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像現在這樣的超遠距離傳送，也僅限于輕飄飄的紙張小件，重一點的石頭都送不過來。
顯然大方壺的羊毛也不是那么好薅的。
但賀靈川也不著急。眼下天地法則變化很快，指不定什么時候大方壺就松口了呢？
賀靈川打開杜善投遞的第一封信件。
字條只有二指寬，但展開來卻有賀靈川在另一個世界閱讀的報紙那么大的開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小字。
這是一份資料，關于地母的。
賀靈川從霜葉那里聽說天魔去找“陽關道”之后，就命人尋找相關資料。但因為過于久遠，很是花了點時間，劉青刀還動用自己在靈山的人脈，才從靈山刨了些東西出來。
這些資料，原本都堆在靈山藏書閣無人光顧的角落吃灰。地母現世，它們才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杜善就將它們都梳理成文，一并送到賀靈川手中。
地母原是上古大宗“長風谷”的守山靈獸。
這個大宗繁榮于迄今八千年前，也就是遠在天魔入侵人間之前。后世的仙人仙宗能用上便利的儲物空間，都歸功于長風谷最初的發明。它最擅長于各種空間法術的構造，甚至“洞府”的概念也是它提出來，在此之前，仙人們都在深山深谷當中修行，只有幸運兒能遇到天然的小世界。
長風谷對修仙世界的貢獻如此之大，活該它昌盛一時。
在長風谷的巔峰時期，全宗上下十七萬人，門人數量能排進當世前三；其宗門駐地山頭林立、美景遍地，泱泱仙家氣象。
它的領地也非常廣闊，趕得上今日貝迦的五分之一。對一個宗門來說，這地盤屬實已經大到離譜，它統治的人口也有數千萬之多。
舉數千萬人之力供養一宗，長風谷的物資之寬裕，無需多言。
占著最好的風水寶地、享有最好的資源，長風谷的門人也爭氣，屢現驚才絕艷之輩，更是把宗門氣勢托得熱火烹油一般。
人間這么大，但當時就算是洪荒深處的野妖散仙，也都聽聞長風谷的名頭。
不過長風谷在上古是個矛盾體，明明對修仙世界貢獻很大，但在修行界卻總被詬病——
風評不好。
其門人行走世間，是出了名的見機鉆營，無所不用其極。
仙宗之間的大賽比試，長風谷門下為了拿名次拿獎勵，可以賄賂作弊、可以給對手背后抽冷子下黑手，毫無心理負擔。這種比賽若有死人，十之二三跟長風谷脫不了干系。
更別說天材地寶現世，萬一被長風谷知道了，嘖嘖……
無論仙宗弟子還是散修游走人間，遇見長風谷門下都要多留幾個心眼兒，避之則為上策。因為修行界前后爆出過幾十樁慘無人道、令人發指的大案，連最兇殘的妖怪都為之側目，而幕后兇手都直指長風谷門下。
外頭種種指責，長風谷都嗤之以鼻，因為它足夠強大。
修仙修仙，仙要怎么修，難道隨便找片山林打個洞蹲進去？別開玩笑，這人間每個有靈氣的山頭，早都有主了！
不爭不搶，修什么仙？
這種理念不僅是對外，更是對內。
長風谷推祟“能者為尊”，對門內也鼓勵競爭，并給予分級刺激。
最強、最上進、最聰明、最有前途的門人子弟，宗門才會分配給你最好的資源、最美的道侶、最強的法器、最有效的丹藥、最富含靈氣的洞府……
稍差一點，待遇一落千丈。
再差一點，待遇一落千萬丈。
頂級和次頂級之間，享有的待遇資源就已經如同天塹。
不上進的、沒天賦的、運氣不好的，只會層層滑落，最后被發派去做最粗賤的雜役，一輩子都別想翻身。運氣再差點的，說不定哪天就莫名失蹤。
不僅是門人之間，甚至長老之間、峰頭之間、殿門之間，同樣要互相爭奪。
強者通吃，而弱者一無所有。
既然競爭激烈，難免有人動歪念頭，使些不正當的手段。畢竟，突破自己的上限很難，突破自己的下限就相對容易多了。
一個人的手段生效了、得利了，就有千百人群起效仿，越干越出格，越干越過分。
長風谷的門下弟子可不僅是埋頭修行，還要挖空心思損人利己。
什么叫作“唯我獨尊”？就是除我自己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是豬狗、都是賤種、都是工具人，都可以拿來利用、拿來唾棄、拿來出賣，不需要有絲毫心理負擔。
強者，只能被我超越；弱者，只能被我踐踏。
等到長風谷發現苗頭有點不對時，弟子們對提升修為之外的事、包括對長風谷都毫無熱情，人際關系功利冷漠，而宗門內斗風氣已成，積重難返。
其他仙宗背地里總罵長風谷人修的是“畜生道”，只修功法不修德行，沒奈何長風谷的確靠著這種辦法漸攀高峰。
這種辦法培養出來的門人，那確實是高個兒里頭挑高個，個個拔尖。
曾有三個大宗聯手，共同找它尋仇，每一個在當時都是赫赫有名，震遍整個修行界的存在。
結果呢？結果就是鎩羽而歸，死傷慘重，在那幾戰隕落了數百名仙人。
不過對面的長風谷也是慘勝，在大戰中元氣大傷、骨干流失，尤其打到后期，門下已有弟子大量潰逃跡象，不愿與宗門共存亡。
幸好對手先繃不住，撤退了。
但這次大戰就成了長風谷氣運的轉折點，此后宗門每況愈下，高層用盡辦法也難挽頹勢。
昔日鼎盛，再不復見。
又過若干年，長風谷內斗越發劇烈，因掌門之死而分裂為三個派別。
這三派你爭我奪，發展出的愛恨情仇一筐又一筐，幾日幾夜都說不完。
最后，其中一派利用地母，將另外兩派敵人進行了清理，終于結束這一場曠日持久的宗門分裂。
但它還沒來得及高興，就遭遇了地母的反噬。這守山靈獸多年來在長風谷耳濡目染，大概也被帶壞，吃起昔日的舊主毫無心理負擔，還大呼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