迦還有誰敢反抗天魔？貝迦不缺聰明人，高層們也很清楚，妖帝一定是被天魔所殺。
但那又如何？連妖帝都死了，貝迦王廷還有多少官員敢前仆后繼？
他們以為自己能像淵國那么悍不畏死、能像盤龍城那么剛強嗎？不可能的，六百年的錦衣玉食，早就把他們的骨頭都泡酥了。
“靈虛圣尊想盡快掌控貝迦，最好的辦法就是干掉妖帝。”賀靈川深深嘆了口氣，“這件事我們都清楚，只有妖帝自己心存僥幸。”
在這樣的戰爭中，錯估敵人的代價實在太慘重了。
辛無患又問：“對了，靈虛眾在這一次行動中的損失呢？”
杜善回復：“目前尚不清楚。眼下只知穹頂宮殿雖然有些損毀，但沒有多少神通波動。”
“神通波動不多？”蕭寒子沉吟，“難道妖帝是被偷襲而死，反抗不足？不，不對，天魔應該不敢在它的老巢過多冒險。”
一旦被妖帝逃脫，偷襲它的天魔就要面對整個靈虛城的震怒。這比珈婁天當初入侵地母平原還兇險十倍，所以靈虛眾會盡量規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