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接茬，實話實說，“那么多軍隊，不可能都擠上戰場。”
盤龍要是有這么豐沛的兵力，早把貝迦人趕回老家去了！
胡旻則注意到一個細節：
放置完沙盤之后，將軍就坐了下來，倚在長椅上，腰背也不像從前那樣打得筆直。
他的臉色很差，印堂的黑氣又加濃了。
白笠客又道：“他的主帳駐扎在隆崗上。”
“你確定？”門板懷疑，“經歷一次刺殺，高懷遠可能換地方了。”
“盤龍城對面那塊荒原幾乎一馬平川，隆崗是僅有的高地，高懷遠作為戰場指揮很難放棄那里。”胡旻接話，“但他的守衛力量一定會大大加強，說不定還布置很多陷阱。我們要想潛入，難度不小。”
高度戒備的敵帥大營，對他們這支小隊來說，絕對稱得上龍潭虎穴了。
賀靈川拿出沙盤擺在長桌上，演化貝迦軍隊后勤大營的地形，并讓白笠客指認主帳位置。
“那里有三個山丘，相距數十和上百丈，上面都有帳篷。且每個山頭的帳篷都經常有士兵進出。”白笠客接著道，“還有，整支大軍都在頂風作戰，只有這三個山丘風平浪靜，連旗子都是靜止的。”
“那里有定風的陣法或者寶物。”賀靈川道，“的確像是主帥所在。”
胡旻皺眉：“那我們就得先確認，高懷遠在哪個帳篷里！”
白笠客卻問：“高懷遠長什么模樣？”
賀靈川當即取出一幅畫像，并在畫像背面輕輕一拍，畫中的人像就被拍出來了，只不過是立體的，看似與真人無異。
這是近些年發展出來的新神通，以往都用來抓捕通緝犯的，很直觀很形象，不像平面畫那么抽象。
“這個人我見過！”白笠客拍拍翅膀，在最北向的山頭上輕輕一點，“雖然隔得遠，但我確實見過，他在這個帳篷里跟別人發號施令！”
胡旻也問它：“茲事體大，你確定？”
“廢話！”白笠客翻了個白眼，“這是我的天賦所見！”
魯山鳥的天賦，就是透視眼。原本能夠透視獵物五臟六腑的本事，用在敵情偵測上也同樣好使，敵人的帳篷對它來說，幾近透明。
賀靈川要它趕來助陣，主要就沖著它這個特性。
“好極，現在制定斬殺方案。”時間寶貴，賀靈川隨手將沙盤上的山頭圈了起來，“刺殺行動一旦開始，高懷遠必然盡快撤離。我們要做的，就是將他限制在一定區域內，不能讓他逃掉！”
高懷遠坐擁大軍，一旦遇險，第一反應肯定不是上前肉搏，而是遠離危險，有多遠閃多遠，再用千軍萬馬弄死這些不開眼的刺客。
刺殺小隊要做的，就是不能令他跑遠。因為大家都明白，要在萬軍之中行刺，一擊斃命的可能性真地很小。
“陣法隔離？”罘濟上人沉吟，“但辟厲天精通空間神術，就算祂不在后勤大營，恐怕也留下一些手段。”
辟厲天只需要送給高懷遠一點小玩意兒，敵人成功困住高懷遠的可能性就直線下降。
“高懷遠又是個怕死的，不知道有多少護身法器。”
胡旻看著賀靈川：
“除非是像將軍的黑暗天幕，自成一個空間，他就無處可逃。”
賀靈川搖頭：“現在已經用不出來了。”
透支了。
眾人都覺棘手，胡旻和罘濟仙人又提了幾個想法，仍被否決。
賀靈川心頭靈光閃過，忽然想起自己的一件舊：
“我倒有一物，或許可以暫時困住他。”
“如是普通迷宮，恐怕沒用。”罘濟仙人提醒，“他本身有元力可以看破迷宮，那幾千精銳也可以打破迷宮，救他出來。除非我們困住他之后，第一時間就能擊斃他。”
“這東西比較特殊。”賀靈川自己也沒想到，那物還有派上用場的一天。他從前也只是著玩兒的，“展開來就能自成一體，與外界完全隔絕。即便他動用辟厲天的法器，也不可能直接逃出去。”
他說能，那就是能。其他人也不多問，立刻去找行動的下一個難點：
“我們如何潛入？”
高懷遠的大帳用上了定風神通，風沙都被隔在外邊，結界里頭安靜得很。能進結界的都不是普通士兵，出入審查應該嚴格。
最關鍵是，留給賀靈川的時間太緊了，鐘勝光和所有前線將士用性命換來的時機，每一息都格外寶貴，容不得他從長計議。
“潛入大帳周邊不難，狂沙季的風沙就是最好的掩護。”門板凝聲道，“難的是進入定風結界之內。”
辟厲天用十二銀柱固定的滯固結界，只能阻止風龍卷和狂沙，對于普通大風沒有阻斷效果。所以貝迦的后勤大營都被風沙卷集，風聲呼呼、亂沙迷眼，誰還能留意周邊的異常？
賀靈川至此方知，鐘勝光為他的刺殺行動考慮得有多長遠。
“高懷遠的大帳，其實在兩重結界當中。”胡旻也道，“外圍有辟厲天的滯固結界，大帳周圍還有一層定風結界。我們最多摸到定風結界之外，再往里走，就要加倍小心。”
“恐怕高懷遠是將八成的防守力量都集中在結界之內。”放外面沒用，浪費。
“我們沒有時間去琢磨一個可靠的潛入方案，既然如此……”賀靈川指尖在沙盤上的圓圈內輕敲幾下，“我們就不要偷偷摸摸了！”
他們商量完畢，賀靈川就走出破屋，高舉虎翼將軍的符令：
“王上，請助我們一臂之力。”
他要先試一試純暴力手段。有道是一力降十會，有時候暴力最好使。
話音剛落，不知哪里吹來一團風沙，就在他面前刮成一個小小旋風。
這是鐘勝光回應他了，賀靈川心頭一酸。
鐘勝光最終沒能逃脫自己的宿命，通過對大方壺的起誓，變成了荒原上的風——
歷史又重演。
但盤龍城還有機會，賀靈川還有機會。鐘勝光甘愿身化魔靈，這一次不再是因為絕望，而是滿懷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