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道人————」
大羅殿內,天宇道君神情凝重。
他的眼底神紋流轉如瀑如海,映徹出歸墟十六重天一切時空變化,其中卻并無那鴻蒙道人的身影。
似乎從始至終,就不曾出現于此間時空。
「鴻蒙無相,混沌無形。」
一枚棋子在指間游走翻轉,紫袍道人卻并不意外,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這門鴻蒙化生」卻是比之十紀之前,更多了幾分道蘊玄妙————無怪乎那株老樹如此心急了。」
「不愧是玄黃第一圣。」
天宇道君舒緩眉頭,言語贊嘆。
玄黃三圣成道極早,尤其是這鴻蒙道人,更是成道于太古紀元,乃是寰宇諸界的最古老者之一,且早在諸紀之前就已深入混沌海,他也是初見其人。
方才運混沌衍道大神通」都無法窺見其跟腳,心下也不免生出幾分凝重來。
「但凡是活得久的老家伙,多少是有幾分可取之處的,遑論這老道的確是亙古少見的妖孽————」
紫袍道人微笑落子,為自家弟子,以及一旁極為好奇的大羅童子講解道:「這老道,原是那玄黃世界樹自混沌海接引的一方宇宙奇景,名喚混沌開天,鴻蒙衍生」,那玄黃老樹見之欣喜,引諸方大界本源澆灌之————」
「故而,其生即得道,不過二三萬年,就證得天主位,名動太古紀元,不止那劫運、
宿命二圣,歸墟九界諸圣不乏在其座下聽道者————」
「生即得道啊。」
大羅童子有些咋舌:「二三萬年得證天主,這老道若是生在諸天萬域,豈非有望證道神帝」?
「如何可能?」
紫袍道人啞然:「陰壽無盡,陽壽有限。若非生在歸墟,哪來那般多的陽壽讓其生即得道?」
「歸墟際遇,的確非現世可比。」
天宇道君凝視棋盤良久,這時方才落下一子:「太古至如今,現世神王亦不在少數,又有幾人敢說有望神帝?」
「呃————」
大羅童子本想說些什么,但瞥了一眼天宇道君后猛然收聲。
他卻險些忘了,他這位師兄可是沒活出第二世,就險些證道天主的準神王————
「若師兄也有此等際遇,或許不必二三萬年,就可證道天主位。」
大羅童子擠出笑容。
天宇道君搖頭不語。
紫袍道人卻是笑了笑:「天宇之心性稟賦的確不弱于那鴻蒙道人。
產「師尊落子吧。」
天宇道君抬手示意,心下卻并無甚波瀾。
歸墟之中,維界若恒沙,生即得道的大氣運者雖不多,卻也不止鴻蒙道人一人。
但真正令他高山仰止的,卻還是自家這位師尊。
大羅道尊生于起源第六紀,得道遠在玄黃三圣之后,但歸墟諸圣,萬域天主見之,卻皆要稱一聲道兄」。
何也?
大羅天主道在前。
無盡幽暗的虛空之中,一縷金光綻放,煌煌如日,照耀十方,一切幽暗皆被照亮。
虛空之中,一身著黑色袍袖,不見五官的道人垂手而立。
嘩啦啦 某一剎,似有瀑布拍岸之聲大作。
那道人腳下陡現水光,于那金光照耀之下,一條無比寬闊,無盡浩瀚,似囊括了一切的長河陡然浮現。
時光如潮滾滾而動,歲月如水似大浪拍擊。
這條長河之中,似有無盡的時光歲月在流轉,在生滅,每一滴水中,都似拓印著一方古老的歷史。
「嗚」
良久之后,金光散去,長河亦漸歸于無。
「好一個大羅道尊————」
再度從歲月長河中走出,鴻蒙道人亦不由得垂眸贊嘆。
于無數人的眼中,那一縷起自大羅殿的金光只是一閃即滅,但就在這生滅之間,他已與那大羅道尊,于亙古歲月之中,論道諸紀之久。
「幾可與帝穹比肩了,可惜————」
念頭一起,鴻蒙道人已將其斬滅,實不想再與之論道了。
他矗立于幽暗之中,遠眺十方世界,良久之后,目光落在了玄黃大世界之上。
「嗡」
無人可察覺之處,玄黃大世界似都為之律動,隱隱間,有一株無邊偉岸的靈根之影浮現。
似在與鴻蒙道人遙遙相望。
「陰陽交匯,諸運生發————」
鴻蒙道人微一掐指,腳下似又有長河之影浮現。
隱隱間,似有嘩嘩」水聲響起,大浪拍岸,水花四濺,似有一段段古史跳出了歲月長河。
「起源之后,新紀將立————」
「轟隆!」
雷聲驚天,云海炸裂,一顆耀眼的流星」拖拽著長長的尾炎,墜落于汪洋之中,拍起滔天浪花。
云海之上,青龍俯首。
黎淵立于龍首之上,相隔數千丈之高,激蕩而起的水汽撲面而來。
他垂眸俯瞰,只見滔天巨浪伴隨著炙烈煙氣沖霄而起,一方方圓數十里的小島,在浪潮中起起伏伏。
「玄冰離火訣,兼具水火之變,屬上等法術。」
看著汪洋中的島嶼,黎淵微微頷首:「法術重級很高,只差一些,就是話倭惆酥ń恕!�
他微微抬頭,就見云海之上,一顆顆流星」劃破云海,向著無邊也似的汪洋之中墜落而去。
而光影明滅之間,唯他可見之處,影魔界中,純陽樹劇烈晃動,將一顆又一顆的流星」自影魔之海中釣出,甩入淵始界。
繼而,枝丫再度垂入影魔之海,釣出更多的流星」。
這一幕,黎淵已經看了大半年,但每每見之,心中仍滿是豐收的喜悅。
「再有三日,這座「離火玄冰法界」應該就采摘一空了。」
黎淵于龍首上俯瞰。
此時,相距他采摘青木法界已然過去大半年時間。
在無數萬化魔影前赴后繼的采摘之下,淵始界已然發生了堪稱翻天覆地般的變化。
淵始大陸矗立于無盡汪洋的正中心,其面積比之最初已然膨脹了將近三倍之多,而無邊汪洋之中,或大或小的島嶼已然將近十二萬座之多。
其中最大的四座,分別坐落于汪洋四極,正對應著青帝、白帝、赤帝、黑帝廟。
汪洋之下,各種法術精粹所化之異獸、魚群更是不計其數。
bsp;黎淵乘龍翱翔,巡視淵始界。
一顆顆流星墜落,激起道道巨浪,時而有異獸被裹挾著飛上云海,與云海之中的無數靈禽碰撞。
「啪」
黎淵抬手抓起一條魚兒。
這是一條形似飛劍的法魚,通體銀色,細密的鱗片如水般流動,散發出森冷的寒光。
「玄銀劍訣。」
黎淵隨手把玩了一番,將之拋飛,只聽嗤」的一聲,銀魚破空數千丈,洞穿了一頭燦金色靈禽。
靈禽嘶鳴一聲,與銀魚搏殺于云海之中。
黎淵瞥了一眼,那燦金靈禽是一門七十二重法禁的玄金劍訣」,與玄銀劍訣同屬下品劍訣,且同源。
不多時,靈禽哀鳴一聲化為金光,被那銀魚吞噬,而后者吞噬金氣之后,銀色的身軀泛起淡金色光芒。
「玄劍訣。」
黎淵不必細看,心中已涌現出諸般經義。
同源的玄金、玄銀劍訣在交融,化為品階法禁更高的玄劍訣。
「諸季輪轉的確不凡。」
黎淵心中滿意之余,也不免有些感嘆。
哪怕有著法界承載諸法,法術的融合也絕非易事,更不要說,此刻淵始界中,類似的法術融合成千上萬了。
之所以看著輕易,與淵始界品階極高有關系,但究其根本,還是因為那門諸季輪轉養界法」。
諸季輪轉,揉合諸法,自然而不突兀,實是極上等的養界之法。
「轟隆!」
雷聲滾滾,諸多法術精粹如流星雨般墜落于淵始界各處。
或于汪洋中化為孤島,或落于孤島上化為草木山丘、或于云海為禽、或在水中為魚。
自極高處俯瞰淵始界,處處地動山搖,到處煙塵彌漫。
看似毀滅氣象,實則散發著勃勃生機。
黎淵乘龍巡視,凝神關注各處,調理陰陽,分派五行,將彼此沖突,或暫時無法揉捏的法術精粹分發各處。
「呼」
良久之后,黎淵回到淵始城,盤坐于玄藤母樹下。
采摘青木法界后的大半年里,他何止分心百用?
分心影魔身與劍蓮身,還要關注法界攻伐戰,溫養靈寶、修持法術,還要調理淵始界0
饒是以他如此旺盛的精神,居然也有種疲憊不堪之感,調息良久方才緩過來。
「嗚嗚」
一條條烏黑藤蔓垂下,發出委屈不甘的律動。
樹藤末端,纏繞著一條條色澤不一的蛟龍,此刻在極力掙扎,想要擺脫玄藤樹的束縛。
「急什么?慢慢吃就是。」
黎淵拍了拍玄藤,安撫這小家伙。
將近一年時間里,他足足攻伐了二十三座法界,皆是五行之屬,其中絕大多數法術精粹皆可反哺混元五極道。
故而,大半年里,五帝古廟皆高強度運轉,超負荷般消化著各種法術精粹。
玄藤樹自然也沒閑著。
一母八子,九株玄藤樹皆有了巨大的長進,尤其是玄藤母樹,其體量比之一年前大了何止十倍?
它還想吃,但著實已撐」的吃不下了。
「嗚嗚」
玄藤母樹輕顫,舍不得放開藤蔓束縛的蛟龍」。
這是它從無數門法術之中挑選出的精品」,每一條蛟龍都對應著一門一百零八重法禁的上品法術。
其中那條赤金色蛟龍,更是位列極品,糅合了九門上品法術,名喚云金赤龍」,幾可算是準神通了。
「給你留著就是————」
黎淵安撫了幾句,心下也頗有些無奈。
前后二干三座法界,哪怕體量遠不及淵始界,可想要徹底消化也不是一年半載可以辦到的。
這還是他,換做尋常修士,想要消化這么多法界,起碼也得數以百年計。
「咻」
玄藤樹戀戀不舍的放手,數十條蛟龍瞬間破空而逃,但不及出城,已被一道道鎖鏈拖拽著墜入城中。
這是八荒鎮獄。
晉升五境之后,八荒鎮獄已然可以鎮囚第三兇了。
「一心劍的品階著實太高,哪怕有著水火壓制,想要鎮囚,只怕也有不小的危險。」
黎淵招手抓住一條鐵索。
順著鐵索,他可以感受到被鎮囚的血凰與玄猿。
鎮囚二兇,水火相濟后,這兩大兇獸陷入了某種平衡之中,不再成日嘶吼掙扎。
晉升五境,法界初成后,這兩大兇獸更是開始汲取法界精粹,用以修補自身。
「通青師姐的手段著實夠狠,這頭玄猿的傷勢可有得養了————」
黎淵凝神感知,心下也不免咋舌。
血凰還好說,溫養一年后,狀態已穩中向好,但這玄猿的傷勢硬是沒怎么好轉,可見當時通青道姑下了多狠的手。
說是九成死,實則是九九成,只差那么一點,這頭暴戾的猴子就被徹底打死了。
「想要其迅速痊愈,起碼要半份大藥————」
黎淵搖搖頭,打消了念頭。
他迄今為止,也只有劍蓮那一株大藥,還被他煉化為分身,莫說半份,就是一枚蓮子,他都舍不得浪費。
「慢慢養吧。」
黎淵松開鎖鏈,后者間破空而出,橫跨數萬里,將一座黑色大山整個拔起,拖拽著墜入淵始山下。
法術精粹,可以化為法術填充淵始界,可以彼此融合提高法禁與法術品階,可以溫養靈寶靈根。
自然也可以溫養神通。
神通也可汲取法禁增長威能,只是神通修持如登天,一年時間還遠不足以提升一重天。
但相比于晉升五境之前,威能卻又強了不知多少。
昔年黎淵四境時,初囚二兇,他嘗試過,一條鎖鏈可以鎮壓一尊四境修士,全力發動,可以越階鎮囚五境修士。
而現在,一條鎖鏈,已可鎮壓五境修士。
「再有個一年半載,即便沒有水火二兇,也可嘗試鎮囚一心劍了。」
長出一口氣,黎淵闔眸入定,開始梳理淵始界。
「嗡」
心神融入淵始界,黎淵可以清晰感知到淵始界變得越發厚重,自身所學的諸般法術與神通都在以或緩慢,或迅猛的速度提升著。
「嗯?」
某一剎,黎淵心中一動,看向影魔界。
卻見那汪洋也似的影魔之湖一角,一縷縷灰黑色氣流在匯聚,卻正是源自五衰道人的五衰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