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話里有話,讓妖帝連呼吸都頓住了:
“我父王之死,果然與你們有關!”
“你能當上貝迦的帝君,還應該感謝圣尊。”眼看眾神就位、陣法完成,闔盧天就笑道,“說多了。你就安心去吧,圣尊已替你將后事都安排好了。”
治國和控軍這兩件事,可不止是誰的神通最強、法力最高深,就能做好。
六百年來,龍族才是貝迦王族正朔,天神想越過妖帝親自統治貝迦,根本不好使。
龍神血脈之所以一直能統領貝迦,就是因為它們對天神還有重大價值,其作用無可取代。
但這并不是說,妖帝本身無可取代。
這個妖帝死了,靈虛圣尊自然會扶起下一個妖帝。
以前是這樣,現在是這樣,以后還會是這樣。
好了,現在該送這一任妖帝歸西了。
數十天魔在三大正神的帶領下圍它一個,又是在封閉的云臺之內,妖帝上天遁地都無門路。今日這一場仗,它插翅難飛了。
堂堂北方妖國之首、麾下萬千英豪的貝迦之主,面對這等曠世強敵時,竟然孤零零地,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這應該是何等的絕望?
妖帝深吸一口氣,吞云吐霧。與往常不同,它吞吐出來的云霧都是團團烏云,其中暗醞雷霆電光。僅僅幾個呼吸,茫茫云海就成了暴風雨來臨之前的雷云電浪,反而將眾神包圍起來。
青蛟的身形就在云中若隱若現。
閆善天招出自己的神格,嚴陣以待:“它變大了,小心困獸反擊!”
不是錯覺,雖然青蛟大半隱在云中,但它的身軀確實正在急速膨脹,每一片龍鱗都在湛湛發光,仿佛最上等的青玉。
龍目圓睜,犀利的紅光如同探照燈,甚至穿透陰沉的云團。
妖帝頭上的青角也快速分杈,儼然從樹枝變作了小樹,頂端尖銳硬實。
最不能忽視的,是它身上煥發出的灼灼光芒,紅得發紫。
元力!
闔盧天吃了一驚:“云臺內部,它的元力怎么沒被削弱?”
雖然這是靈虛城,貝迦的心臟位置,但云臺是歸屬于闔盧天自己的小世界,敵人帶進來的元力,怎說都應該被削減才是。
然而妖帝身上的元力卻一再攀升,遠超天神預期。
而后,它從茫茫云中探出了一只前爪,電光劈啪閃爍中,第五根爪趾正在成形。
與此同時,雷云電海開始翻攪,飛快形成一個大漩渦。
“五爪!”閆善天目光一凝。蛟只有四爪,只有真正的龍才是五爪!
不妙,大不妙!
“打斷它,快!”閆善天急急道,“它正在升龍!”
鯉魚躍龍門,是成龍。
螭蛟度劫,是升龍。
妖帝早就為自己的升龍選好了場地,但既然人算不如天算,干脆就直接開在這里,開在敵人的陷阱里!它要應對的,不僅是自己的升龍之劫,還有眼前的殺身之難。
有什么了不得,不就是難上加難嗎?
就把這三大正神、數十天神的進攻,看作是它自己升龍大劫的一環。一旦渡過去了,從此海闊天高,飛龍在天!
青蛟一族在天神陰影下憋屈的六百年,兩代妖帝的殺身之恨,貝迦為魔作悵的歷史,它要在今日算清總賬、一朝洗雪!
它們,可是堂堂正正的龍神后裔!
妖帝一記高亢的龍吟,一道三丈粗的雷柱從天而降,率先劈向三大天神。
剎那間的雷光,照亮了整片云海。
來呀,來戰!
精心布下這個殺局,靈虛圣尊一定很得意吧?
但池不知道,妖帝已為今日之戰籌備良久!
天明之時,靈虛城北部忽然地震。
城墻早在十年前就建好了,城頭守衛登高眺望正北,發現逐漸明亮的晨光里竟然有個龐然大物正在下潛“那是什么!”
那塊頭好大好大,將北部兩座山脈都壓沉了。
無數守衛都瞧見,它逐漸下沉進入地底,就像一頭羆將自己埋入海沙之中,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那是什么東西?堂堂的貝迦都城、靈虛城近郊,怎會有這種大妖膽敢靠近?
緊接著,天心島上突然多處爆炸。
前后幾件大事,迅速被貝迦人歸并到了一起去。
地母終于重新啟程。
不過它并沒有直接返回蒼晏,而是去了一個碧水連天、風生潮起之地:
白沙灣。
這個天然良港在申國最南端。當年賀靈川用大方壺暗算完奈落天分身之后,就是帶著部下從這里啟航,遠赴萬里之外的仰善群島。
這里,也算是他人生的中轉站了。
但他興師動眾特地趕到白沙灣,卻不為回憶自己的過往,而要來兌現一個承諾。
此時的白沙灣并不繁忙,與萬里之外的巨鹿港兩模兩樣,但好處就是人少,港外的沙灘只有天風海濤。顧名思義,白沙灣的沙子天然就又細又白,沙灘在每一次漲潮過后都異常平整。不過現在沙灘上卻有兩排腳印,繞過了漫長的海岸線。
孫茯苓早就脫掉鞋子,現在光著腳往清澈見底的海水里一站,忍不住愜意地仰天呼出一口氣:“這里的風和沙,都跟荒原完全不同呢。”
大海,她生前憧憬過無數次,沒想到二百年后才有幸走近。
荒原的風很干很硬,荒原的沙很粗很澀。
然而海風濕潤而腥咸,海砂細白又柔軟。
看似同樣的東西,在不同的環境里競有這么大差別。
她只在特別滿足時,才會這副神情,賀靈川看著她紅撲撲的臉就笑。
西邊的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打在沙灘上,重合成長長的一道。
孫茯苓斜睨著他:“你在笑話我是個鄉巴佬,這輩子沒自己下過海?”
他哪敢?他趕緊往數十丈外的礁巖一指:“漲潮了,那石縫里蝦蟹最多,再不抓就來不及了。”孫茯苓不信。
兩人明明都有邁步百丈之能,偏偏要牽著手一步一步走過去。
結果走到礁巖邊上時,海水果然上升了半尺有余,礁巖底部已經泡在海里。
“海水怎能漲這么快?”孫茯苓有點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