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能為他們爭取到一點喘息的時機，已經很不容易。
明珂仙人低頭替他急救止血，心頭沉重。帝君的命灶之火已經熄滅，即便有再多靈丹妙藥，也只是往死灶里添柴，燃不起來的。
可是帝君的臉色蒼白而沉靜。憑借這樣的身體情況，他竟然還能有其他計劃？
“你有什么打算？”小石頭人催促他，“接下來我們該做什么？”
它知道九幽傷重難支，但該問的話還得問完，一句都少不得。
這是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九幽大帝怎么可能沒有對策呢？
從前經歷千難萬險，他哪一回不是憑著智計百出絕地反擊，最后化險為夷？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賀靈川答道，“我要以魂身進入盤龍世界，在那里必然可以找到轉機……”
他眼前發黑，一口氣接不上，歇了好幾息才勉強道：
“我希望你們能堅持到，我從盤龍世界歸來。如果不能……”
他看向地母，面色嚴肅：“你就帶著大方壺逃走，絕不能讓它落入天魔之手。”
地母吃了一驚。這算是九幽在交代遺言嗎？
凌金寶也很驚訝，大方壺和盤龍古城連為一體，盤龍古城又嵌在地母平原上。這要地母怎么獨立劃分出大方壺？
但既然帝君提出來，地母也沒有反駁，想來還是有招兒的。
明珂仙人則向賀靈川單膝跪下，表明心跡：“我等必血戰到底，為帝君爭取更多時間。”
四年前他還是閑云野鶴的仙人，最大的心愿不過是逍遙天地之間；四年后，他竟已將自己當作了蒼晏人，甚至愿與這方土地同生共滅。
這種轉變，連他自己都說不上為什么。
但他高興，他甘心，他愿意。
明珂仙人給賀靈川用的猛藥開始生效，后者臉色居然慢慢好轉，顯出兩分紅潤，看起來連精神也好轉不少。
但凌金寶和地母卻沒有一點喜悅，因為這根本不是好轉，而是回光返照！
賀靈川自己如何不知？但對眼下來說，狀態假性好轉、呼吸變得平穩總不是壞事。他深吸一口氣，說話都連貫了許多：
“聽好，珈婁天的序令神格爆發時威力無與倫比，連靈虛圣尊都要避其鋒芒。但這個神格其實還不完善，或者說，珈婁天對于序令法則的掌握并不完全。”
普天之下，有資格對珈婁天評頭論足的人實在不多，但九幽大帝一定位列其中。
經過今日之戰，他的話聽起來一點都不違和。
連地母都感好奇：
“不完全，這怎么說？”
“珈婁天的序令神格演化，主要表現出從有序到無序的過程。三角形的轉動代表的并不是秩序的增加，而是混亂的積累。換言之，是無序的增長。這種增長持續到一定程度，三角形的順時針旋轉就會停滯，從而到達臨界點。而這個臨界點的爆發，就是秩序的終結。”
眾人點頭，都能聽懂。
賀靈川接著道：“你們看，從有序到無序的過程，就這樣走完了。那么，下一個循環要怎么開始呢？”
明珂仙人接話：“又是從有序到無序的過程吧。混亂要重新累加，因此三角形初期走得格外緩慢。”
“不僅如此。”賀靈川搖頭，“既然叫做序令神格，那么它要演化的，不僅僅是從有序到無序，還有更重要的一個階段，也就是有從無序到有序！”
從無序到有序。
明珂仙人把這幾個字在心里反復琢磨幾遍，一下子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從無序到有序，序令神格還推演不出來！這都逃不過帝君的法眼。
“你看珈婁天的序令神格，所謂‘循環’只不過是從有序到無序的反復上演。至于最艱難的部分，從無序到有序，也就是從混亂到安定的過程，它還無法推演。偏偏這就是‘秩序’最精要的內核，我稱為‘定序’。”賀靈川接著道，“這個階段，珈婁天也只是含糊跳過，但癥結從來沒有解決。”
“因果循環斷了一半，這就是序令神格最大的漏洞！所以我的命運神格才能趁虛而入，擾亂它的運行。”
命運神格就是照準這個漏洞打的。眾人瞧見三角形符印被小蛇纏繞，也只是兩種法則糾纏的具象化。
命運神格講究因果，而珈婁天的序令神格說不通因果，自然就有弱點可讓它打。
帝君所言，近乎道也，明珂仙人一時忘了形勢危急，虛心請教：“珈婁天可有對策？”
“神格上的漏洞，祂自己不知道么？過去幾萬幾千年來都沒補上，不可能在今日就能補得上。”賀靈川看得通透，“從無到有、從亂到治、從壞到好，那需要無窮的偉力、逆天的氣運，可不是想讓它出現，它就能出現的。所以序令神格無法擬化它。”
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凌金寶低聲道：“就如同帝君統一閃金，創立蒼晏帝國？”
眾人都忍不住點頭。
蒼晏的出現，就是閃金平原從大亂到大治的過程。閃金人等了一千年，才等來一個九幽大帝。若非這人橫空出世，閃金現在還會陷在混亂、貧窮和爭端之中。
從混亂到安定，隨機性這么強，甚至不一定有內生的“必然”，讓序令神格怎么推演？
但“突發”、“隨機”和“無序”，本來就是命運的一環哪。
從命運的角度去看，才有應然和未然。
“只可惜珈婁天本身的修為太強，就算頂著命運之力的糾纏，那個三角形也會繼續轉動。”歸根到底，不是命運神格不如序令神格，而是兩個神格主人之間的力量有差距。
此時賀靈川卻讓地母重新將他抱起，走向寶塔面前的福池。在這過程中，賀靈川接著道：“另外，他和其他手下之間被斬斷的因果線，不久之后也會恢復。希望在祂的序令神格重新蓄滿能量之前，我可以在盤龍世界找到轉機。”
走到池邊，地母遵照他的指點，扶著他盤膝坐入泉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