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淳華動容。
大天魔？原來長子竟是在兩個世界同時作戰？
縱然他無法想象這些戰斗的酷烈，一聽之下也是毛骨悚然。
如今的賀靈川已經讓他異常陌生，紅將軍所說的“二十年如一日”，更是讓他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了解過這個長子。
這還是他看著從小長大的紈绔少年嗎？
一個人可以從里到外轉變得那么徹底嗎？
紅將軍往窗外看了一眼：“我很忙，你還有什么事？”
盤龍軍剛返回現世、地母平原剛結束大戰、九幽大帝重傷未愈、外面的敵人還未清剿干凈……這里有千頭萬緒等著她去安排去處理。她還留在這里跟賀淳華多說兩句，不過是因為他與賀靈川之間多了一層微妙的關系。
她的不耐煩不加掩飾，賀淳華只得趕緊道：
“還有一件事，也是最重要之事！拔陵又一次勾結天魔，暗算申國和蒼晏，害川兒和越兒身亡。我已經立誓，必報此仇！”
他語氣悲愴，直接將矛頭對準了拔陵。
而且說了個“又”字。
拔陵作為天魔的走狗，已經有二百多年的歷史了，盤龍城曾經也深受其害，對吧？
紅將軍微微一哂，直接戳破：“不是趙煥容叔侄么？”
怪不得賀靈川和生父關系不好。頭一次對話，這老小子就想把她和大風軍當槍使。
上一息還沉浸于喪子之痛，下一息就在算計整個拔陵國。
不是剛剛返回人間的英靈嗎，她居然連這個都知道？賀淳華一窒，但馬上就接了下去：“拔陵舉國奉仰靈虛圣尊，趙煥容背后必定有人。這一次加害我兒成功，就能解拔陵之危，拔陵王不可能毫不知情！”
他很想再加一句“當年，拔陵也是這般殘害盤龍城”，然而這樣就太刻意了。
過猶不及啊。
紅將軍不說話了，就看著賀淳華似笑非笑。
這一段因果非常復雜，不像賀淳華掐頭去尾給出來的結論那么簡單。若不是她在大方壺中蹲看了全程，斷不能理解這些來龍去脈。
可畢竟這廝是賀靈川的親生老爹，她看破不說破，給對方留點面子。
她不接話，屋中就又是一陣難捱的沉默。
賀淳華正想著怎么把話再圓回去，紅將軍終于開口了：
“拔陵是該擔一份因果，你要出兵討伐？”
“正是！”好不容易等她遞了個梯子，賀淳華猛然點頭，立刻順梯往上爬，“困龍堀距離拔陵都城已經不遠，我會讓季時宜領十萬大軍，攻入拔都！紅將軍，你我聯手如何？”
他必須率先表態，這才顯出決心，而不是將紅將軍和蒼晏推到身前去。
“好，明晨動身。”
紅將軍竟然這么干脆！賀淳華大喜，正要接話，卻見紅將軍已經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這位傳奇戰神到底是生性高冷，還是對他有意見？賀淳華一時無法判斷，但有紅將軍和盤龍軍參戰，拔陵國這回死定了！
紅將軍走出屋子，隨口下令：“全民入住盤龍城。我要領五萬人攻打拔陵國都，明晨出發。”
自有人應下，分頭去辦。
盤龍軍民隨同大方壺化虛入實重返人間，固然是喜事，但這么多人總得有地方安身立命。恰好，這里就是盤龍城，只不過不在盤龍荒原，而是在地母的后背上。
人們對這里再熟悉不過，甚至能在城中找回自己原先的住所，就是家火什兒都已經爛了，需要重新采買布置。
所以盤龍軍民在地母平原上安頓下來，再正常不過。
小石頭人從邊上冒出來，眼睛眨巴兩下，沒有異議。這都是紅將軍在塔里就和它商量好的，它也找不到反對的理由。
雖說新增這么多居民對它來說也是不小的負擔，并且地母本身喜靜，但換個角度想想，從此有一支這么強大的軍隊常駐平原，利大于弊，安全系數暴增——倘若平原早就有這樣的守軍，天魔這一次暗算和入侵哪里能夠成功？
胡旻得令，連連搓手：“明天就要去收拾拔陵？”
盤龍軍民和拔陵之間，可是有血海深仇哩。別跟他說什么二百年前的恩怨風吹雨打，罪不及后人，在他看來仇恨就是仇恨，既然拔陵還在給天魔當狗，那就別怪他們心狠手辣！
二百年前的舊賬，也該清一清了。
許實初點頭：“將軍應該是考慮到，地母還要在困龍堀休養很多天。這段時間內，反正我們也無事可做。”
門板將斧頭扛到肩上：“不如把拔陵滅了吧。”
這個時代的拔陵人好像很菜啊，遠不及先祖。
為啥門板會知道呢？很簡單，這些拔陵人居然跟申國軍隊打得有來有去。
剛走過來的明珂仙人聽到這句，下意識苦笑。帝君從幽冥之中召回的十萬旌旗，到底都是些什么樣的怪物！
此時天空有個白影忽然落下，正是魯山鳥白笠客巡空歸來：
“困龍堀東北方向又有一支大軍靠近，人數在四萬多。”
明珂仙人皺眉：“又有軍隊來了？困龍堀最近可真熱鬧。”
這地方要么人跡罕至，要么各方勢力云集。
季時宜立刻接話：“必定是拔陵派大軍趕來支援天魔！”
珈婁天等大天魔都已經授首，但拔陵軍還不知道吧？
他恨恨道：“天魔和天宮算計九幽大帝，拔陵和趙碩就是幫兇，害我國太子太孫性命！”
“拔陵為天魔作倀，已有取死之道。”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在城內久久回蕩，“不可不除！”
季時宜聞聲轉頭，見寶塔門外不知何時多出一人，黑金戰甲，拄刀而立。大風吹起他背后的猩紅披風，獵獵作響。
原本喧囂的南門廣場，一下子就沉靜了。
紅將軍就倚在他身后的塔門上，抱臂側身。
這人的面貌和申王賀淳華有幾分相似，目光掃過來時，就連殺人如麻的季時宜都覺后背發寒，下意識就想低頭。
比起申王，他更有帝王之相。
這位難道就是……？
他這疑問剛浮起來，只聽周圍噼里啪啦跪倒一片，包括一派仙風道骨的許實初和明珂仙人。
開闊的南門廣場上，幾千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同一個人齊刷刷跪倒，異口同聲：
“恭迎大帝，重返人間！”
聲震九霄，天穹打下一道雷霆，光照四野。
天人交感。
《大爭之世（第四節）》至此結束！翻下一卷，即進入本書最后一個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