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昏黑的天空上亮起一道道閃電，照亮烏云下的工廠。
響亮的聲音像是在回應下方的機械轟隆聲，一下，兩下 猶如互相配合的樂器，一個似九天上卡點敲響的重鼓，一個像是持續高昂的琵琶，共同演繹出天地之間的樂章。
而作為見證者，楊小濤站在窗前看著面前的一切，雙眸深邃，仿佛要看透烏云一般，追逐被遮擋的綠色。
心里還是有些擔心。
“小家伙，你可別玩脫了啊。”
大顆的雨滴落在窗臺前，將灰白色的窗臺染成深灰色。
楊小濤伸手關上窗戶。
下一刻，啪啪啪的聲音就像是機關槍似的不斷落下，瞬間就將斑駁的窗臺變成清一色。
“一場秋雨一場寒，該穿秋衣了。”
楊小濤回頭沖兩人說道。
劉麗雪抬頭看看外面沉重的天色，又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下午三點。
準確的說是十一月十一號下午三點。
“這都十一月了，竟然還打雷下雨，今年真怪啊，以前可是從來都沒有的啊。”
劉麗雪說著，一旁正在電腦前敲打著鍵盤的婁曉娥停下工作，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這有什么好在意的，天打雷劈的事又不是沒有。”
說著又補充一道，“古代的時候還六月飛雪呢，指不定是某些人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老天爺看不過去了呢。”
說話間看向楊小濤。
楊小濤被婁曉娥看了眼有些摸不著頭腦，“你看我干啥，我這人從來都是站的直行的正，從不做虧心事的。”
哪知這話說完，兩人都撇過頭去笑了起來。
“不是，你們倆這是啥意思？”
“今個必須把話說清楚，否則你們今晚就在這加班吧，還想去看電影？”
“哼哼。”
楊小濤發出威脅，劉麗雪直接不滿的說道，“也不知道是誰忽悠趙老，讓人家東奔西跑的，嘖嘖，最后竟然偷偷的給泉城送好處。”
楊小濤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一本正經的辯解道，“這事情可跟我沒關系。”
“全國那么多城市都需要建設基站，老趙人家對待工作認真，熱情，有責任感，自然要面面俱到了。”
“我可告訴你們，人家這是兢兢業業，你們不準在背后嚼舌頭。”
楊小濤熟練的開始倒打一耙，可劉麗雪跟婁曉娥兩人跟楊小濤工作這么多年了，早就摸透楊小濤的習慣了，這話說的沒有絲毫殺傷力。
就聽劉麗雪不屑道，“是是，您就是欺負老實人吧，一把年紀了還被你使喚來使喚去，嘖嘖”
“去去去，都說了這是人家的工作態度！”
劉麗雪發出不屑的聲音，“那您可真得跟著學學，這態度真是”
“太值得學習了。”
楊小濤聽了不以為意，反而從抽屜里拿出一本書自顧自的看起來，隨后悠閑說道，“這可不是態度啊，這是個人的工作方法！”
“切”
劉麗雪學著楊小濤說話，然后看向婁曉娥。
婁曉娥充分領會到劉麗雪的精神，繼續接棒說道，“那計算機呢？”
“您可是答應了給王老那二十臺的，定金都收了，現在倒好直接反悔了。”
楊小濤放下書直接正色說道，“這話就不對了。”
“我那二十臺計算機可是給他們了啊，不僅如此，我還多給了兩臺呢，曉娥，你可不要胡說啊。”
“當心我告你誣陷啊，這可是很嚴重的罪名啊。”
婁曉娥聳聳肩，“是，您是給了二十二臺，可人家沒讓您送去嶲州啊。”
“您倒好，到哪兒都不忘照顧自家老丈人啊。”
劉麗雪又補了一槍，“還有小姨子。”
楊小濤翹起二郎腿，“什么老丈人，小姨子的，那是衛星發射中心的工作人員，那都是為了接下來發射衛星，更好的服務于民眾。”
“你們啊，覺悟太低。”
“還有，上次就是運輸途中出了問題，我這叫提前預防，一步送貨到位。”
“免得他們再出問題。”
“再說了，王老也沒意見啊，他們本來就是買給發射中心用的。”
“不信你們問他！”
兩人一起翻了個白眼，她們又不傻怎么可能去問這個問題啊。
再說了，就是問了王老能說不是給嶲州發射中心的？
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嘛。
“所以說，你是真的‘壞’啊！”
劉麗雪最后總結道，婁曉娥在一旁用力點頭。
楊小濤聽不下去兩人在這一唱一和了，直接起身往外走去。
“你倆把工作做完再走啊。”
“尤其是婁曉娥同志，記錄文檔還有資料整理的電子版一定要今天完成。”
說著得意的走出辦公室。
“啊，這是公報私仇。”
“老天爺啊，打個雷吧！”
身后傳來劉麗雪的悲憤聲，還有婁曉娥的哭笑聲。
楊小濤卻是吹個口哨，一道綠光從窗戶上飛到楊小濤袖子里。
而此時，外面天空的烏云已經消散，雨水逐漸停下，天也漸漸地亮堂起來。
“你啊，就知道嘚瑟。”
楊小濤感受到小薇身上的灼熱，沒好氣的說著。
“主人，太爽了。”
回答楊小濤的卻是小薇顫抖的聲音，激動的神情。
“你控制點，別把我衣服燒壞了。”
楊小濤聞到一股焦糊味連忙說著，然后小薇飛出袖子直接飛到半空中，“主人，我去玩了。”
說完就從窗戶里鉆了出去，眨眼間就找不到蹤影。
腳步聲響起，楊小濤回頭就看到老洪走過來，手里還拿著一份文件。
“你在這還有心情看風景啊。”
老洪來到跟前將文件遞給楊小濤，“這是粵府傳來的消息，那邊的傳呼機數量已經超過了三十萬。”
“一個月不到啊，三十萬，嘖嘖。”
“加上滬上的五十萬，咱們這里的三十萬，這都一百萬了啊。”
楊小濤接過文件看了眼，臉上沒有高興，而是帶著些許擔憂。
“老洪，你說這會不會是曇花一現啊。”
“就跟著雷雨似的，狂暴一番，去的也快。”
老洪背著手看著窗外，“你是擔心這是，過度消費？”
楊小濤點頭，“對啊。”
“如今，四九城，滬上，粵府已經全部放開傳呼機的售賣，接下來泉城的傳呼臺也建好了，馬上就要使用。”
“還有四處城市也在建設中，月底就要投入使用。”
“這背后的傳呼機絕不是一兩百萬的事，可以預計到后續可能要上千萬。”
“這么大的數量，這么大的市場，你覺得同志們真的能用起來嗎？”
“這玩意說白了，不是家里的鍋碗瓢盆，他們的最大作用是通訊，可”
“可現在真的能用起來嗎？”
老洪沉默不語。
楊小濤的擔憂不無道理。
他跟李洪峰也擔憂過，這瘋狂購買的背后，會不會是先前的那種‘躍進’式消費。
若是那樣，若是那般曇花一現，那樣九部看起來是掙了錢，可最后卻是傷了根本。
或者說是，透支了未來的信用。
這絕對是得不償失的。
“所以，你要控制下？”
老洪再次詢問，楊小濤沉默不語。
良久這才說道，“怎么控制啊，上次就因為沒給其他地方名額，數十個地方代表就沖來了，我可不想再來一次。”
老洪聽了臉上露出笑容，然后說道，“那就任其自然吧。”
“實在不行，就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楊小濤點點頭，然后看向天邊，隱隱間一道彩虹若隱若現。
下一刻，清晰的出現在眼前。
“看，彩虹都出來了，說明咱們的前路一片光明啊。”
老洪高興說著，楊小濤也跟著笑起來，“對，咱們的前路注定是光明的。”
“走，咱們找老李去，接下來只靠咱們的工廠不行，得建新廠了。”
老洪點頭，然后想到什么，“滬上錄音機廠的廠長胡東打過來電話，那里的電子廠廠長和書記想要接這個活，你覺得呢？”
“滬上電子廠，那是后勤處的吧。”
“秦老他們同意？”
老洪點頭，“這要是沒有老秦的同意，他們敢提出要求嗎？”
楊小濤搖頭，“這可不好說，后勤處那里太大了，咱們還是問清楚的好。”
“眼下，咱們跟四機部合作，我看傳呼機廠就先讓他們找兩個電子廠的好。”
“其他的再說。”
老洪點點頭，“行，等會兒我給后勤處打個電話問問。”
“嗯”
兩人說話間來到李洪峰的辦公室。
泉城。
趙老邁步在燕子山上，目光掃過前方樹立起來的基站，心頭欣慰。
這一次在外考察了幾個地方，唯有這里讓他滿意。
要說地方上的重視都差不多，畢竟這種事情誰也不想落后。
可重視是一碼事，能不能落實到位是另一碼事。
“領導，我們已經將基站建好了，您看這傳呼臺.”
說話的是個髙瘦的中年人，正是泉城的王書記。
而在他身后還跟著汪大海，此外就是泉城的大小官員。
“可以，我回頭就跟九部確定下來，他們那只要將人和電腦送過來就行。”
趙老沒有猶豫一口答應下來。
眼下這事兒已經是板上釘釘，他要做的就是盡快做完，后面還有更多人等著呢。
聽到趙老答應下來，王書記幾個人都是面露欣喜，各個摩拳擦掌很是高興。
“領導，這山上風大，咱們下去看看傳呼臺吧，雖然楊領導沒來，您幫著一起看看！”
趙老聽了轉身在眾人簇擁下下山，只是開口笑道，“我這可不敢做他的主啊！”
王書記忙在一旁笑道，“領導，誰不知道您和楊領導的關系啊，您看了沒問題，楊領導肯定沒問題啊！”
趙老依舊笑著搖頭，不過這段時間跟九部的合作確實讓雙方的關系更加密切了。
不僅是雙方關系，連帶著其他幾個機部間也多了些聯系。
以前他們四機部是在九部的小圈子外的，所以有些事情他也只能看著，心里哪怕想問進去也沒有合適的機會。
如今，他不敢說成了小圈子的一員，卻也是能在里面說句話了。
雖然聲音不大，卻能讓圈里人靜下來聽著。
“領導！”
就在趙老想著跟九部如何繼續加深合作的時候，秘書從不遠處跑過來，手上還拿著一款二代衛星電話。
自從金牛號通訊衛星發射成功后，國內的重要部門都用上了新型衛星電話。
據說第二顆衛星正在籌備發射中，到時候這款衛星電話也會成為出口的一部分。
“領導！”
秘書看了眼四周眾人，欲言又止。
王書記幾人見了立馬說道，“領導，您先忙。”
趙老點頭走到一旁，“發生什么事了？”
“領導，九部辦公室主任打的電話，他說需要建廠，傳呼機的工廠，詢問咱們有沒有好的工廠推薦。”
“推薦？”
趙老眼前一亮，“問清楚什么情況了嗎？”
“問了，我給其他部門打聽了下，好像是粵府那里二十六天就賣出去三十萬臺傳呼機，九部考慮產量問題，就準備建新廠。”
“他們的意思是先考慮咱們這里，畢竟跟咱們有合作。”
“若是咱們沒有推薦，他們就…”
“有，怎么可能沒有！”
趙老高興的直接原地蹦了兩下，這也讓不遠處一直留意這邊動靜的王書記等人吃了一驚。
不過趙老根本不在意這些，只要能夠跟九部合作就行。
“他們說了要幾個工廠嗎？”
秘書搖頭，“沒有，不過我打聽了下，最少需要三個工廠，而且生產規模不可能小了！”
“領導，我還聽說，九部的電子廠背后有核心零部件的工廠，有提供配套部件的工廠，還有涉及到的組裝廠，電池廠等等，林林種種有十多個工廠、部門。”
“先前九部就已經將基礎夯實了，部門齊全，所以他們只需要擴建就行，可咱們.”
秘書將自己的了解到的情況說出來，趙老心里就明白，這不可能隨便找個工廠就行，最起碼要有實力才行。
而且這背后還需要一大批產業進行支持，支撐，否則不可能達到九部的要求。
“立馬安排火車，咱們現在就回四九城。”
趙老覺得這是個機會，一個四機部麾下產業調整的機會。
就像一機部借助盾構機，機床的生產將一部分產業進行升級。
這也是他們四機部的機會。
如此想著，趙老就迫不及待的回到四九城。
然后來一次轟轟烈烈的大建設。
跟泉城這里告辭，趙老沒有繼續去地方探查情況，而是迅速回到四九城。
當晚就召開內部會議。
會議開始，趙老將收到的消息說了下，也將自己的打算說出來。
眾人聽了都是歡欣鼓舞，更有人拍著大腿喊著這次終于輪到咱們了。
顯然，之前看著九部帶著一機部三機部幾個原地起飛，他們心里都是羨慕的，只是自己比較矜持，加上九部在這方面沒有大動靜，所以一直沒有向前湊合。
可現在，九部竟然開始在電子領域發力了。
而且這一發力就讓他們獲益匪淺啊。
眾人高興，趙老也高興，可麾下的一個老兄弟卻開口說道，“老趙，我這還聽到一個消息，不知道該不該說。”
趙老看了眼對方，這家伙跟自己十多年了，做事最是穩重，隨即看向眾人說道，“老古，你有啥話就直說。”
老古點頭，隨后說道，“先前我聽說，后勤處也盯上了傳呼機，想要分一杯羹呢。”
“什么？”
“他奶奶的，這群家伙。”
“怎么到哪兒都有這家伙啊。”
眾人群潮洶涌，趙老更是皺起眉頭。
“老古，你是說真的？”
老古點點頭，“后勤處那里啥情況你們也知道，這一攤子那一簇的，也就老秦還在能維持住。”
“這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說到這，老古再次鄭重說道，“若是這樣，九部還選擇了咱們。”
“那”
“那老趙，人家九部仁義，咱們也不能白占便宜啊。”
在場眾人聽了盡皆沉默，隨后紛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