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他就盼著，總有一天能夠物歸原主。
如今，“原主”就站在他面前。
賀靈川或許忘掉了很多很多事，但唯獨記住了這份迫切。
對孫茯苓來說，這就是賀靈川歡迎她回歸人間最好的禮物。金山銀海寶樹，不如天蜈骨笛一把。
地母很煞風景地插嘴：“啊，他的身軀為何不是用隱神君做出來？”
賀靈川的軀體在接連不斷的大戰中受創過甚，要是像盤龍城其他英靈那樣，剛入世就換上一副新造好的身軀，那就少花時間少受苦。
為什么大方壺偏偏不這么做呢？
“他從來都是氣運之子，但換一副身軀可就未必是了。”大方壺的考量很現實，“我們與天魔之間還會有許多惡戰，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運氣有時就是成敗的關鍵，不可取代。”
“再說，他自己千辛萬苦修行，還是這副身軀最適合他的武技和功法。”孫茯苓緩緩道，“我們是消亡太久，早就沒有了原本的身軀，不得不用隱神君來制造。”
誰不知道原裝好？
“另外，要給九幽大帝制造適配的軀體，難度太大。”
地母有點驚訝：“即便對大方壺來說？”
孫茯苓嗯了一聲：“他親手殺了幾大仙魔，你認為，把他放在靈虛眾當中算是什么水準？”
地母想了想：“不說數一數二，怎么也是頂尖了吧？哦，我懂了。”
“大方壺用隱神君為我和盤龍軍民造出身軀，就已將它利用干凈，基本沒有剩余。”
不用說，這一次群體復活的最大難點就是紅將軍本人。
她一個人就占走了絕大多數的配額。
“現在要做什么？”賀靈川皺眉，“我總覺得，外面好像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辦。”
“交給我吧，你安心養傷就好。”孫茯苓道，“不過你的蘇醒是萬眾期待，你最好親自出去一趟，先跟他們打個招呼。”
“龍神”又一次從幽冥重返人間，對平原上的所有人、對申國、對蒼晏，乃至于對這天下，都是意義非凡。
這種影響力，紅將軍都遠遠不能替代。
他該盡快讓所有人吃下定心丸。
賀靈川低頭看看自己，苦笑：“我倒是想。”
但他壓根兒爬不起來。
“我有辦法，你先歇一會兒。”孫茯苓笑道，“待我處理完外頭的事務。”
外面還有千頭萬緒，賀靈川又是重傷之軀，只能由她出面。
等她和賀淳華通聯完畢走出來，地母化身的小石頭人忍不住跟上去問：“珈婁天推演升序神格總是失敗，真是因為差了點運氣？”
先前觀戰，它對這個一直耿耿于懷。
“祂差的可多了。”紅將軍失笑。當時，她只是懶得跟珈婁天多說罷了。
她一伸手，掌心就多出一個發著青光的三角形套環，正是珈婁天的序令神格：“我還沒有重建它。”
珈婁天隕落之后，序令神格就落到她手里。她仔細讀取了神格中的法則，確認自己對于珈婁天的“升序”推演基本沒有看錯。
“祂想要完善整個序令法則，就必須建立起‘破序’的上半程，也就是‘升序’的過程，并使二者產生由混亂到秩序、再由秩序到混亂的閉合，如此循環往復，這才能稱作是真正的‘序令’。”
這一段，地母已經在戰斗中理解了：“是的，但它為什么推演‘升序’總是失敗？”
“你有沒有想過，珈婁天原本掌握的神格法則，是從‘秩序’被破壞的過程中去汲取力量，因為破壞總比建設容易。那么，在‘升序’的過程中，祂又要怎么獲取力量？”
“這個……”地母從未想過。
“秩序建立的過程，不僅不能向祂主動提供能量，甚至還要大量抽取祂原有的力量。這也符合現實。”紅將軍耐心對它道，“無論是我父親建盤龍城，還是九幽統并閃金平原，付出最多、犧牲最多的都是他們自己。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呵，其實還是錦上添花的多，你總得讓別人瞧見你的價值，人家才愿意出手加盟。”
地母仔細琢磨這幾句話。紅將軍關于法則的理解，對地母同樣很有幫助：“所以珈婁天一邊跟你戰斗，一邊還要投入大量神力去推演升序神格？”
紅將軍點了點頭。
地母乍舌：“雙倍消耗！難怪祂堅持不了多久。”
“誰說只有雙倍？”孫茯苓微微一笑，“祂都孤注一擲好幾次了，每次都押上自己大部分神力！”
地母驚訝：“這是何解？”
它咋什么都沒看出來？
“我早就說過吧？混亂本身沒有力量，只能從被破壞的秩序那里竊取能量。在渾沌之霧中，祂先前只能用‘破序’神格與我戰斗，神力越用越少，所剩不多。窮則思變，祂就開始豪賭了。”反正用盡神力也是死，不如集中剩下的力量賭一把。
“賭？”這個字，地母很陌生。
“對，在推演升序的過程中，珈婁天給自己安排了兩個身份，一是神格的推演者，二是神格的投注者！祂每推演一次，就將自己的大部分神力都押注進去，一旦推演得到階段性成果，祂就會獲取豐厚的紅利！”
“還能這樣？”地母表示大受震撼，“哎呀，難怪祂有一段時間越戰越勇，原來獲取了大量神力用于戰斗。”
幾萬年來，祂只會刻苦勤勉修行，哪知道別人獲取力量還能這么玩兒？如果珈婁天這么做都能成功，祂幾萬年來的努力又算什么？
孫茯苓一眼就看穿了它的艾怨：“我先前就說過了，秩序建立的過程是百死一生，成功幾率小得可憐。當你幾乎押上全部身家，最可能的下場是什么？”
地母想了想：“很小幾率賺到缽滿盆滿，很大幾率傾家蕩產。”
它懂了：“難怪珈婁天以前推演也總是失敗，今次反而算是運氣好的了，連著好幾次都賭對。”
“但這種好運氣不持久。拉長時間和頻次來看，一定是負遠多于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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