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靈川也是有感而發：“舍我其誰？”
所謂使命感，首先要感同身受。只有置身于這個群體之中，真正體會到強者的霸凌、弱者的凄苦、斗爭的殘酷、命運的不公，還有己方和強者之間的差距，心中才能發出宏大的愿景。
被人耳提面命，發不出這樣的感觸；作為旁觀者看上一萬年，也不會有這樣的使命感。
孫茯苓點了點頭，與他十指交扣：“后來盤龍戰敗，我恨天道不公！被收進大方壺的那一刻，我就發愿，若能重回人間，必定殺盡天魔！”
時光在別的壺子里醞釀的是美酒，在大方壺里醞釀的是她的仇恨。
“但是有一天，你拿到了神骨項鏈和浮生刀，我也醒了。”孫茯苓悠悠道，“我通過神骨項鏈，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忽然就冷靜下來了。我想著，盤龍城雖然敗了，但這世界并沒有完全落入天魔手中，大方壺和我還有機會。”
賀靈川握緊了她的手。對他們這樣的戰士來說，失敗并不是終點，甚至死亡也不是。
他切換了話題：“為什么選我？”
“選你？”
“將浮生刀送給我的，到底是大方壺，還是鐘大人？”
“是我父親留在壺中的一絲殘念，但也得到了大方壺的認同。”她嘴角一勾，“父親選你，或許是因為你和我一樣，都是大天魔的皮囊。”
“就這么簡單？”賀靈川有些失望，“我還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
話說回來，那時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一心還在偽裝吊兒啷當的賀靈川本尊。鐘勝光第一眼看到他，應該覺得這小子很不靠譜才對，怎么敢把女兒托付給他？
“你這么想也沒錯。”孫茯苓一笑，雙頰就有梨渦，賀靈川很熟悉的梨渦，“但是大方壺選取的合作者，只有命數和運氣的問題，從來沒有心志與秉性的不足。它能選中你，一定是發掘出別人都瞧不見的特質，比如運氣特別好。”
這倒也是。無論淵王還是鐘勝光，都是一心抗爭到底，愿為理想粉身碎骨的斗士，只是差了些時運，也或許是時機未到。
所以大方壺再一次相中的賀靈川，身上就有最珍貴的特質，“氣運之子”。
但孫茯苓這么直言不諱，賀靈川還是有些小小不快，仿佛他眼下的成功都是憑運氣得來的。
孫茯苓一眼看穿他心底所想，輕輕扯了扯他的頭發：
“這只是我的揣測，我并不知道大方壺真正的選人標準。而且，不用我說你也明白吧，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有時萬事俱備，就缺臨門一腳的東風。有沒有風來，就是成與敗的分界。你看，運氣重不重要？”
賀靈川回想自己這二十年過往，中間有多少樁機緣巧合？但凡少一樁，他都走不到如今這個位置，得不到如今這個身份，拿不著如今這個成就。
他看著孫茯苓微微一笑：“姑娘太聰明，就不可愛了。”
“沒關系。”孫茯苓眨了眨眼，“從姑娘會殺人開始，就不可愛了。”
賀靈川低頭把玩她的手，這雙手只是看起來纖細，但殺過的人可不比九幽大帝少。
“我喜歡的，又怎會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他悠悠道，“有資格站在轉世龍神身邊的，當然只有涅槃重生的鳳凰。”
孫茯苓忍不住笑了，雙頰飛暈。
哪個女孩子受到這種恭維，也是要臉紅的。
賀靈川這才接著問她：
“為什么盤龍世界里，既有紅將軍，又有孫茯苓？這與歷史不符。”
在他成為大方壺新的合作者之后，大方壺就重構了盤龍城的歷史，用它進行元力突破的推演。按理說，大方壺要盡可能地還原歷史，才能保證推演過程的合理。
那么它怎么容許孫茯苓這樣一個虛構的人物出現？
“因為我生前……”她頓了一頓，“我從前融合了黑龍的意識和彌天的神格，神魂已經非常強韌。大方壺可以蒙蔽盤龍軍民的記憶，讓他們以為自己生活在真實的時空，卻無法這樣對我。”
賀靈川一聽就懂：“它抹不掉你的記憶，就抹不掉你的過往。”
孫茯苓，或者說鐘無憾是極其獨特的存在，她還在娘胎肚子里，神魂就被黑龍的力量持續改造。而大方壺某種程度上也融合了黑龍神尊的力量，她與壺子有一部分力量同源，大方壺能對她造成的影響就大大受限。
“不錯，所以在盤龍世界開啟之前，我就將本我意識和全程記憶抽離出來，獨立出了另一個‘我’。”
“也就是孫茯苓？”連賀靈川都認為，這是一個很聰明的解決辦法：
盤龍世界不能缺少紅將軍的參與，她是這個世界的靈魂人物。但她若是一直保有全程記憶，注定無法像其他軍民那樣行事和戰斗，這就與大方壺推演世界的目的不符。因此，有必要就“紅將軍”這個角色做出切割。
“是的。”她點了點頭，“被抽去這些意識和記憶的‘紅將軍’，可以在盤龍世界與軍民一起戰斗；而孫茯苓則是得到了一個特殊的身份：大方壺的臨時器靈。”
“大方壺其實是有器靈的，最初是黑龍神尊，然后是我父親的一縷殘念。”她嘆了口氣，“父親的殘念把浮生刀交給你之后，它自己也消失了，于是我就醒來接班。”
“而此時的大方壺也迫切需要一個器靈，既幫助它把握演化的實時動向，也要在盤龍世界適時地引導新的合作者，也就是你。所以，這是一拍即合。”
賀靈川聽到這里，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果然一開始在大方壺和紅將軍的視角，他就是不靠譜的小子，需要耐心引導。
她輕聲道：“我有自由穿梭大方壺與盤龍世界的權力，但不能出手改變歷史的走向，不能妨害大方壺的推演，也不能向你泄露天機；另外，我不能與紅將軍出現在同一個空間之中，否則就會引發強大的悖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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