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幻樂女神卻很有信心，“當人的神魂停留在夢與現實的過渡地帶，都是似快實慢，要逗留很長時間，我們還來得及阻止他們。”
那還有什么話說？紫色彗星裹挾著所有天魔，緊隨紅光之后，也是一頭扎入了紅海。
對的，困龍堀的湖水也是鐵銹的暗紅色。
湖下的世界，幽深而開闊。
幻樂女神在湖中巡游許久，速度卻越來越慢。
海皇宣度留心祂的動作，不由得疑心大起：“你在做什么？該不會是追丟了吧？”
幻樂女神沉聲道：“暫時還沒發現他們的行蹤。”
“搞什么？”海皇宣度勃然大怒，“你定位都定不明白，還敢下來？”
幻樂女神左顧右盼，一邊說道：“我在那幾頭夢魘和九幽身上都放置了標記，按理說，只要在同一個夢境，就不會追蹤不到。”
“那現在呢？”海皇宣度沒好氣道，“現在算怎么回事兒？”
“興許是這片海水隔絕了我的信標。”幻樂女神心里也覺得有些不對，但在現實里，深水的確是阻斷神通最好的辦法，當然海族的特殊技能除外。
宣度不耐煩了：“你把我們放下，我來找找。”
于是幻樂女神收起紫色的夢境天幕，讓它仍然化作翅膀收到背后，宣度和其他天魔也被放了出來。
天魔們環顧四周，確實發現神念也擴展不出去。這片湖水對神通的阻隔作用比他們想象更大。
但是宣度作為海皇，在這里卻如魚得水。他只是簡單地辨認了一下方向，就對隊友道：“這么重的血腥味兒，都聞不到？跟我來！”
方才對戰九幽，最后一擊雖沒直接戳中，但戟風傷到他了。宣度的嗅覺堪比大白鯊，目標傷口流出來的血液，就是最好的定位器！
他往一個方向游去，堅定不移。那速度堪比魚雷，天魔們催動神力才勉強能夠跟上。
宣度嫌祂們游速太慢，特意在身后留下一條淡青色的水路，如同海洋的洋流。天魔們在這條洋流中前進，會獲得巨大的助推，游速至少是平時的五倍以上。
有了海皇專替他們開啟的游泳作弊器，天魔才能勉強跟上他的速度。也就十幾息后，他們就瞧見了宣度的背影。
“找到了。”宣度往前一指。
眾天魔順勢看去，果然見到前方有一道身影，正在往深處游去，但速度遠不及他們。
除了九幽，還會有誰？
九幽當然也發現他們攆了上來。大概是知道自己游不贏海皇，干脆轉過身來，面對一眾天魔。
在這樣的深水區還有不知明的光源，暗紅的湖水把他的臉也映紅了，看起來不再那么慘白。
“往哪里跑？”海皇宣哈哈大笑，“游啊，你怎么不繼續游了？”
他的心情十分舒暢。不管是湖是海，只要是片水域，都是他的主場。
在水里，賀靈川真正打贏他的機會幾近于零。
除非他像上次在琉璃海那樣，被莫名的力量強行拽回去，突兀消失。
賀靈川忽然沖他笑了笑，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所有天魔耳中：“我已經到地方了。”
海皇宣度的笑臉微微一滯：
這家伙也能在水里說話？
但這里畢竟是地母平原的夢境，或許九幽也算半個主人，在這里有些特權，所以海皇宣度并沒有深想。
不過這片湖里的暗流本身就很湍急。眾天魔停在這里，都能感受到水流的強大沖力。
有個天神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這里是湖不是海，水流怎么這樣湍急？”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海皇宣度心頭一動：像困龍堀這種地形，湖底和湖面應該同樣平靜，哪來的暗流呢？
并且眾人游了這么遠，既沒瞧見岸邊，也沒看到湖底。
這念頭方起，賀靈川身后的水域影影綽綽，好像有些東西被暗流推送過來。
這里的能見度實在不好。那東西飄得很近了，眾天魔才能勉強看清它的外形。幻樂女神驚訝道：“好長的葉片，那是水藻林嗎？”
天魔們起初覺得那是個龐然大物，結果離近了看，那也確實是龐然大物，但不是一個整體，而是長長的、張揚的、隨波逐流的巨型海藻林！
每一根海藻，長度都在十丈以上。
它們在水中自由舒展，共同聚合成一個龐大、幽暗得讓人心里發瘆的水下森林。
另一個天神忍不住問道：“困龍堀的湖，能容得下這么大的海藻林嗎？”
這海藻林可是一眼望不見盡頭。賀靈川漂在它邊上，就好似島嶼前方飄著的一個橘子。
困龍堀面積的確很大，但赤湖的面積到底有限，怎么能裝得下這么龐大的海藻林？
幻樂女神只能推斷：“這是夢境，畢竟與現實有許多不同之處。”
夢境最大的特點，無論美夢還是噩夢，就是不盡合理。
但他話未說完，就被海皇宣度打斷：“那不是普通海藻林，那是隱神君的身軀！”
“什么？”眾天魔驚駭。
他們多數都不曾在靈蘊島值過班，沒有親眼見到傳說中用來制造神降之軀的原料，所以并不清楚這片海藻林的真面目。但海皇宣度卻在琉璃海與它日日為伍，雖說海藻林葉片的形狀有所改變，但他還是能夠一眼認定，這就是九幽從靈蘊島琉璃海竊取的贓物！
靈虛圣尊與宣度也討論過，九幽會把隱神君的身軀藏在什么地方。
這個問題當年也曾困擾天魔，最后折衷的辦法就是把它放在小世界當中，但要維持內外的海水交流很不容易。
所以對九幽來說，最合理的處理辦法是把它毀掉，以免它重新落入天魔掌中，一勞永逸。
鑒于九幽從前對千幻真人真身的處理方式，他們都認為，這是很有可能的。
但在此刻，在當下，海皇宣度居然找到了否定的答案。
這到底是哪里？宣度死死盯著賀靈川。他就是再粗心，也察覺到這片水域的詭異之處。
但不應該啊，今日這一局是己方的精心設計，九幽不可能這么快就拿出反制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