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母平原之戰都過去大半個月了，還沒有開放？”賀靈川奇道，“我記得很多神像都有后備的。”
說完這句話，他才發現自己居然連這種小事都記住了。
“因為一旦開放，就會有信民跪在萬神殿和這些專屬神廟的石階上，哭天喊地。號喪的人數實在太多，半個墟山都回蕩他們的哭聲。神廟趕他們不是，不趕他們也不是，索性關閉廟門，不讓所有人靠近。”
這一幕早在二十年前妙湛天隕落時，就已經上演過一次了。但那時候隕落的天神沒這么多，規模也就沒現在這么大。
這一回要是開放相關神廟，那幾萬、十幾萬人跪地不起，把狹窄的山路擠得水泄不通也就罷了，堂堂墟山可是天神的地上居所，哪能放任他們這一天天號喪，吵得靈虛圣尊耳根不得清凈？
“要不是匠人家族失蹤在前，珈婁天等天魔被您和紅將軍屠殺在后，我甚至會以為，這些匠人是被天宮找去修造破損的神像。”杜善難得在帝君面前說句笑話，“總之，天宮所為進一步坐實了眾神隕落的事實，靈虛城和貝迦大為震動，如今街頭巷尾議論的也都是這件事。”
地母平原之戰在貝迦引起的回響，不比蒼晏國內差。區別在于，蒼晏國內是倍感振奮，而貝迦人感受到的只有茫然和惶恐。
“第二件事呢？”
“受貝迦挑唆，帛國原本與玄翼國沖突不斷，雙方在邊境打了七八場仗，都死了不少人，半個月前有升級為全面戰爭的趨勢。”這些都是大帝先前已經掌握的動態，杜善就一語帶過，“但在五日之前，帛國取消了當晚的夜襲，前線回撤十五里，并且向玄翼國投書，要求談判。”
賀靈川伸了個懶腰：“帛國單方面主動降溫，看來終于明白‘識時務者為俊杰’這幾個字怎么寫了。”
玄翼毗鄰蒼晏，關系鐵得很。從君主到民間，兩國交流非常頻繁。有些事務蒼晏不方面親自出面，玄翼就愿為馬前卒。其實在過去的十余年，蒼晏的“友邦”快速增多，除了申國、除了與靈山親厚的國家之外，多數都在蒼晏的對外航道和商路上。
九幽大帝就喜歡把朋友搞得多多的，雖然也要有所付出。
貝迦往往抓著這一點打，老在這些友邦搞事情。帛國原本與玄翼關系不錯，但新君上位之后，就開始各種摩擦沖突。貝迦很希望蒼晏出手調停甚至派軍參戰，但蒼晏就不。
現在則是帛國主動收手了，巧不巧，恰好在地母平原之戰結束以后。
杜善抓出幾十份文書：“這十來天，就有二十七國向琚城發來國書，希望近期能夠派出使團、前來參訪，帛國也在內。”
“我還得有半個多月才能回去，你看著辦。”這些使團都以拜訪、交流、學習為目的，九成九見不到九幽大帝，甚至也不需要杜善親自出面，下級官員會面即可。
過去十余年，蒼晏的日漸富足雖然舉世矚目，但別國只看出它確實富了，至于夠不夠強，那還需要事實案例來檢驗。
地母平原之戰，就是蒼晏抬手甩給這世間的一記響亮耳光：
看到了吧，老子連大天神都隨便殺！
（要宰人間的小弱雞們，豈非更是易如反掌？）
那些原本談大天神而色變，將它們虔誠供奉的國家，再看蒼晏的眼神就變了。
就像賀靈川所說的，識時務者為俊杰，哪怕原本受迫于貝迦的國家，心思也活絡了。
“是！”想到不久以后，琚城就會是多國來朝、使臣云集的火熱景象，杜善臉上都要笑開了花。
帝君和紅將軍那一仗雖然極盡險惡，但打勝之后的紅利也真是吃不完哪。
他定了定神，接著匯稟：
“第三件事發生在貝迦：過去這幾天，靈虛太學動蕩不安。多國學子在太學公開宣講和討論上古大戰和‘天神’的真相，聲稱貝迦人被蒙蔽了六百年，為魔作倀、與世為敵。信徒大為不滿，雙方劇烈沖突，直至爆發大規模械斗。”
賀靈川只不屑地搖了搖頭。
他和蒼晏豎起反天魔大旗已經二十余載。至今還不信天魔降世的真相、至今還尊奉天魔至高無上的國家，貝迦絕對是其中最大的一個。
它和外界有厚厚一層信仰壁壘，此類訊息一進入就會被過濾掉。
想打破這層壁壘，需要無比強大的力量。
發生在太學內的這一幕，真是比外界晚了二十年。
但是吧，有總比沒有強。
這至少是新思潮的萌芽頂破了舊壁壘的硬墻。
“不過這些學子都收到了警告，再不聽的，有些直接就消失了，有些立刻就回國了。”
賀靈川笑了：“哪有什么識論自由？”
靈虛太學的開放和包容舉世聞名，可他當年就知道，那也是程度有限。并且當年的貝迦強盛一時，強者的心態自然開放。如今眾神信仰風雨飄搖、自信不再，天宮為了保留貝迦這塊信仰之地，只能越收越緊。
“靈虛城和各藩妖國的上中流豪貴，也因這件事而莫衷一是。光是靈虛城，最近因言談和謾罵導致的斗毆事件，就上升了七成不止，并且最近還在劇增。”
便是在貝迦內部，信仰與現實之爭也愈演愈烈了。天宮即便想管控，也難以逆潮而動，何況還有個妖帝在暗中推波助瀾。
賀靈川想了想又道：“妖帝若想率貝迦反抗天魔，眼下又是好時機了。”
珈婁天隕落、靈虛眾重創，貝迦的統治更加動搖，妖帝要是連這次機會都把握不住，那以后就只能乖乖聽命于靈虛圣尊，不必再生反抗之心。
杜善獻計：“不若您向貝迦蛟帝發出邀請，擇時會晤？”
“妙哉！”賀靈川拊掌大笑，“這樣說來，我還沒和妖帝會面過，這邀請不妨隆重一點。唔，就說是三方會談，巔峰論道。”
“三方？”杜善一聽就懂，“您想將牟帝也拉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