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國和蒼晏的目標,都是趕在諸神降臨之前,盡全力削弱貝迦。靈虛眾下界之后,依舊要通過貝迦發揮自己對人間的影響力,我們削弱貝迦,也是削弱祂們的力量。”牟帝起身踱了幾步,“這是我們戰略的根本,我不信輔臺閣這些聰明的腦袋瓜子看不清楚,只是他們背后都有人,都有利益瓜葛。”
帝君發怒,游桓不敢接話。
但牟帝轉眼就恢復了常態:“下去吧,你知道怎么對他們說。”
“是。”
待游桓離開之后,牟帝從桌下的格子柜里拿出一小團棉花狀的白色絲團,隨手捏了幾下,就扔到筆洗里面。
嗤啦一聲,絲團遇水即化,冒出無數氣泡,隨后一團水霧蒸騰上來,在空中凝而不散。
牟帝沒有關窗,園子里吹進來的風不小,但這團水霧卻無動于衷。
轉眼間,水霧就變幻出一張面龐。
臉有點長,精瘦,山羊胡子。
緊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什么事?”
面對牟帝還這么不耐煩的,當世大概也沒有幾個。
“靈云道尊,我聽說剎利天最近主動找上靈山,商談下界后的合作?”
牟帝正與靈山中人對話,而對面那一位也非泛泛之輩,而是大名鼎鼎的真仙,靈云道人。
靈云道人也是靈山的掌舵人之一,按照過去幾千年的慣例,他這會兒應該正在閉關。
這段時間的輪值者,本該是千幻真人,但它已經隕落在顛倒海之戰,靈山只剩一個掌舵人蕭寒子,還趕上大爭之世,任務又多又重,于是靈云道人也出山了。
幸好這十余年靈氣暴漲,他出關倒也不虧,只是還不能自由行走人間。
“你消息倒是靈通。”靈云道人道,“剎利天已經分化,不少主要成員都在靈虛圣尊的下界名單當中。”
“靈虛圣尊能給出寶貴的名額,讓祂們下界?”牟帝搖了搖頭,“我不看好。”
“剎利天雖與靈虛眾長久爭斗,但許多天魔還是對靈虛圣尊的承諾深信不疑。一方面,靈虛圣尊的名單上還有其他許多天魔,為了減小諸神計劃的阻力,靈虛眾不得不讓祂們下界;另一方面,從三圣神時代算起,靈虛圣尊就是信譽卓著,甚至從未失信于敵人,因而無論敵我都很信服。”
靈云道人接著道,“總而言之,剎利天下界之后的力量當然遠遜于靈虛眾,祂們想與靈山聯合,在神降之后的世界占有一席之地。”
“你們同意了?”
“有何不可?”靈云道人笑了笑,“那是以后之事,對靈山也沒有損失。”
“對方總有一些條件吧?”牟帝入世多年,看待事物的視角與其他仙人已然不同。
“有的。這幾年被貝迦藩妖國凌虐的小國和部族,有不少信奉剎利天與其他閑神,鑒于剎利天和奈落天現在的情況,祂們無力對下界援手,因此請求我們的幫助。”靈云仙人道,“這件事,靈山一直以牟國為主導,你就一起幫了吧。”
“接管剎利天在人間勢力的安全?”好家伙,剎利天這是找靈山當保鏢了?
牟帝活的年頭長了,自詡見多識廣,但兩界關系發展成如今這樣,也讓他不得不感嘆世事難料。
“這其中有申國么?”
“有的,申國才是重點。”靈云道人倒是講得干脆,“剎利天的人間勢力,以申國最強。奈落天無暇顧及,它就由劼離天接手了。”
“劼離天是我的老仇人了。”牟帝按了按太陽穴,“我跟劼離天在上古之時斗得天昏地暗,祂還殺我許多門人。”
什么世道,自己連老仇人都得幫?
“都是陳年的老黃歷了,人間凋零三千年,再多宗門修士也都化作了黃土。”時間才是沖淡仇恨的唯一利器,“不過你要是真覺得膈應,我可以另外派人接觸申國。申王是九幽的父親,申國有事,我看九幽也會來找你幫忙。他可不知道你跟劼離天有什么過節。”
“你派人吧。”牟帝皺眉,“剎利天之事,就由靈山出面處理。我還是不看好剎利天下界,只怕你們是平白忙活。”
“你的口吻,倒是與奈落天很像。”靈云道人笑了,“我聽說天界有一個傳言,奈落天好似并不想下界。”
“祂若想下界,就不會一直跟靈虛眾對著干,讓靈虛圣尊都想除之而后快。”牟帝呼出一口氣,“或許祂只是看清了靈虛圣尊和那一幫天魔。老實說,若我非要與剎利天合作,我寧可對面是奈落天。至少祂反抗靈虛圣尊非常堅決。”
靈云道人不語。
既然說到這里,牟帝緊接著又問:“你們是不是與靈虛眾又在暗中做些交易?”
這個“又”字就有些刺耳了,靈云道人怫然:“像蒼晏那樣子與敵人斷絕往來,有什么好處?與靈虛眾保持溝通,我們才能預判祂們下一步計劃。”
無論九幽還是蒼晏,都是一副跟天魔誓不兩立的樣子。
牟帝眉頭緊皺:“你們是不是已經開始跟靈虛眾商談下界之后的事宜?”
靈云道人沉吟一小會兒,才道:“靈虛圣尊的諸神降臨計劃,目前看來已經不可阻止。靈山必須做好面對成千上萬天魔的準備。”
按照靈虛圣尊的說法,首期會有一萬多天魔下界,后面還有第二、第三期,好幾萬天魔充斥人間,那數量可以讓人間的仙人望而卻步。更不用說,祂們還有十幾位正神。
世間才有多少個真仙?過去幾千年,真仙都在小洞天里茍延殘喘,好不容易弄來的靈氣能維持己身就不錯了,談何精進?正神卻在天界享受著充足的魘氣,修為在三千年內能增長幾何?
此消彼長啊。
無論是正神/真仙,還是天魔/仙人,在這兩個層面,人間都處于明顯的劣勢。
靈山要盡一切努力令自己生存下去,除了死心塌地的戰斗之外,當然有什么手段就要上什么手段。
天地大災變時,能活下來的不一定是最強的,但極可能是最靈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