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兒都城案件已經增多，地方官擔心是什么咒術巫毒作祟，就找仵作剖開他的頭顱一探究競。然后他們就發現，兇手的腦子已經萎縮，比正常人要小一成左右，并且腦部還有一些奇怪的點狀病灶，好像長了綠色的霉斑。”
“霉斑？”賀靈川真希望董銳在這里，這才是他的專業領域。
“都城內的名醫看過，說不出那是什么東西。后來我們在其他犯人的腦子里，也發現了這種綠霉斑。”辛無患臉色沉重，“沒過多久，又有幾名仵作發現，很多平民的頭顱里其實也有這種東西，只是沒讓他們癲狂錯亂，但會偶爾消沉抑郁。”
賀靈川聽出了其中暗藏的恐怖：
“這種腦部的霉斑，會傳染么？”
否則怎會有這么多人中招？
“我們試驗過，不會。”辛無患給出了否定的答案，“并不是通過人際傳播，但呈現區域性爆發的特征，往往以族、鎮、區、城為單位，尤其是大城居多。像我牟國的都城、采霜城、尤赤夏、百吉等等，都是人口百萬以上的重城。在這些地區采樣，都有綠霉斑的身影。”
“回頭我會傳下命令，讓蒼晏的大城也自查一番。”沒報告不等于真沒有，何況蒼晏與世界各國頻繁商貿，人員流動性大，保不準……賀靈川接著問，“既是區域性爆發，總得有個源頭。找到了么？”“全國上下花了大半年的時間，總算是找到了。”辛無患從懷中取出個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束白色的小花，花瓣幾近透明，花苞半閉，“其實我們也認為，這種病既然是區域性爆發，致病源就是平民日常可以接觸到的東西，不是食物就是水，要么是泥土或者衣物。但這種花實在太常見了，以至于總是被忽略。”孫茯苓盯著盒子里的花，皺起秀眉：“你們在哪里找到它？”
“水源地。”辛無患拿起一個透明的琉璃杯，注滿水，再將小白花放進去，“我國都城的主要水源是城外的曲江和布河，流量豐沛。起先官員們檢查的是城里的水井，因為水流湍急的江河很難下毒。但是”下文被孫茯苓接上了，她指著水杯道：
“神物就可以投在流水之中害人。”
這么個東西，也能稱作“神物”？“原本怎么查都查不出問題，最后對比發現，好幾處水源地的水下都生長著這種花。有人指認這是海菜花，但撈起它的地方有些明顯不該是它生長的環境，比如井底，官員們才姑且摘下來試試。”
真正的海菜花雖然能夠隨波逐流，但肯定不應該出現在井底。
四個人都瞧見，白花入水以后競然緩慢綻放，花瓣剔透如瓷，而花蕊是明黃色的，純潔美麗。辛無患再搖一搖杯子，于是就有大量淡黃色的顆粒物從黃花里面漂出來，其體積不過塵埃大小，很快溶在水中。“這大概是花粉？”辛無患晃著杯中水，“喝進花粉的人畜，頭腦就會病變。”
賀靈川問：“動物和妖怪也逃不過？”
“是的。”
孫茯苓直勾勾盯著小花，忽然伸手撈出一朵，攤在掌心。
花朵失水，很快又閉合了。
她捏了捏花瓣，甚至湊到鼻子下嗅了嗅。這個動作旁人都不敢干，只有她無所謂。
其他三人都沒吭聲，知道她已有發現。
“果然！”孫茯苓臉色不好。她問賀靈川，“你有覺出異常么？”
“有。”賀靈川直言，“雖然非常微弱，但這種氣息不是神術，而是神格！”
“神格？”蕭寒子和辛無患都是好生意外，果然拿著這東西問對人了。
他們雖然都是當世大能，但主修仙術，天魔的神術神格花樣繁多，據說每年還有新款推出，兩位真仙沒辦法全部了解。
可是賀靈川和紅將軍本身就是神格的掌控者，對神格的嗅覺格外敏銳。
“知道是誰的么？”
賀靈川搖頭。
孫茯苓卻一臉厭惡：
“知道，這么濃郁的氣息只屬于生命神格！”
“生命神格！”其他三人幾乎異口同聲，“是靈虛圣尊的生命神格？”
不同的天神可能凝出同樣名諱的神格，像空間神格、生命神格，在天界都有三四種。但唯一能讓天上地下所有人心生忌憚的，當然只有一個。
那就是靈虛圣尊的生命神格。
“沒錯。”孫茯苓下意識一撇嘴，“彌天的記憶和感知不會出錯，這就是生命神格的氣息，無論它現在是什么表象！”
然后，她掌心就發出蒙蒙黑光。
這朵潔白的小花就在短短三息之內枯萎了，從晶瑩剔透變成了烏黑一團。
孫茯苓再吹口氣，它就化灰消失。
辛無患還是難以置信：“靈虛圣尊會輕易放出生命神格？而且，我手里還有十幾束這種白花。”“沒錯，確實充斥著生命神格的氣息，但這東西也不是神格本身，只能算神格的衍生品。”賀靈川好奇：“生命神格到底是什么模樣？”
“在生命古神手中時，它是一棵參天大樹的形象。”孫茯苓翻動彌天的記憶，“但它落入靈虛圣尊之手，就沒人能說出它的具體模樣。”
“靈虛圣尊沒拿它出來示眾？”賀靈川來興趣了，“他不拿出來，天界怎么確定生命神格在他手里？”辛無患按了按后腦勺：“仔細回想，我在上古大戰一共見過靈虛圣尊兩次，的確沒瞧見他拿出過神格，只見過珈婁天的。”
“靈虛圣尊殺死生命古神，親手收走池的神格，這是當時參戰的所有天魔親眼目睹。”孫茯苓道，“后續池也亮出過生命神格，只是次數極少，且每一次出現的形象都不一致。”
蕭寒子動容：“生命神格還可以不停變化？”
能夠凝出神格的天魔，總體占比很小，因為那至少說明池們對規則的理解已經成型，至少可以自成推導。但眾人先前見過的神格，形態通常是固定的，只是可能不停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