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九幽的實力差距就擺在這里，還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改變——
變得越來越大。
“九幽，你快死了。”珈婁天只是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交出大方壺，至少可以保你這些手下性命。”
它慧眼如炬，已看出九幽油盡燈枯。這廝原本就是負傷而來，再硬吃祂一記序令神格的大爆發，就算自己不再上前補刀，他也不能活了。
想到這里，祂心中其實有兩分敬佩。即便是上古之戰，除了人間那幾個頂尖大能之外，沒有什么東西能傷害到祂。
過去三千年，這是祂受傷最重的一次，竟然還是被一個凡人擊傷！
但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序令神格還會重新蓄滿威能，而九幽只能每況愈下。甚至在序令神格下一次“破序爆發”之前，九幽可能早就死了。
至于這里的其他對手，無論是蒼晏仙人還是地母，都不足為慮。
珈婁天有什么好著急的？時間站在祂這一邊！
“命運神格在你手里可真浪費。”珈婁天一邊暗運神力驅逐身上的惡業，一邊道，“你這凡人根本沒有真正掌握命運神格，也沒有本事真正用它對敵！”
祂慧眼如炬，僅僅跟賀靈川交手幾個回合，就看出了他的弱項。
是的，賀靈川對命運神格的運用僅止于輔助，比如斬斷因果線，比如推演未來。但他還無法像珈婁天這樣，直接將神格作為武器、投入戰斗，用神格之力直接擊垮強敵。
“是么？”賀靈川卻沖他笑了笑，牙都被鮮血染紅，“你出過招了，輪、輪到我了。”
然后他勉力抬指，向著懸浮在珈婁天肩膀上的序令神格一指：
“去！”
話音剛落，他手上的蛇形手鐲忽然化作一道金光，朝著序令神格撲去。
珈婁天眼角余光瞥見，立覺不妙，咬牙忍痛立刻打出一道神通，想要擋下這道金光。
然而沒用，就像他自己所說的，能量是無法被阻擋的，這道金光也不過是命運之力的具象化罷了。
緊接著，序令神格就起了變化。
眾人都瞧見，那條金色小蛇赫然出現在序令神格之中，如同捆繩一般，將幾個三角形緊緊纏繞，用它修長的身軀干擾序令神格的運轉。
原本序令神格像一臺格外精密的儀器，每一次轉動都充滿協調的美感，但這條小蛇纏上去之后，就如同強硬的繩索將內外幾個三角形都被捆得死死的。這種強烈的阻滯之力，一下子就讓三角形的轉速慢了下來——如果說原先只是龜爬，現在則如同蝸牛。
望見這一幕的人都明白，九幽居然用命運神格來妨礙和拖慢序令神格的運轉，甚至激起肉眼可見的火花。
命運神格，在試圖干涉序令的因果。
珈婁天見狀本能地抬手，想將這條小蛇拽下來。然而他的手從神格當中劃過，什么也沒碰著。
這是神格之間的角力、是法則之力的碰撞，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
以珈婁天閱歷之豐富，也是頭一次遇上這樣的事情，一時之間竟無對策。
賀靈川卻趁此機會下令：“回城！”
海龍結界隔開了敵我，能夠掩護蒼晏人撤退。
雖然先前的戰斗只持續了幾十息，但這是聯軍有生以來參加的最血腥、最殘酷，也是實力相差最懸殊的一場血戰。多數人都是驚魂未定，一聽九幽大帝下令，立刻就轉身沖回城門。他們需要好好休息，才能迎接下一場殘酷的對決。
每個人都明白，這場仗遠未打完，形勢根本就不樂觀。
但是地母分身和秘境的召喚物，依舊留在城外繼續戰斗。
賀靈川只留下地母的分身和秘境的召喚物，其他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轉身回城。
石人分身一個箭步沖上前去，率先發起進攻。
序令神格已經爆發過了，再迭加身上的傷，珈婁天本身也暫時偃旗息鼓，不愿與它纏斗，就由其他天魔代勞。就連城頭新沖下的黑龍石雕、噬妖藤配合著地母的進攻，也能跟天魔們斗個游刃有余。
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這只是暫時的。
只要珈婁天在戰斗，序令神格就會蓄能。
序令神格蓄能越多，珈婁天的實力就越強。
祂已經再度進入這個循環，除非賀靈川和地母能在這個階段就擊殺祂，否則后續只有死路一條。
但問題就在于，他們做不到！
即便是這個階段的珈婁天，也不是眼下的地母可以干掉的。遑論他身邊還有不少天魔，人家也不是雜魚。
不知道誰拖過來一張軟墊，地母將賀靈川輕輕放上去，抬高頭顱。
眾人瞧見，都覺慘然。
賀靈川的胸腔已經塌陷，凹進去的大洞可以輕松放入一個柚子，這令他連呼吸都帶有奇怪的漏音，像個四面破孔的風箱。
明珂仙人一檢查他的傷勢，臉色就越發沉重。爆裂的骨頭渣子又細又小，反刺入臟器，隨時都會引起衰竭。
“您的胸椎和腰椎骨都斷了。”這意味著，賀靈川已經站不起來了。
相比之下，左臂被打成一團爛肉好像在他身上都不算嚴重的。
地母立刻道：“我將生命力再分給你一點。”
“不。”賀靈川制止，“你們的力量，還有用。”
聯軍也都圍在邊上，里外三層。
望見九幽大帝的狀態，眾人都是心有戚戚。連半死不活的血魔都有些沮喪，這場仗到底要怎么打？
直到現在，眾人還是看不見半點兒光明。
賀靈川沒法搖頭，但他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鄭重道：“從現在起，輪到你們來擋住城外的天魔，要、要堅持得越久越好，為我多爭取一點時間！”
大伙兒一聽，反而精神一振。
賀靈川點了兩個統領留下，命其他人先去休息。
賀越犧牲了，遵從他的遺愿，這支軍隊現在歸賀靈川指揮。
在他命令下，軍隊立刻進入休息模式。該療傷的療傷、該吃藥的吃藥、該調息打坐的立刻調息打坐。
所有人都明白，這場仗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