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厲天還在拼命挖墻角，山川固形大陣大概也快撐不住了。屆時陣法被破，辟厲天設法改變盤龍城腳下的地貌，就會讓這雄城的防御變成一個笑話。
鐘勝光目光掃過敵軍，不出意外和辟厲天對上了。
這個大天魔手段高超，在盤龍城形勢一片大好時，一個陣法就將虎翼將軍和眾多大能送去三百里外，直接導致鳴沙林戰場形勢崩盤。
翻手為云覆手雨，不外如是。
辟厲天看著鐘勝光笑了笑，伸手比了個抹喉的姿勢：
等著，快了。
鐘勝光微微一哂，并不理會。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頭擅長鉆地打洞的鬾獸“盤盂”，已經在攻擊鳴沙林寨墻時被盤龍軍打死了，否則現在故伎重施、再來鉆打盤龍城的地下通道，他們哪里還吃得消？
就在這時，許實初大步奔上城門樓，低聲向鐘勝光耳語兩句。
鐘勝光面色微動，隨他進入南城墻的夾層。這里有個密室，也是城墻的中控臺。
“王上，您看！”
許實初指著墻上凸出來的龍首石雕。
龍口當中銜著一顆圓珠，光潔瑩潤，帶著珍珠的光暈。
大衍天珠。
盤龍城的結界、城墻的硬度和再生能力，黑龍石雕的戰斗能量、還有赤帕高原西南角的山川固形大陣強度，都源自大衍天珠。
但現在，珠子原本光滑的表面居然出現了兩條裂縫！
鐘勝光毫不意外，只是面色更加沉重：“裂紋的出現，說明大衍天珠也快撐不住了。”
許實初巴巴道：“撐不到天亮了？”
天就快亮了，紅將軍就帶兵回來了！
鐘勝光搖頭：“遠遠不到。能再有一刻鐘就不錯了。”
許實初大駭。
“天生橋快守不住了。”鐘勝光實事求是，“將士們都在死守橋頭，但元力已經耗盡，地利上的優勢正在被拉平。”
盤龍的元力見底，將士們戰斗時不僅得不到加成，自身還會感覺到神乏力盡，手腳都像灌足了鉛，人也沮喪。
眼下支撐大家繼續戰斗的唯一動力，就是天亮后援軍到來的預期。
在元力不足時，“希望”也是強大的內生動力。
但人力有窮盡，在盤龍將士死守一個時辰之后，貝迦軍隊壓過來的力道，越來越強。
鐘勝光下城之前，就瞧見又有數十名盤龍戰士倒在橋頭。
守住這里，已經變成了硬生生的人命堆砌。
可是哪怕盤龍將士前仆后繼，天生橋頭也有失守的先兆。高懷遠和天魔們同樣清楚，天亮以后紅將軍趕到，戰場形勢必然轉變。
他們也輸不起，唯有瘋狂進攻。
天明之前，這里就是雙方的生死線！
鐘勝光對這件事的認知，清醒又扎心。
許實初沉默幾息，即道：“我們準備撤退吧。到赤帕高原上去，還能跟貝迦再周旋一段時間，至少到日出之后。”
“盤龍城一旦被攻破，軍民都會崩潰。”南城大門不僅是物理防線，也是所有盤龍人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線。它要是破了，人心的信念也不復存在，“何況城內許多老弱婦孺，根本也走不遠。”
沒了高墻堅城的庇護，跑不快、躲不遠的城民只能任憑貝迦軍隊屠殺。
天魔恨毒了盤龍城，一定趕盡殺絕。
即便天亮以后紅將軍能趕回來，面對的也是這樣的爛攤子。少了盤龍城的里應外合，紅將軍真有把握打敗貝迦和大天魔嗎？
許實初低聲道：“我們沒有第二條出路了。”
城終會破，然后呢？
然后就是生靈涂炭。無論他們撤離不撤離，都是這種結果。
“有的。”
還有第二條路？許實初的眼睛亮了起來。
“借力！”鐘勝光道，“我當年拿到大方壺之后，曾與黑龍神尊的神魂簽過契約，能借用大方壺的力量……一次！我想，該是用出來的時候了。”
“大方壺的力量！”許實初大喜。但他早就不單純了，轉念一想又覺不對：
如果大方壺的力量是那么好用的，鳴沙林大戰那般慘烈，王上為何不早用出來？
“是、是有什么限制？”
“龍神的力量不是那么好借的。但幸好大衍天珠的能量還未耗盡，仍能為我所用。”鐘勝光伸手扶著黑龍石雕的龍頭。
“城墻的防御、黑龍石雕的力量，是守護城中軍民的最后一道屏障，但這些石龍的動作和反應都不夠靈敏。那是因為，大衍天珠沾染紅塵的時間還不夠長，還沒有真正凝聚出自己的器靈。”
“如果能讓黑龍圖騰真正活過來，我們守住盤龍城的時間，一定會大大延長。”鐘勝光的思路非常清晰。
但許實初聽著，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他連忙問道：“如何能讓黑龍圖騰真正活過來？”
“最便捷的辦法，就是向它注入器靈。”鐘勝光輕吸一口氣，“甚至，我還可能將大方壺的少許力量也傳導給大衍天珠，這才有可能在正面戰場牽制辟厲天！”
許實初問得小心翼翼：“您打算，用什么充當它的器靈？”
大衍天珠乃是神物，它的新器靈是能隨便灌注的嗎？
“我自己。”
說到這里，鐘勝光心里還是有些空落落的。對手實在太強大了。如果他打出最后一張底牌，卻還是失敗了，該怎么辦？那么，滿城居民真會錯失最后的逃生窗口，與盤龍城一起覆滅！
許實初大驚：“萬萬不可，您……”
就在這時，鐘勝光忽有所感，猛地抬起頭來，噓地一聲打斷了他。
“虎翼將軍!”
他說出這四個字，就伸手在墻上輕輕拂過。于是墻面起了一陣漣漪，等平靜下來時，便成了清澈的鏡面。
畫面中出現了一個人。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戰甲，讓許實初一下子大喜過望。
“虎翼將軍，你終于回來了！”
這小子終于現身了，真讓他們等得好苦好苦。
他當然知道賀靈川現在能與他們取得聯系，就說明他距離鳴沙林或者盤龍城已經不遠了。
鐘勝光則是一瞬不瞬地盯著賀靈川，眼里寫滿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