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這場奇特的戰斗中，紅將軍的理解沒錯，所以她打贏了。
或者反過來也成立。
結論嘛，本就由勝利者書寫。
賀靈川身死業消，業力也該退場了。
眼前的黑暗支離破碎，紅將軍又回歸盤龍世界。
地面上的賀靈川已經不見了。
他還是被業力帶走了，這是他與業力的約定，紅將軍也無法阻止。但紅將軍手里的夢之繭，又保留他所有的過往和回憶。
地上還躺著一副蛇鐲，但碎成了好幾塊，尤其蛇首從嘴角被劈成兩半，蛇眼的紅光也消失了。
這就是被紅將軍打碎的命運神格。業力溜了，而它無處可去。
“還抵抗什么？”紅將軍俯下身，將夢之繭湊近蛇鐲碎片，“乖乖進去吧。”
這幾塊碎片果然化作流光，被夢之繭吸了進去。
緊接著時間流速恢復，盤龍將士們忽然發現，自己又能動了。
許實初上前：“紅將軍，方才這是……”
他和眾將士一樣，對剛剛的一切滿頭霧水。
現場好像發生了很多事，就從孫茯苓與紅將軍碰手之后無故消失開始，他們哪樣都看不懂！
就在這時，丘陵后方響起雷霆般的馬蹄聲，原來是先前追擊貝迦潰軍的盤龍大軍班師回城。
“報，張康一已經與貝迦潰軍匯合，從陌行道撤離。”
張康一趕到，帶貝迦剩余軍隊撤走，確實沒有繼續進攻盤龍城的意愿。紅將軍的大軍見狀遂不再追擊，快速返回盤龍城。
“時間剛好。”紅將軍聽完，抬頭望向天際。
與此同時，也有盤龍戰士指著空中大叫：“快看，快看那里！”
天邊，日出的金光刺破了烏云。地上的人們瞧見，在云層散開的那一塊天幕上，赫然倒映著一座城池。
對大家來說，這一幕其實已經不算稀罕。過去這幾年，天空偶爾也會倒映出其他的城池。大家一開始以為是海市蜃樓，但慢慢就有一些傳說，認為那是其他時空的景物偶爾通過兩界裂隙，映照到了這里。
這個說法比海市蜃樓更有趣，所以接受的人也很多，也總有冒險者想上去探個險。
但今次的景致很特別。
就有人竊竊私語：“奇怪，那里怎么也是盤龍城？”
天空上的城墻巍峨高聳，那獨特的三重門，那武裝到牙齒的防御工事——在場的人一眼就能認出，那也是盤龍城。
“城上有人！”
“這個盤龍城也受到攻擊？”
“怎么兩邊都不認識？怪了，他們的戰甲從來沒見過！”
“對，但反正不是貝迦的！”
盤龍將士們議論紛紛。
許實初問道：“將軍，您可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鐘勝光身化魔靈之后，盤龍城由許實初全權代理。但他心里明白，紅將軍回歸之后，她才是最高領袖。
紅將軍緊盯著天幕，一瞬不瞬：“那也是盤龍城。”
她的聲音不大，但能清晰地傳進每一個盤龍人耳中。
大家面面相覷：將軍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也是”？
紅將軍沉聲道，“我們方才打敗了貝迦和天魔，保住了大方壺。現在，大方壺得以順利進階，準備合并另一個時空。”
她指向天上的城池：“就是那里。”
眾人當然都沒聽懂，什么叫作“合并另一個時空”？
紅將軍并不解釋，只告訴所有人：“正在攻城的也是天魔。”
盤龍將士們的眼神，立刻就變了。
哦？又是天魔？
好，很好！
門板手搭涼棚，觀看天上的戰局：“不是，就憑他們那點兒人，怎么能是天魔對手？”
胡旻則道：“不過他們的對手好像也不怎么強大，就這么半天，還沒把最外層的防御打破。”
就在這時，天空忽然變成了暗紅色，驕陽不見了，周圍的一切都暗了下來，只有空中的倒映之城清晰可見，甚至還在人們的視野中變得越來越大。
難、難道？
“兩個時空就要合并。”紅將軍當即下令，“全軍回城，準備下一場戰斗！”
連許時初都沒能弄清，虎翼將軍死后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大軍當然更不能。所以紅將軍不多解釋，只下命令。
她的話就是金科玉律，只要她旌旗所指，就是萬軍所向。
對她的服從，早就刻進了大風軍和盤龍軍的骨子里。所以哪怕大伙兒心中還有疑惑，也不妨礙他們快速執行命令。
等到軍隊全部回城，天上的城池就已經放大到占滿整個天幕，好似下一秒就要砸進地面。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天地之間，沖撞在即。
然后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滴滴答答，打在人臉上，冰冷沁骨。
但這雨并不是帝流漿。
它是暗紅色的，乃是先前大地裂變冒出來紅霧升上天空，與雨珠結合而成。
被雨水澆在頭上，每一個盤龍人忽然茅塞頓開，就好像頭腦深處原本有一小塊隱藏起來的渾沌之地，但雨水的冰涼刺入腦海，忽然間就通透了。
這就叫作“灌頂”。
這紅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間只剩下潺潺的雨聲，連風都停了。
紅將軍回望身后的大軍，看著戰士們的眼神慢慢轉變：
從驚訝轉為了然，從疑惑轉為沉穩，從迷茫轉回堅定。
盤龍軍民們明明還站在原地，連動作都沒有改變，但身上的氣勢卻與先前完全不同了。
這雨雖然不是帝流漿，卻與帝流漿有異曲同工之妙。
帝流漿對天地生靈有點化、啟蒙之功；
而這紅雨對盤龍世界的人來說，則有點醒之效！
是的，他們想起來了！
他們想起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曾在鐘勝光與紅將軍的領導下，堅守盤龍荒原，為抗擊天魔而戰。
他們想起來了，那一場又一場戰役的鐵血、心酸與無奈。
他們也想起來了，盤龍城迥異于當下的另一個結局，而那，才是真實的歷史。
那段歷史當中，沒有虎翼將軍，沒有茂河平原，沒有盤龍國，更沒有盤龍國組織的十六國聯盟，也壓根兒得不到靈山的支援。
他們是在這片荒原上枯萎的英靈，奮戰到最后一刻，卻孤立無援、郁憤而亡！
然后，一切又重來。
在這個莫名的世界里，盤龍城的歷史再一次重演，直到此時此刻逆天改命！
無數人抬起頭，任雨水拍在自己臉上，仰天長嘯。
原來，他們在現實和這片空間里，已經兩世為人。
歷史的記憶，和現在的經歷重迭了。
他們牢牢記住了兩世的經歷，也看清了自己的處境：
他們是英靈，不是人。至少在回歸真實世界之前不是。
“人間的盤龍城，也需要我們的拯救。”紅將軍拔出浮生刀，指向天幕上越來越近的城池，一聲長嘯：“眾將聽令！我們要重返現實，再一次，為人間而戰！”
這是鐘勝光的誓言，也是盤龍英靈的信仰！
后方大軍刷啦一聲拔出武器，齊齊指天，聲如響雷，直破云霄：
“為人間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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