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倒是也情有可原？”
看了看周圍耷拉著臉的一眾董事后，滿頭銀發的金牛董事隱蔽地瞪了里昂一眼，隨即干咳了一聲，開口說和道：
“水瓶……里昂他這次是過分了些，在贏面不小的情況下，還是把壽命還了回去，但你們不妨換個角度想想，這個機會本來也是他爭來的嘛！
畢竟當時那個情況有多壞，你們幾個也都清楚，現世被昨日居封鎖，戮王會和惡魔互相勾結，甚至還提前朝九大天使動了手腳，保住壽命本來就是幾乎不可能的事了。
如果不是里昂這孩子比較謹慎，先去深淵逮住了原罪魔神們的話，到時候被天使和惡魔兩頭這么一堵，咱們這次別說占上風了，甚至你們三個董事再帶六名黃道局長，全都得一起折在天堂山。”
越說越覺得自己的話有道理，原本還有些底氣不足的金牛董事，微微佝僂著的后背慢慢直了起來，接著理直氣壯地道：
“所以我覺得，里昂這次雖然違背了局里的條例，但他明顯功大于過，不僅不該受到懲罰，反而……咳……考慮到壽命的珍貴程度，其實不獎勵也行……你們說呢？”
我們說……好話賴話都讓你一個人說完了，那我還能說什么？
朝著擺明了準備死保里昂的金牛董事翻了個白眼后，鼻青臉腫的天蝎董事黑著臉道：
“行了！你就別在那兒硬護了，我知道沒有他的話壽命一樣拿不回來，這事兒我早就認了……而且我也沒說要怎么樣他好吧？”
朝著里昂的方向瞥了一眼后，天蝎董事牙關緊咬，說話漏風地恨聲道：
“雖然水瓶他不顧大局、囿于私情、在局面堪稱一片大好，只差最后那么一小步，就能讓整個人類多活五十年的時候，突然選擇了和戮王會妥協，跑過來下重了我一頓。
接著還不顧我和處女的苦苦哀求，硬是把我們和局長拼命搶回來的壽命奪走，給該死的至上四柱神送了過去，讓我這小三十年全都白干了……但我不是也沒說什么嗎？啊？”
你確實是沒說什么……畢竟你這么盤點一輪之后，也沒有說什么的必要了……話說你這口條是真利落，這么長的一個句子居然不打半點兒磕巴，估摸著已經在心里憋好久了。
看著臉上的怨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起碼能養活十頭邪劍仙的天蝎董事，確實下重手狠揍了他一頓的里昂，不由得露出了一個相當尷尬的表情，隨即眼帶愧疚地低聲道：
“抱歉……當時主要是為了再拖一點兒時間，讓摩羯閣下能趁機凈化掉一些壽命，多少挽回一點兒損失，所以……不好意思。”
“我知道！剛才我不是都說了么，我不怪你！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連著強調了三遍不怪你后，臉拉得比驢都長的天蝎董事，張開自己缺了兩顆門牙的嘴巴，朝著里昂冷冷一笑，隨即咬牙切齒地道：
“我就是怪自己沒用！
要是我比你更強，那我就反過來給你一頓狠揍，然后像你掐我一樣，也掐著你的脖子把你拎起來，逼你按我的想法來！”
“額……不好意思……”
“行啦！事兒都過去了。”
瞥了眼旁邊嘴上不怪你，實際上心里憋屈壞了的老伙計后，一臉虛弱的處女董事提醒道：
“水瓶確實在威脅之下妥協了，但他也盡量做出了補救，不光立刻提醒摩羯立刻著手凈化壽命，還想辦法拖延了一段時間，多少拿到了一些壽命。
這次雖然沒能把搶到的壽命完整帶回來，但也吸收了一部分，讓所有人都能多活上兩年多，咱們倒也不算完全白跑一趟。”
呵呵，我知道他盡力了，我也沒想著怪他，但他直接把我拎起來揍，我稍微憋屈兩下還不行么？
朝著處女董事也翻了個白眼后，天蝎董事扭過頭去不說話了，而勉強勸住了滿腹牢騷的天蝎董事后，面色白得有些發青的處女董事，轉過頭細細端詳了一下里昂，隨即不無驚嘆地朝金牛董事道：
“貞德，水瓶今年真的還沒到二十歲嗎？”
“不止，他連十八都還差幾個月，在西卡萊文王國這種法律比較詳盡的王國里，這孩子甚至都能算未成年。”
回答完處女董事的問題后，金牛董事忍不住繼續道：
“所以我也不是非要袒護里昂，主要他做得真的已經夠好了，我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連清理員都不是，他卻已經在給人類這個族群遮風擋雨了……他還是個孩子。”
他是個屁的孩子！
聽到金牛董事的話后，天蝎董事不由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隨即忍不住又翻了一個白眼。
你家孩子能一拳悶掉我兩顆門牙，然后單手把我提起來問我服不服？我可真是……如果他特么還是孩子的話，那被他訓得比狗都聽話的那幾個原罪魔神算什么？還沒出生的惡魔胚胎嗎？
“以這個年紀而言，你怕是比三代閣下都要厲害了。”
驚嘆地又看了看里昂后，處女董事溫聲道：
“雖然只拿回了一小部分壽命有點兒可惜，但我們也不是完全一無所獲，最起碼未來水瓶還活著的一百三十多年里，天堂山和深淵百獄都不再需要派人鎮守，巨蟹和摩羯也可以回現世了……嗯……”
說到這里時，處女董事微微頓了頓，隨即神情頗為無奈地道：
“不過摩羯這次傷到了根本，沒個兩三年怕是緩不過來了，巨蟹剩下的壽命也只有五六年，我也因為保存壽命需要調養……這可真是……局里雖然一直都在贏，但能動的人手反而越來越少了。”
阿這……
聽到處女董事的感慨后，間接坑翻了不少董事的里昂，不由得略顯心虛地抬了抬眼珠，望向了金牛星宮燦金色的天花板。
我反正是問心無愧的，過往戰績可查，基本把把mvp，從來不當躺贏狗，甚至就連剛才輸了的這盤兒，也是非戰之罪的盡力局，至于為什么董事越打越少……這個……或許是運氣問題？
“總之，就像貞德之前說的那樣，水瓶你這次是功大于過的。”
感慨了兩句局里復雜的情況后，處女董事環顧了一下在座的幾名同事，隨即開口總結道：
“依我看，水瓶已經盡了他最大的努力，這次的事兒就到這兒吧，你們說呢？”
“我同意。”
“可以。”
“哼，我早就說了，我沒意見！”
“這件事還不能就這么算了。”
在幾名董事驚訝的目光中，里昂面帶歉意地轉過頭，朝著天蝎董事和處女董事道：
“這次的壽命是兩位千里迢迢送回來的，也是你們和局長、白羊董事在舊土呆了好多年，冒著巨大的危險、經歷了千辛萬苦才找回來的。
雖然我并不后悔自己的選擇，甚至哪怕再來一次我也會這么選，但我做出的妥協，確實浪費了你們這么多年的努力……我一定會做出補償。”
補償？
聽到里昂的話后，一眾董事們并沒有欣然接受，反而相繼皺起了眉。
水瓶準備承擔責任的打算自然很好，但這次丟掉的不是一般的東西，是整個人類族群的壽命，能夠對等的補償，自然也得是同級別的四件寶物之一，所以……
“里昂！”
開口喚了一聲后，金牛董事面色微微一沉，開口提醒道：
“你不要沖動，這種事不能硬來！”
“貞德說得對。”
巨蟹董事也跟著點了點頭，語重心長地道：
“你現在還年輕，有大把的時間等待兌現自己的天賦，沒必要現在就深入舊土。”
“是的，這種事急不來的。”
處女董事偷偷踩了天蝎董事一腳，隨即跟著勸說道：
“我們在舊土找了這么多年，也才碰到了幾次寶物而已，我們的實力早就到了上限，那花時間去碰碰運氣也沒什么，但你就沒必要這么做了……天蝎，你說對吧？”
“對……”
偷偷活動了一下被踩疼的腳后，齜牙咧嘴的天蝎董事哼哼道：
“我看你不爽的原因是你揍我，不是你把壽命送回去了，你作為董事得冷靜，不能因為賭氣就亂來！”
“額……謝謝幾位的勸告……”
看著自己只是說了一句，就開始聲討、附和、勸說、激將……生怕自己走極端的董事們，里昂不由得把頭往后躲了躲，隨即開口解釋道：
“我能明白幾位的好意，但我也沒說現在就要去舊土找寶物啊……”
“我的意思是，這次我們整個人類損失的壽命，我可以用另一種辦法補上一些。”
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后，里昂開口解釋道：
“壽命這個事兒，說到底只是理論程度的‘上限’，順便延后開始衰老的時間之類的。
而我們人類的壽命上限，雖然被定死在了一百五十年，但除開我們這些受到了浸染的清理員外，絕大多數人別說活到一百五十歲的極限了，甚至連超過九十歲的人都沒多少。”
處女董事聞言，有些懵逼地道：
“所以你是想說……”
“我是想說，既然提高上限的壽命被搶了回去，那我們完全可以先從另一個方面入手，提高我們人類這個族群的壽命‘下限’……比如這些。”
里昂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袖扣，從里面掏出了幾本薄冊子，給幾名滿眼迷惑的董事人手發了一本。
“這是我找維羅妮卡要了手令之后，讓旅鶇第四研究院做的研究課題，內容是人類壽命與社會環境之間的關系、十一王國生產力調查、跨國資源調配可行性分析、以及如何利用異常物參與大規模生產之類的。
哦對了，旅鶇第一到第七研究院里的研究員，基本都是原本柯羅克王國的學者，它們的研究結果不一定完全正確，但一定具有很大的參考價值，第四研究院目前專門負責社會問題的調研走訪……”
盡可能簡略地講了一下這些冊子的來路，初步證明了其可靠性后，里昂朝著一臉茫然的董事們解釋道：
“按照旅鶇第四研究院的調查結果，現世人類的壽命上限雖然高達一百五十歲，但能夠真正活到這個上限的寥寥無幾，排除作為特例的清理員之后，我們人類目前的平均壽命，實際上只有六十一點九歲。”
“什么？”
“多少？！”
“這不可能！！！”
“這不是可不可能，而是調查出來的具體數據。”
看了看幾乎把眼睛瞪了出來的天蝎董事后，里昂耐心地解釋道：
“這個壽命數據，是通過所有公開可查的戶籍、公墓、年譜……以及各王國和城邦未公開的兵員數量、田土財產、工業規模等等數據，由阿緹菲……由柯羅克王國的超級計算器計算而來。
就算因為現實原因和統計誤差，導致這個數據不能做到百分百準確，只能得出一個大概值，但負向誤差絕對不會超過兩歲以上。”
“負向誤差是……”
“就是往低了算。”
都六十一點九了，還要再往低了算兩歲？連六十都不到？一百五十歲的一半兒都沒有？那我們過去為了壽命做的事還有什么意義？！？！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天蝎董事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神情有些著惱地大聲道：
“上限不是一百五十嗎？怎么可能只有這么點兒？”
“天蝎閣下，原因在我給你發的冊子上已經標注過了，實際上最后能有這個數據，還是被幾個長壽王國靠天賦強行拉上去的。”
把天蝎董事身前的小冊子翻到第三頁，指了指上面的圖表后，里昂一臉認真地解釋道：
“巫女之國的國民基本都有點兒大庭血脈，身體天然要更加強健一些，而且統治王國的是各種結社，對財富和權力的追求都很低，加之自然環境優秀，人均壽命一度接近了九十歲。
而有著綠茵之國美譽的奧勒松王國，本身是十一王國中最大的產糧大戶，雖然奧勒松王室相當不是人，但那邊土地肥沃到隨便撒點兒種子都長糧食，所以人均壽命也不差。
同理的是醫藥之國佩爾蒂，還有法律對貴族階層束縛相對較嚴的西卡萊文王國，它們幾個王國因為各種特點或者優勢，人均壽命都要高于平均水平。”
“那怎么才……”
“因為剩下的那些實在不當人。”
伸手指了指圖表里最低的那幾個柱狀圖，里昂忍不住皺眉道：
“全國都以劫掠為生的千帆海國，經常爆發區域性戰爭，平均壽命大概四十出頭，男性甚至低于三十二，并且還在拼命拉低別人的下限。
而過去的旅鶇王國除開大量工廠外，還保有很多貴族的種植園跟農莊，工人和農夫的每日工作時長普遍超過十三小時，因為過勞和過勞帶來的疾病，平均壽命才勉強摸到了五十的門檻。
冰原之國被算進來倒是有點兒冤枉，他們的問題在于超大規模的自然災害，糧食、藥品和工業品的短缺，還有極寒天氣下超高的嬰兒夭折率……”
從鏡世界中掏出一塊板子架在桌上，用炭筆在上面寫寫畫畫，給滿臉懵逼的董事們，科普了一下現世十一王國中，都有哪些屬于王八蛋后，里昂一臉認真地開口道：
“各位，如果我們能搶回壽命，把人類的壽命上限提高到兩百歲的話，那一定是件天大的好事，但在那之前，我們恐怕得先做點兒更基礎的工作，比如……先把平均壽命提到上限的一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