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軍艦的控制室內，海軍大將長谷如同被抽去了靈魂一般，癱軟在指揮椅上，面如死灰。
桌上的電話鈴聲一直在響，有些電話是陸軍那邊打來的，有些則是海軍本部打來的。
但他一個都沒接，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舷窗外的江面，眼神空洞。
因為他知道，無論接下來的戰局如何發展，無論陸軍那邊是勝是敗，他都已經完了。
“五千精銳海軍陸戰隊全軍覆沒，連頂尖異人出身的海軍大將都戰死，東瀛海軍的顏面都在這一戰里，被那個可怕的存在踩進了泥潭里。
即便在這次行動中，他名義上只是竹下勇次郎的副手，但竹下勇次郎已經死了，死人是無法承擔責任的。
這口巨大的黑鍋，不可避免地，全部落在了他的頭上。他注定要被釘在東瀛海軍的恥辱柱上，成為后世嘲笑的對象。
至于這個時候，陸軍方面的戰局如何，他已經不想關注了，甚至隱隱還有些惡毒的期盼。
“不患寡而患不均……松井那個混蛋，最好也輸個精光！讓那幫陸軍馬鹿，也嘗嘗這絕望的滋味吧……”
與此同時，天通教區內。
當最后一聲槍響消失在夜空中，當那令人窒息的雷鳴終于停歇，一種詭異的寂靜籠罩了整個教堂。
片刻之后，一個顫抖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寂靜。
“贏……贏了？”
“我們……活下來了？”
緊接著，仿佛是被點燃的引線，巨大的歡呼聲，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瞬間沖破了教堂的穹頂！
“贏了！我們贏啦！！！”
“是教主！是教主顯靈了！教主打退了倭寇的千軍萬馬！”
“教主神威！無堅不摧！！”
歡呼聲如同山崩海嘯般炸響，淹沒了整個教堂。
人們沖出掩體，與身邊的人緊緊相擁，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劫后余生的狂喜，讓每個人都在放聲吶喊，宣泄著心中的恐懼與激動。
許多原本只是淺信徒的人，在親眼目睹了那漫天雷霆的神跡，親身經歷了這場生死存亡的浩劫之后，心中的信仰瞬間變得堅不可摧。
他們跪倒在地，對著那尊神像虔誠地叩拜，口中念誦著感恩的禱詞。
在所有觀戰的勢力中，最吃驚的，莫過于工部局的那群洋人董事。
即便戰斗已經結束了許久，他們依舊保持著目瞪口呆的表情。
天通教會，天通教主，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他們的認知。
他們忽然有些明白了，為何那么多前任董事，在這邊土皇帝當得好好的，卻會突然申請調回國內。
有這樣一個不可揣度的勢力蟠踞在側，有這樣一位翻手間便能屠滅一支軍隊的強大存在，誰又能睡得安穩？
即便不去招惹他，但租界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招惹。
萬一教會里那位存在一個不高興，像宰殺那些倭寇一樣宰了他們，誰能替他們說理？
他們毫不懷疑，遠在歐洲的帝國，絕不會為了區區幾個董事的性命，去和這等存在開戰。
想到這里，他們心中誠惶誠恐。但轉念一想，他們在此地任職多年，一直相安無事，看來，這位教主也并非濫殺之人。
他們必須重新審視與天通教會的關系。宣揚教會的善舉，將今日倭寇的暴行如實公之于眾，讓國際社會知道他們是一副怎樣的嘴臉，這或許是一條出路。
這也是一種變相的示好和自保。
天通教會的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了金陵。
當得知倭寇海軍陸戰隊幾乎全軍覆沒，甚至連海軍大將都折損了一位時，作戰會議室內，所有人都為之振奮。
一場激烈的討論隨之展開。
張之維展現出的實力，可怖可懼。這已經遠遠超出了“異人”的極限，抵達了一個足以憑個人之力硬撼軍隊的層次。
對于這樣一位強者，在場眾人的心情是復雜的，又愛又怕。
愛，是因為他是神州人，是自己這一方的強援，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在狠狠地打擊倭寇的囂張氣焰。
怕，是因為這個人太強了，強到完全不受掌控。不僅不受掌控，甚至連一點鉗制的辦法都沒有。
誰也無法保證，哪天他若是不快，會不會掀起更大的波瀾。
但無論如何，在這個國難當頭的時刻，多出這樣一位絕世強者，對現在的神州來說，絕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一個張之維，抵得上一個德械師！”
一名高級將領忍不住感嘆道，想要以此來表達自己對張之維實力的認可。
但無人附和這句話。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這個評價太過保守了。一個德械師，絕無可能在有艦炮與坦克支援的情況下，全殲五千名武裝到牙齒的精銳海軍陸戰隊。
此人，已非人哉，說是在世仙人也不為過，不能用凡間的標準去評判他！
隨后，有人提議，現在要討論的，不是這位天通教主有多強，而是……該如何去籠絡住這位活神仙。
隨后，他們開始商議起來。
而在他們討論的時候，天通教會的事也傳到了江湖小棧。
對于這種消息，江湖小棧并沒有賣錢，直接就公開了，甚至是戰場的細節，都巨細無遺的報道了出來。
一時間，江湖小棧內人聲鼎沸，比過年還要熱鬧。
“什么？！倭寇海軍大將竹下勇次郎……陣斬于天通教區門前？！”
“化身丈高白猿，徒手硬撼神兵‘童子切安綱’？一掌將那化作惡鬼的竹下勇次郎……從天靈蓋劈到了腳后跟？這……這是人能做到的事？這該不會是說書先生瞎編的吧。”
“如果是其他人，我不信，但如果是小天師，我覺得這是真的。”
“那必須是真的，我當年還在江湖小棧，買過小天師毀滅聯合艦隊的影像呢，那場面，記憶猶新。”
“我說掌柜的，你們小棧有這場大戰的影像流出來嗎？也讓我們看看。”
“對啊，多少錢都不是問題，說個數吧。”
此處江湖小棧的掌柜笑道：“這次去的太匆忙了，并沒有來得及制作影像，不過，我們的探子把詳細的內容都記錄下來了，正在制作成報紙，咱們小棧的劉掌柜說了，這些情報不收任何錢，全部免費公布出來。”
“劉掌柜大氣！”
“劉掌柜敞亮！”
眾人接連大聲道。
“我說掌柜的，這吊著人的胃口多不好啊，報紙做的慢，你給咱們講講唄。”有人提議道。
“沒錯，講講當時是怎么個場景，我的乖乖，我聽到又是飛機，又是坦克，又是軍艦，還有五千軍隊的時候，我人都傻了，這還打個屁啊，結果沒想到，小天師竟然力挽狂瀾，直接把他們都給干了。”
“是啊，這種場景，我都想像不到應該怎么才能贏，掌柜的，您給說說唄。”
此地的小棧掌柜聞言，興致也是上來了，他是說書人出身，見到眼前這個場景，莫名有一種年輕時在天橋下說書的感覺。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了大堂中央一塊空地，竟真有幾分說書先生的架勢。
周遭的食客見狀，紛紛將桌椅挪了挪，圍成一個圈，叫好聲不絕于耳。
掌柜的也不怯場，他環視一圈，拱了拱手，隨即猛地一拍旁邊一張八仙桌的桌面！
“啪！”
一聲脆響，滿堂皆靜。
“今日不談風月，不說江湖恩怨！”
掌柜的聲音洪亮，“只說一說，我神州陸地神仙，是如何于十里洋場，彈指間，退敵千軍！”
“話說那日，天通教區之外，是何等光景？”
他頓了一頓，壓低了聲音，營造出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是鐵甲洪流，炮口如林！五千倭寇精銳，將個小小的教堂圍得是水泄不通！天上，有鐵鳥盤旋；地上，有鐵牛咆哮！更有那江上巨艦，烏洞洞的炮口，已然對準了教堂！正所謂，黑云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堂內眾人聽得心頭一緊，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絕望的包圍圈中，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倭寇大將竹下勇次郎，手持神兵‘童子切安綱’，狂言要踏平教堂，血洗教區。”
“危急關頭，千鈞一發！只聽得教堂之內，一聲雷鳴，震徹九霄！”
掌柜的猛然拔高了音量，聲如洪鐘！
“只聽得天際一聲雷鳴！一道銀色閃電，如同天神之鞭，撕裂蒼穹，從那云端直劈而下！在那電光火石之間，一位身披雷霆戰甲的神將，赫然現身于兩軍陣前！”
“那是誰？！那正是咱們的小天師，張之維……”
說到這，掌柜停頓片刻，眾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生怕錯過了小天師出場的精彩情節，卻見下一秒，掌柜的繼續道：
“……的一具閃電化身！”
“嗨呀！”
眾人忍不住唏噓，賣了半天關子，原來小天師沒到啊。
掌柜的繼續道：“別看這只是化身，但這化身一出，那是風云變色，日月無光啊。只見他大手一揮，漫天雷霆朝著那倭寇大軍席卷而去。”
“那不可一世的坦克戰車，在雷霆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那兇神惡煞的倭寇士兵，更是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灰飛煙滅！”
“好！！！”
臺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殺得好！痛快！”
“小天師威武！”
掌柜的微微一笑，手中醒木再次一拍，壓下了眾人的歡呼，繼續說道：
“然而，那倭寇大將竹下勇次郎，也是個有道行的老怪！見手下死傷慘重，他不僅不懼，反而惱羞成怒！只見他拔出一把名為‘童子切’的千年妖刀，仰天長嘯，竟化作了一頭身高三丈、青面獠牙的絕世鬼王！”
“那鬼王力大無窮，手持火焰魔刀，一刀斬下，連樓房都能劈碎！眼看那閃電化身就要不敵，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
掌柜的故意頓了頓，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臺下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上去掰開掌柜的嘴巴讓他繼續說。
掌柜的抑揚頓挫道：“只聽得教堂門口，傳來一聲冷笑：‘哪里來的妖孽，敢在爺爺門前撒野？！’緊接著，身穿頭戴鳳翅紫金冠，身披鎖子黃金甲，手中一根如意金箍棒的存在降臨了。”
“小天師請來了齊天大圣？”有人驚呼出聲。
掌柜的咧嘴一笑：“不是齊天大圣，卻勝是齊天大圣啊，因為來的是小天師的心猿所化的心魔。”
“可那竹下勇次郎也是一員悍將，不退反進，一刀劈出，勢若雷霆！諸位看官，那可是‘童子切安綱’啊！斬妖除魔的千年神兵！可在那國師面前，卻如何？”
“如何？難道是陷入了苦戰？”有人連忙道。
“非也非也，妖魔焉能與神明抗衡？”掌柜大聲道：“那神將面對不可一世的鬼王，只是一伸手，‘鐺’的一聲，便空手接住了那把燃燒著魔火的妖刀！”
“緊接著，他反手一掌，如泰山壓頂，‘啪’的一聲，直接將那鬼王的腦袋，從天靈蓋一直劈到了腳后跟！就像劈開一個爛西瓜一樣，干脆利落。”
“這正是妖魔猖狂終有報，雷霆一擊震乾坤！天師神威平四海，道法自然護蒼生！”
聞言，眾人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相應的畫面。
“啪！”
掌柜的又是一記醒木，將眾人從震撼中驚醒。
“惡鬼伏誅，倭寇膽寒！國師再展神通，黑霧彌漫，殘余敵寇心魔叢生，自相殘殺，無一幸免！此一戰，斬將奪旗，屠戮五千！揚我神州神威！”
話音剛落，掌柜的猛地一拍醒木，結束了這段精彩絕倫的說書。
話音剛落，短暫的寂靜之后，是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好！說得好！”
“痛快！痛快啊！”
“小天師神威無敵！”
“鐺啷啷！！”
即便說了不要錢，但還是有無數的銅板、銀元被激動的人們扔向場中，叮當作響。
掌柜的立于中央，看著這番景象，撫須大笑，胸中豪氣干云。
這一刻，他仿佛不是在說書，而是在與滿堂豪杰，共同見證一段不朽傳奇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