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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 汴京城升起了一個新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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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遼國國書,趙煦又看了一遍林希的奏疏。

  林希的奏疏,匯報的內容,與耶律洪基大差不差。

  只在細節上,有著些不同。

  趙煦看完,心中差不多就已經有數了。

  但他打算再等等,再給遼國方面答復,這是他上上輩子處理宋遼外交時積累下來的經驗——按照一般規律,接下來兩天,才是信息量爆炸的時候。

  所以啊,讓子彈再飛一會吧!

  將國書和奏疏副本都收起來,趙煦乘車前往開封府。

  等車駕抵達開封府府衙的時候,新任的權知開封府錢勰,早已領著整個開封府的大小官員,在府衙前的廣場恭候著了。

  錢勰是在九月丁卯(十八),被趙煦以翰林學士,拜任權知開封府的。

  同時任命的,還有開封府判官。

  這個職位,趙煦選了堅定的變法派,新黨干將葉祖洽。

  “權知開封府臣勰……”

  “開封府推廣臣適……”

  “權開封府判官臣祖洽……”

  “恭迎皇帝陛下,駕幸開封府!”

  三位大臣,在御攆之前,俯首拜地。

  在他們身后,是數十位開封府大小文武官員。

  趙煦從車駕上,走下來,看向這廣場上,俯首跪拜的臣子們。

  “卿等免禮!”他輕聲說道。

  “謝陛下!”錢勰再拜起身,其他官員也都跟著起來。

  “朕今日來,乃是欲與諸位愛卿,好生談一談,開封府今后的施政,以及府界內的法令、政策……”

  蔡京和張商英,已在九月甲子日(十五),于吏部完成了最后的手續。

  如今就等著陛辭后,就南下廣西了。

  至于前任的開封府判官李士亮,則在九月初就已履新提點京西路刑獄公事。

  而隨著這些元祐時代的第一批由趙煦任命的開封府官員,相繼離開。

  開封府,這個趙煦親自親領,作為親政前學習、觀政的機構,自然也要進入全新的時代。

  將來,趙煦不可能再像去年和今年一樣,頻繁的來到開封府了。

  他的精力,會更多的放到朝政上。

  宰執和三衙的將帥們,也都希望,趙煦可以和他們更多的親近。

  這是自然的。

  大家都是想進步的。

  而要進步,自然就要和皇帝親近。

  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皇帝,怎么親近嗎?

  若不能建立親密的君臣關系,很多事情就不好做了。

  畢竟,現在的朝政格局,已經很清晰了。

  慶壽宮御正殿聽政受挫,而保慈宮則在加快轉移權力。

  很多人都說——官家大婚日,就是太后撤簾時。

  而,宮中的消息是保慈宮太后,希望這個時間越早越好。

  太后只想著早點抱孫子!

  在這樣的局面下,即使是腦子再笨的人也都知道了。

  現在的大宋,真正當家做主的人是誰了?

  盡管,如今依然是女主聽政的體制。

  可政治就是這樣的。

  預期一旦開始兌現,那么接下來的一切,都將以不可想象的速度變化。

  因為人心就是這樣。

  錢勰、羅適、葉祖洽這三位開封府的主官聽著,紛紛低頭稱是。

  葉祖洽這個趙煦親自提拔起來的狀元郎,更是當即道:“臣聞閭里耆老曰:天幸宋室,降生明主……”

  “臣又聽太學生私下議論:當今天子有成王之賢,漢章之明斷,漢明之果決,又兼有漢文之仁厚!”

  “可見陛下圣德,光照四海,福澤天下……”

  “非如此,焉能有耆老、太學生之言?”

  “臣今僥幸,竟能親聽陛下德音教誨……”

  “臣必當銘記陛下德音教誨,此后日日長念于心!”

  趙煦聽著,眼珠子微微一動,玩味的看向葉祖洽。

  葉祖洽卻是潮紅著臉,身體微微顫抖,幞頭下的發絲,隱隱有著濕潤的痕跡。

  不知道的,還以為汴京城升起了一個太陽呢!

  而葉祖洽這一開口,錢勰和羅適在稍作遲疑后立刻跟進,各種肉麻的歌功頌德的話,不要錢的說出來。

  至于,那些站在這三位大佬身后的人,也都是一副俺也一樣、啊啊啊啊,陛下,您的光芒為何如此耀眼,臣要被您的溫度燙下一個永遠的忠誠印記了……或者官家,臣早就是您的忠犬了的樣子。

  趙煦見著,嘴角微微翹起來,暗罵道:“一群馬屁精!”

  但……

  被人歌頌、吹捧的感覺,真的很爽啊!

  哪怕他上上輩子,已經被人用各種姿勢吹捧過無數次了。

  但……

  被人擁戴、歌頌的感覺,只要體驗過一次,就會沉淪其中。

  沒有人能抵御這種感受在肉體和精神層面帶來的體驗。

  這也是為何,古往今來的帝王,除了那些開國的,馬上得天下的帝王外,通常都很難有人能一生保持清醒的緣故。

  沒辦法!

  要是你身邊天天圍著一幫男妲己,從各種角度,找不同方向歌頌你吹捧你。

  把你的每一個舉動都細化成一個歌頌贊美的角度。

  你也頂不住。

  更不要說,宮里面還有一大堆,嗷嗷待哺,就盼著你翻牌子,會為了你的每一個笑容,每一句話而激動的妃嬪。

  好在,趙煦在現代留過學。

  而且,他曾是一個主播。

  而主播這個行當,接觸的最多的,就是各種樂子人。

  而樂子人,最擅長的就是解構。

  解構一切!

  所以,趙煦雖然很舒爽,但心中卻是清醒的。

  他清醒的知道,若他不能一直贏,一直成功。

  一旦他搞砸了,以他現在在做的那些事情。

  信不信,到時候最反對他的,就是現在在吹捧他的人。

  就像必死楊廣的,不是李密的瓦崗軍,也不是李淵父子。

  而是,楊廣最信任的近臣。

  一直在歌頌與吹捧他的宇文化及、司馬德戡。

  搞不好他連楊廣的下場,都可能撈不到。

  故此,趙煦只是沉迷了一下,就迅速從你從山東來,愛吃廣東菜的bgm里清醒。

  他看向錢勰,看向葉祖洽,也看向羅適。

  “朕年少德薄,怎敢當諸位愛卿如此贊譽?”

  “自即位以來,朕夙興夜寐,謹之敏之,如履薄冰,常恐朕之不德,年少輕狂,羞皇考之德,負祖宗社稷,累天下黎庶!”

  大臣的歌頌吹捧,對皇帝是剛需。

  因為,皇帝需要這些人,來充當現代網絡里的路人甲乙丙丁或者配角來表演各種震動、震驚。

  通過這些人,來告訴天下百姓——你們有福了!汴京城出了個仁義無雙,堅剛不可奪其志的官家!

  也通過這些人,把他如何仁義,如何愛民,如何惦記百姓疾苦,又是如何的節儉的事情,告訴那些可能一輩子都生活在鄉村的勞動人民。

  以此來麻醉勞動人民,讓老百姓哪怕肚子餓餓,也會驕傲的挺起胸膛——官家是愛我的。

  但皇帝不能真的信大臣們的歌功頌德。

  這些人的嘴巴啊,就和婊子沒區別。

  不管皇位上坐的是誰?

  都會有人歌功頌德。

所以,作為皇帝,最聰明的做法就是  隱晦委婉的告訴大臣們——朕其實是不信的,可是,朕很喜歡卿等的話!

  所以,請加大力度!

  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趙煦的眼睛,一直在看著葉祖洽。

  因為,這個狀元郎,太有意思了!

  同時,他也非常的懂事!

  從元祐元年開始,葉祖洽就一直在特意的接近沈括,屬于是朝中少數幾個,愿意并且敢于公開吹捧沈括發明的格物致知理論的官員。

  這種事情對葉祖洽來說,太正常不過了!

  這位熙寧三年的狀元郎,在當年的科舉考場上,就是靠著敏銳的政治嗅覺,完美押中了當年的風口。

  于是,就靠著一句:祖宗多因循茍簡之政,陛下即位,革而新之從無數士子中脫穎而出,摘得了狀元的桂冠。

  如今,新的風口再次出現,葉祖洽怎么可能錯過?

  而正好,他從元祐元年開始,就一直在禮官為官——以集賢校理為禮部郎中。

  所以,他有的是時間,鉆研學術,發表文章。

  這一年多下來,他光是給汴京義報就投稿數十篇。

  每一篇都在想方設法的,找不同的理論依據,來給沈括的格物致知背書。

  不得不說,葉祖洽的學術理論基礎是相當不錯的(他算是熙寧進士中,理論基礎最扎實的幾個人之一,在學術方面能比他強的,可能就陸佃、游酢等少數人)。

  有了他的幫忙,沈括的理論,在儒家思想經義方面的bug,開始被一個個打上補丁。

  只是,葉祖洽的補丁,有些粗暴。

  他用的辦法,是新黨一貫的‘重新解釋’、‘再次定義’神功。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圣人的微言大義啊,是藏在字里行間,蟄伏于前后因果之中的。

  不能單純摳字眼,而應該用更高的視角,聯系前后文,再輔以當時天下的背景來理解。

  脫離了這些,怎么能學好圣人經義?

  看著倒是很合理,就是新黨的重新解釋、再次定義,通常都很暴力!

  和《字說》一樣,都是走用學說來服務政治的路子。

  這就讓一大批老學究,憤怒非常。

  舊黨再在其中,興風作浪。

  于是,王安石的新學,哪怕都被作為科舉的指定參考書目了。

  卻一直受到上上下下,無數人的指責和非議。

  王安石一道德,同風俗的主張,始終無法落地。

  以國家行政力量推動的新學思想,尚且如此。

  就更不要說,才剛剛出現,露出苗頭的格物理論了。

  現在沈括和他的格物派,現在只能勉強算萌發出了嫩芽。

  別說在天下輿論中有什么影響力了。

  就算是在汴京城,影響力也被局限在專一制造軍器局內,頂天能在蘇頌領導的工部和翰林院里有著一定影響力。

  這個時候每一個加入的儒生,都是彌足珍貴的。

  何況,葉祖洽是真的舍得下場!

  七月份的時候,沈括不是帶人到了開寶寺的鐵塔上,做了兩個鐵球同時落地的實驗嗎?

  當時,給沈括捧哏的就是葉祖洽這個狀元郎。

  之后,在沈括被宋彭年帶著人圍攻的時候,也是葉祖洽跑出來,和宋彭年對噴。

  所以,葉祖洽的這次升官,屬于是理所應當。

  他不升官才叫見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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