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三人都藏在豆蔻園里，而豆蔻園被埋在妖血之中。這是用妖力和血液掩蓋了它的存在，可以大幅度降低被地母分身察覺的幾率——
術業有專攻。對于外來的異物，地母遠沒有青荼大鬼那么敏銳。
果然，這甕妖血被送到了秘境的核心地帶，也就是風露金蓮的所在地！
直到此刻，它才曝露。
三人跳出豆蔻園，當然做好了戰斗的準備。
這個秘境事先沒被探查過，不知道內里究竟是什么情況。賀靈川等人一出來就直面地母/上官飚的可能性不小。
但眼下一切太平，什么事兒都沒有。
兩人抱起血甕，順著山路往上走。林地非常茂密，乍看之下與現實很像，然而山路兩側的林木顯然都修剪過，精細有型不雜亂。
鉆在衣襟底下的朱大娘突然提醒：“前方有人。”
賀靈川和明珂仙人亦有所感，潛入山林，繼續往上。
上行一百多階石梯，就看見一個背影：
有個人正在修剪行道樹，手里揮著鐮刀，身后背著簍筐，全程頭都不抬。
明珂仙人用眼神示意：
是不是這個？
他們抓獲的禽妖不是說過么，杜支山里有人打理藥田。
賀靈川一指這人雙腳，搖了搖頭。
腳上沒鐐銬，不像。
鐐銬這種東西，應該不能輕易除掉吧？否則戴上去還有什么意義？
兩人沒有驚動他，繼續上山。
這里和外的地形是一模一樣，杜支山還是那座杜支山，但現實中的杜支山是荒郊野嶺，秘境里的杜支山卻如禽妖所說，是整山花花綠綠的藥田！
這一座山就是一座梯田，種滿了靈草，有些成精的靈草還能到處跑，互相追逐嬉戲，像孩子和幼獸一樣。
眾人經過一片野萵田。見人類的大腳踩過來，長在邊緣的野萵還懂得往地里縮，直到他們走遠，才又鉆出地面，腦門兒上還頂著兩片蘿卜葉。
要說有什么特別之處，杜支山這些藥田，土壤都隱隱有些發青。不像外頭，不是紅土、黃土就是黑土。
這一路上去，他們竟然又瞧見另外兩個園藝工，不是修林木就是搬重物，皮膚曬得黝黑。
明珂仙人發現，他們居然也有修為，但很低弱。
然后，山路上就有四五人走了下來，身著青袍，邊說邊笑。
“徐師兄，這一次浮青城辦藥齋大賽，你又助李師叔拔得頭籌，李師叔有沒有重重獎你？”
那徐師兄面貌三十歲左右，被其他人簇在中間負手而行，聞言一臉肅然：
“李師叔技藝超然力壓群雄，奪冠那是理所當然，我只不過貢獻小小一點心力，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最多是添點花粉，哪來什么資格向李師叔邀功？”
另外幾人豎起大拇指：“啊呀，徐師兄覺悟太高，我輩遠遠不及。”
“徐師兄謙遜有為，難怪最得李師叔青睞。”
徐師兄搖頭：“其實李師叔對門下弟子一視同仁，只是對有些后進更加嚴厲，那也是為了他們好，免得惰懶頑愚阻礙了他們的前途。”
幾人連連應是：“是是，李師叔胸懷寬博，那些末流后生哪里能夠體會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
其中一個又道：“對了，聽說杜支山草藥外流的案子已經告破？徐師兄可有聽到風聲？”
“當然了。”徐師兄點頭，“我也知道是誰。”
“啊，是哪個不要臉的東西？”
“師門還未宣判，我也不好泄密。只能說，平時看他老實孤僻正直，真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損害宗門之事！唉，知人知面不知心。”
幾人說著，從賀靈川等藏身的林地邊上經過，很快就走遠了。
朱大娘幽幽道：“這些是長風谷的門人嗎？說話又酸又臭，矯揉造作，快把我惡心死了！”
賀靈川笑了：“這位徐師兄不過是怕自己有一句不慎，就會傳入師長耳中。他這水準不過是初級段位，你得去貝迦和牟國的官場看看，那里有的是高手。”
眾門徒阿諛徐師兄，徐師兄又阿諛李師叔。
這門內是不是看起來就一團和氣了？
朱大娘呸了一聲：“難怪我妹……我沒想過加入那些人國，就沖他們說話那個味兒，我就受不了！”
明珂仙人皺了皺眉，這句話是不是有點不通順？但蛛妖又不愛看書，有時說話就不太注意。
賀靈川呵呵一笑，大娘差點露餡。
不過，論起“上尊下頌、阿諛奉承”這種風氣，在他見過的宗門里，就數長風谷最重了。
“這秘境里居然有人，跟我們已知的玉京城其他秘境都不一樣，這趟說不定來對了。”明珂仙人低聲道，“這種秘境的存在，多半是對過往的放不下。不知道這個秘境是不是上官飚的某一段執念？”
賀靈川目光微轉：“不如問一問。”
“嗯？”
“你想啊，這罐妖血是用來澆灌風露金蓮的。”他從儲物戒把血甕抱出來，“明暉真人也說過，這株金蓮來自長風谷，而地母在長風谷覆滅之后，才接回這株金蓮。也就是說，這個秘境所處的時期，很可能是風露金蓮依舊生長在杜支山里的時代。”
這些門徒來來去去，還有人整理山路、修剪花草，就說明這個歷史時期的長風谷還未滅亡。
明珂仙人腦筋轉得也快，聞言恍然：“是了，風露金蓮原本是上官飚家里種出來的寶物，劉一升也說過，他曾被貶去杜支山做雜役。難道，我們進了這個時期的秘境？”
“很有可能。”賀靈川想得通透，“你看這個秘境有人活動，不是空空蕩蕩，就知道上官飚在這個秘境投入的資源和心力最多，所以他應該親自掌控。也就是說，無論我們找不找上官飚，他多半都知道我們來了，那我們還不如大大方方。”
他們一路的謹慎小心，都是為了找到這個秘境。既然已經成功進來，該放開手腳時就得放開手腳。
“是這個道理。”明珂仙人左右看了看，“我總覺得芒針在背，暗中仿佛有東西在窺探我們，不懷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