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之機變靈活，猛然對上這位傳說中走出來的傳奇人物，竟也不知該怎么開場。
這可是盤龍城的紅將軍！
自從他被發派黑水城，就反復聽說盤龍城往事。而這段往事中最繞不開的一個英雄人物，就是紅將軍！
換作旁人跟他說，紅將軍要跟他對談，賀淳華只會給他一巴掌，叫他哪里涼快就滾哪去。
但季時宜方才清晰明了地稟告他，盤龍城已經重回世間，并且紅將軍剛一露面，就斬殺了靈虛眾的第二號大天魔珈婁天！
面對一身威煞的紅將軍，任誰也想不好要如何開口。
見他欲言又止，紅將軍也不著急，原地抱臂而立，如同一尊雕像。
雙方四目相對，屋內安安靜靜，只有蟬聲鳴噪，一陣響過一陣。
哪怕隔著鏡子，賀淳華也感受到了好大壓力。
這女將軍目光如刀，好像能直剜人心。她盯著賀淳華，后者心里就有點發毛，尤其再聯想到她先前的赫赫戰績……
足足過了十余息，賀淳華才打破沉默，輕咳一聲：
“紅將軍？”
紅將軍姿勢不變，僅眉毛一挑以作回應。
“川兒，我是說，九幽他怎樣了？”
賀淳華也是人精，立刻挑了個共同話題切入。盤龍城和紅將軍的重新入世，跟長子脫不了關系。這個問題，她一定會回答。
再說，他也的確關心。
“能活。”紅將軍言簡意賅，“但他重傷未愈，必須休養一段時日。”
凡人動個手術，都得休養十天半月，何況賀靈川遭此巨變？
賀淳華閉上眼，頓時長舒一口氣：
“那就好，他活著就好！”
這反應倒真不是演的。
他清晨接到兩個兒子全部戰死的消息，當真是五內如焚，恨怒成狂！
季時宜方才來報九幽復生，賀淳華還不敢置信，直到紅將軍親口承認，他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下來，變得七上八下。
賀淳華抹了抹眼角，又小心翼翼問道：“川兒既然活轉過來，那我次子賀越，是不是也能……”
“不能。”紅將軍毫不留情地粉碎他的希望。
“這是……為何？”
“大方壺入世，才將我們也一并帶回人間。”紅將軍原本懶得與他多講，但有些重要訊息最好通過賀淳華盡快擴散出去，所以她還是多說了兩句，“只有死前被收入大方壺的亡靈，才有這次機會。賀越和其他人是在地母平原上犧牲，神魂未被收入大方壺，因而無法重生。”
賀淳華開口前就知道希望渺茫，但聽她這樣說，失望和悲傷還是排山倒海。
他足足緩了好幾息，才能繼續發問：
“照你這般說來，九幽是、是在大方壺中犧牲的？”
長子和大方壺的關系，他和剎利天多年來一直研究，但始終弄不明白。
“不錯。”紅將軍知道他真正想問的是，盤龍城的死人為什么能夠復生，“我們在二百年前與大方壺有過約定：它若并入現世，我們這些盤龍的亡靈就能重返人間！”
這是逆轉自然的偉力，只有借大方壺一舉入世的契機才能辦到。不說空前，至少也是絕后了。
而在賀淳華聽來，賀靈川也被算在“盤龍的亡靈”里，所以被一并帶回世間。
唉，或許這是氣運之子才有的機會，越兒便沒有這般好運。
他只能在心里嗟嘆。
紅將軍也沒有再多解釋，盤龍英靈重回世間的關鍵，便是大方壺“破虛”的那個“破”字。
那可是以無上之力直接打通虛無之間的壁壘，也就是從“無”到“有”的過程，可稱為“元始”，即是一元復始。而大方壺自行創生出來的力量，從這一刻起才真正有資格喚作“元力”。
即便是大方壺也有自己的命運。它也必須通過展示無上之力來證明自己，才能被既有的天地法則所接納，它攜同入世的“元力”，才能真正在人間得以正名。
為了這一刻，從天羅星到大方壺都努力了數千年，又經歷人間許多志士相助，才終于在賀靈川的命運碰撞下，成功并世！
而這世間生靈多數還懵懵懂懂，不曉得在這次足以載入史冊的碰撞之后，天地巨變已悄然到來。
而隱神君則為眾英靈提供了實實在在的軀體，大大縮減了由虛化實的難度。
賀淳華很快問出下一個重點：
“你方才說，大方壺入世。那是不是意味著，它已經不跟盤龍廢墟綁定在一起？”
過往二十多年，圍繞盤龍廢墟發生那么多故事，就是因為各國和神明都試圖奪取大方壺。甚至賀淳華人生又一次重大逆轉的節點，也是從年松玉和孫孚平來找他進入盤龍荒原開始。
他自己當然也對大方壺有過野心。
可以說，賀家父子兩代人的人生轉折，都與盤龍城、大方壺密不可分。
紅將軍直截了當：“大方壺已經并入天道，從此杳蹤，世人和天魔都不必癡心妄想了。”
賀淳華只覺她的目光好似看透自己內心，不由得摸了摸鼻子：“那是最好，這神器再也沒有落入天魔之手的風險。”
紅將軍嘴角微抬：“正是。”
她今日之言，應該很快就會傳到天魔那里。無論剎利天還是靈虛眾，都會知道搶奪大方壺沒戲了，趕緊死了這條心。
這條消息真沒什么好懷疑的，因為很容易驗證。
她對待賀淳華的態度是公事公辦，毫不客氣。而賀淳華也不知道，自己該用什么態度來面對紅將軍。
她和賀靈川是什么關系？
“你和川兒……在大方壺里是很熟吧？”
紅將軍沒吱聲，只是點了點頭。
“他在壺中做了什么？”若賀靈川得不到大方壺的肯定，應該也不會被一起復活吧？
“從小兵做起，為盤龍而戰，二十年如一日。”紅將軍告訴他，“在我們的世界，他方才也殺掉好幾個大天魔，這才掃清大方壺入世的最后障礙。”
賀靈川為兩個世界做過什么，她認為賀淳華有必要知道，人間也有必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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