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九部。
元旦過后，四九城的天一天天變冷，北方吹過的時候，感覺骨頭都在顫抖。
太爺終究是住不慣城里的房子，趁著還沒到最冷的時候，非要回楊家莊看看。
楊小濤沒辦法，只好將老人送回去，約定等小年后就接回來。
太爺也知道楊小濤的好心，沒有再堅持。
只是如此，冉秋葉忙著工作，楊小濤也分不開身，只好帶著家里的大孩子去九部蹭飯吃。
正好苗苗和端午也在學習計算機，多一對雙胞胎也沒啥。
下班后，楊小濤帶著孩子回到家里的時候，冉秋葉還沒有回來。
看看時間，楊小濤決定先做飯，再等等。
只是飯菜都做好了，還沒等到人回來，楊小濤就有些坐不住了。
拿起衛星電話給冉秋葉打過去，結果電話響了好一陣都沒有人接。
或許是下班了，沒人值班。
于是楊小濤又給傳呼臺打個電話，給冉秋葉傳了短訊，讓其有空回個電話。
至于安全問題這點楊小濤倒是不擔心，小薇跟著比穿防彈衣都安全。
若是真有人起了歹意，以小薇的實力，該擔心的應該是對方。
又等了五六分鐘，家里的電話終于響起。
楊小濤趕緊接起電話，隨后就聽到冉秋葉的聲音傳來。
“他爹，我今晚要忙一陣，晚飯你們先吃，不用等我了！”
冉秋葉的聲音里透著疲憊，楊小濤靠在椅子上隨即問道，“是上次的事嗎？”
“需要幫忙嗎？”
“不用，我們正在商量處理辦法，馬上就有結果了！”
冉秋葉一口否決，這是他們內部的事，若是楊小濤摻和進來容易落人口實。
而且對她的威信來說也不好。
楊小濤清楚冉秋葉的性格，既然都說了不需要幫忙，那他也不能上趕著。
掛斷電話，楊小濤來到餐桌前讓幾個孩子先吃飯。
或許是冉秋葉不在，幾個小家伙也沒了拘束，飯桌上立馬嘰嘰喳喳的，嘟嘟都把米飯吃到鼻子上了。
好在大家都知道吃的東西金貴，沒有人浪費，盤子碗筷都是清的干凈，讓刷碗的楊小濤省了不少事。
“爸！”
正在刷碗的楊小濤聽到身后傳來聲音，回頭看了眼，是悅悅。
“咋了，閨女？”
楊小濤對這個二女兒的關心明顯更多一些，主要是這閨女性子靦腆，同是雙胞胎的蓉蓉大咧咧的，啥都不怕。
可作為姐姐…
性子里有些逆來順受。
這不好！
最起碼在當爹看來，這樣閨女容易吃虧。
擦擦手，楊小濤來到一旁坐在凳子上，然后又拿了一個小板凳當在一旁。
悅悅走到跟前坐下。
楊小濤伸手給女兒解開辮子，然后一縷一縷地順著頭發。
“爸，我想學電腦！”
悅悅趴在楊小濤的腿上，突然開口。
“好！”
楊小濤一口答應。
沒有問理由。
或者說，不需要理由！
然而楊小濤不問，悅悅卻是主動說起來。
“今天我們找小舅舅玩了，他用的就是電腦，好好玩啊…”
“我想跟著小舅舅學電腦！”
悅悅說著，眼睛泛光。
楊小濤卻是拍了下閨女腦袋，“你小舅舅才多大本事，都是你老爹我教他的，別跟他學。”
“走，去爸爸書房，爸教你！”
“到時候，讓你小舅舅都不如你！”
“嗯！”
悅悅用力點頭，隨后臉上露出燦爛笑容。
隨即父女倆走向書房，至于其他孩子，楊小濤從不強求他們學啥，只要別學壞就行。
悅悅主動要學電腦知識，其他幾個小的聽了都沒興趣，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見此楊小濤便給悅悅開了小灶。
等半夜的時候，冉秋葉終于回到家里。
這時候，孩子們早就睡下。
楊小濤見冉秋葉回來忙將鍋里的飯菜拿出來。
哪怕是吃了晚飯，這半晚上的忙碌還是讓冉秋葉肚子咕咕叫。
“一切還順利？”
楊小濤坐在對面好奇問道，至于發生什么事，剛才小薇先一步跑回來都跟楊小濤說了。
跟楊小濤想的一樣，上次將事情跟冉秋葉說過后，冉秋葉就開始暗中調查。
最后的結果都如楊小濤說的那般，當真有人貪了學校的錢。
更讓人可笑的是，她在跟當地部門聯系的時候，質問為什么挪動教育用的資金，對方竟然一本正經的說，他們的經濟建設更需要這筆錢。
而且說了一通道理，什么經濟提不上去，學生就沒有未來。
什么為了發展，需要所有人同心同力，一起做貢獻。
什么上面的錢撥下來，他們會根據實際情況進行安排的，免得完成浪費。
然后，給學校的教育資金就成了工廠工人的工資，福利！
冉秋葉氣的拍桌子，可對方就是一口咬定這是地方的事，讓冉秋葉氣的胸口疼。
而這種情況，并不只是個例。
冉秋葉這么晚回來，就是在整理那些侵占教育資金的人。
“沒事，我們已經達成一致，這件事必須堅持到底！”
冉秋葉拿起筷子吃著飯，說話間滿是痛惜！
“你說氣人不氣人啊！”
“明明是給孩子們上學的錢，可到了他們那里，說什么這個項目需要，那個村里吃不上飯了，都看上這些錢了！”
“更有人說什么孩子都吃不上飯了，還學什么啊！”
“你聽聽，吃不上飯，發展經濟那不是你們地方自己的事情嗎？”
“你們沒有錢，那也不能打別人的主意啊？”
“這件事必須糾察到底，這要是開了口子，后面就更管不住了！”
冉秋葉越說越氣，楊小濤只好在一旁寬慰著，“這事兒我堅決支持你們，放心去做，實在人手不夠，我讓人幫你們！”
“對了，還有老余，那家伙干這種事情更合適，你跟翠平說說，不能放著資源不用啊，那可是浪費的！”
“還有大伯，這事也得跟他老人家說一聲，有了他的支持，一些事情推動起來更容易。”
楊小濤在一旁支招，冉秋葉認真的聽著，并沒有覺得找別人幫忙會不好意思。
在她心里，只要有辦法解決問題，讓孩子們坐在教室里上學就行。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吃完飯，兩人又聊了會兒消消食，這才上床休息。
第二天，冉秋葉依舊跟先前那樣早早出門，楊小濤則是將孩子送到學校去。
一切忙完后，這才來到九部。
剛進辦公室，就看到劉麗雪正泡茶跟一人笑著聊天，婁曉娥則是趴在電腦前打著字，神情專注。
“領導！”
看楊小濤進來，正跟劉麗雪說話的中年人立馬站起來。
楊小濤上前笑道，“老黃，讓你久等了啊！”
來人正是黃得功！
曾經的軋鋼廠第八車間主任，后來楊小濤做高壓鍋暖氣爐的時候跟著一起，擔任第十車間主任。
那時候，他就主動跟楊小濤親近。
后來軋鋼廠改組為紅星機械廠，第八、九、十三個車間合并為第一車間，在楊小濤的推薦下，黃得功成為第一車間主任。
隨后上級為方便機械廠的生產，同時也為擴大成為九部做準備，特意將一批工廠劃歸機械廠管理。
于是，黃得功就被任命為機電廠的廠長。
可以說，黃得功就是楊小濤嫡系，一步步得到重任。
兩人見過隨后坐下，楊小濤拿出煙來遞給黃得功，后者拿出打火機給楊小濤點上。
黃得功這些年在機電廠也做出一些成績，只是相比起在機械廠的時候成績不大。
他也知道自己的能力，當初能取得那般成績，主要原因是自己沾了楊小濤的光，水漲船高，這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所以他對眼下的情況是滿意的。
只是昨天接到婁曉娥的電話，讓他今天來總部找楊小濤，心里就有些忐忑了。
生怕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所以一早就來到總部，然后就跟劉麗雪和婁曉娥打聽著情況。
結果兩人也不清楚，誰也不知道楊小濤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老黃，這些年在機電廠辛苦了！”
“在那兒干的咋樣？”
閑聊一會兒，楊小濤主動問起來。
黃得功放下手上的煙頭，心里有些緊張。
果然，考驗來了。
昨晚上回顧一番自己這些年的工作，黃得功很快就沉下心來一個個說著。
“領導，我是在機電廠待了五年了，最初時候機電廠只能生產一些小部件，經過這些年的努力，已經可以制造出精密部件…”
楊小濤聽了點頭表示認同，這讓黃得功心里踏實許多。
隨后說的也越來越條理，“現在我們機電廠主要的生產任務就是給電腦制造電子元件…”
黃得功費了些口舌講情況大體說完，一直注意楊小濤臉色沒有太多變化，心里更是焦急。
屋子里，婁曉娥也放緩打字的速度，劉麗雪更是豎起耳朵聽著。
楊小濤等黃得功說完，這才雙手拍著大腿說道，“看得出來，你在那里干的不錯。”
黃得功笑笑，“都是大家的功勞！”
楊小濤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
“我覺得你還可以更進一步，不知道你有沒有這想法！”
楊小濤的“但是”讓黃得功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可下一句又讓黃得功心落到肚子后又猛的竄上來！
原來如此！
今天找自己來是好事啊！
一時間，心思轉的太快，讓黃得功都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這才反應過來，看向楊小濤鄭重說道，“領導，我聽您的安排！”
“好！”
楊小濤突然笑起來，這讓黃得功放松下來，然后就等楊小濤繼續說。
果然就聽楊小濤說道，“老黃，你在機電廠干的這些年，經驗有了，資歷也有。”
“我準備將一個非常重要的崗位交給你。”
“領導，您說，咱老黃拼了命也要完成。”
黃得功說的都是肺腑之言，沒有絲毫作假。
楊小濤點頭，然后說出目的，“老黃，我準備調你回來，擔任計算機工廠的廠長。”
這話說完，別說黃得功吃了一驚，就是劉麗雪婁曉娥兩人都沒想到。
她們不是沒討論過計算機工廠的廠長人選。
但從來都沒將黃得功放在后備人選中。
在她們平常討論中，若是韓三鳳韓院長想的話，那絕對是第一人選。
可惜，韓三鳳的這個院長比起廠長級別只高不低，還事少，能做自己的研究，所以韓三鳳未必看得上。
第二人選就是孫國。
這也是軋鋼廠時期的老人了，老車間主任。
第三人選是楊佑寧，這得老楊同志主動提起才行，畢竟這有點‘下放’的意思。
第四人選就是現在的發動機廠的王法，這人以前是楊小濤的組長，五級鉗工。
先前時候跟楊小濤的父親是舊識，兩人的關系不差。
第五個.
幾個人選數下來，并沒有考慮黃得功。
蓋因，黃得功的成績太過平常了。
兩人對視一眼，然后都想到一個問題。
那就是，黃得功身份。
楊小濤的嫡系啊！！！
這點最重要。
“好！”
沒有讓楊小濤失望，黃得功一口答應下來。
同時還說道，“領導，我對電腦的了解不多，但我知道自己該干什么，擴大生產，提高產量。”
楊小濤拍手說道，“說的沒錯，這就是我找你來的原因。”
“接下來，電腦要擴大生產，現在一個月一千臺的產量太少，我需要你在三個月后，給我將產量擴大十倍。”
“還有，機電廠那里你也要做好安排，不能出岔子影響生產。”
楊小濤直接給黃得功提了要求，然后定睛看著他。
黃得功深吸氣，整個人坐的筆直，帶著肯定的語氣回道，“領導，我，一定完成任務。”
楊小濤聽了用力拍拍黃得功的肩膀，“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有困難找我，我替你解決。”
“好。”
楊小濤站起來，黃得功也跟著起身。
“老黃，這次就靠你了。”
黃得功用力握住楊小濤的手，“領導，我走了。”
“去吧。”
黃得功轉身離開辦公室，走到樓下時候，整個人都覺得飄飄然，都覺得像是在做夢。
可冰冷的風吹過來，讓他瞬間冷靜下來。
楊小濤找他來當這個計算機廠長，不是來享福。
是要完任務的。
如此想著，黃得功的心頭莫名沉重，心里更是暗暗打氣，一定要干出成績，不辜負楊小濤的看重。
黃得功回到機電廠的時候，楊小濤則是從李洪峰辦公室里出來。
對于楊小濤的提議，李洪峰沒有猶豫就選擇了同意。
隨后兩人一起聯名起草了新的人事任命，隨后就讓人送到陳老那里。
兩天后，正式任命交代了黃得功的手中，同時還有一份機電廠廠長的任命，原先的副廠長提正也算是媳婦熬成婆。
同時，原先機械廠的三車間主任，馬俊，成為計算機生產廠的副廠長，協同管理。
兩人都是軋鋼廠時期的老人，管理經驗應該不差，至于技術上面，有九部研究院在，不是問題。
于是，兩人走馬上任，計算機工廠也進入了新的發展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