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仙觀,
觀中供奉的是曦璇仙子,也是飛仙觀祖師,神像手持長劍,空靈縹緲,神圣出塵。
飛仙觀原本是極為鼎盛道宗山門,有數位陽神高人坐鎮,如今雖然逐漸式微,可既便如此,依舊是有一尊陰神巔峰的觀主,
這一代的觀主名為玉玄子,是一名中年道人,修的是斬妖除魔的法劍,
常率弟子仗劍除魔,深受附近百姓的愛戴,觀中一向香火鼎盛,
陰神巔峰放在任何一個地方,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
其實,第二境界中期在民間,便是修為高到了不得的人,一旦施展元神法相,神通變化,都可能被凡人稱為神仙,
只是如今,天地巨變,大爭之世,這才顯得第二境界的高手似乎有些普通,
對于玉玄子來說,他的目標一直就是突破第三境界,證道陽神,這樣就可以重現飛仙觀的鼎盛氣象,
只可惜,他雖然走的是斬妖除魔之道,可是并未有什么奇遇,一直卡在瓶頸上。
玉玄子雖然承載著光大飛仙觀的責任,可是并未一味的苦修,
他收弟子,對于品性要求極嚴,走的是寧缺毋濫的路,
而受這位師尊的影響,門下弟子大多也是疾惡如仇,斬妖除魔之輩,
“祖師保佑,不肖弟子能夠突破三境,證道陽神,光大飛仙觀道統。”
玉玄子跪在在蒲團之上香,態度虔誠,
這一次帶門下兩名弟子游歷,對于玉玄子心神極為震撼,也堅定了他求道之心,
曦璇仙子神像已經承受了濃郁的香火之氣,凝聚金身,誕生了神異。
門下弟子不論資質好壞,都有機會在神像下獲得感悟,一些修行上的疑惑,便可以迎刃而解,極為殊勝。
玉玄子上香之后,便隱隱感受到境界松動,把握住一絲突破陽神的契機,
驀然!
他感受到一道可怖的氣息,猛地轉身望去,發現一道靈光從天外飛了過來,直接破入廟門!
“什么人?!”
玉玄子冷喝,
靈光飛的極快,直接圍繞著曦璇仙子的脖子繞了一圈,
咔嚓!!
曦璇仙子神像金身竟然為這靈光斬開,旋即靈光便將曦璇仙子的頭顱斜裹住便欲飛走,
玉玄子須發皆張,大怒,
“大膽妖孽!”
他挺劍刺了上去,手中長劍綻放出璀璨絢爛的光芒,
他本身就是一位精通殺伐之術的巔峰陰神,不只是修道養命而已,
只是這道流光猛地向他飛來,玉玄子根本毫無抵抗之力,
撲通!
人頭落地,無頭尸體手中長劍向前依舊刺出,仿佛凝聚了玉玄子一口聚而不散的執念,
飛仙觀觀主玉玄子身亡!
感受到此地的動靜,數名飛仙觀弟子趕至此處,
為首的是一名青年道士,國字臉,面相剛毅,
他與眾師兄弟來到大殿,見到祖師曦璇仙子金身被斬,頭顱消失不見,師傅玉玄子身亡,身首異處,
瞬時色變!
“師父!”
青年道士悲呼一聲,
身旁的飛仙觀弟子齊齊跪倒在地,悲痛不已。
旭日初升,紫氣東來。
李言初盤膝打坐,氣質出塵,
他的陽神立在青云觀之上,迎接著天地之間第一縷陽光,沐浴吸收其中的太陽真意,
尋常修士元神出竅,遇上燭火都對陰神是一種極大威脅,只有修到第二境中期,才可陰神夜游,但是也絕不可在白日出現,
直到修煉到第三境界,凝聚陽神,才可以日游御物,
可李言初此時所做的不只是日游,他竟然在吸收太陽真意,
一顆顆肉眼看不見的金色粒子落入他的陽神之中,壯大他的陽神。
李言初對于修行之法,有了新的領悟,開始嘗試著用陽神導引大日真意引入其中,
陽神觀天地,神游太虛之后,李言初便對修行之道有了許多自己的領悟,
驀然!
他感受一道熟悉的氣息,睜開雙眼,神識一瞬間掃了出去,
很快便找到了這氣息的來源,
這是一個身上穿著普通道袍,看起來卻仙風道骨的老道士,
老道夾著一把黃紙傘,背負桃木劍,極有高人風范,
此時路上已有不少人,
突然,有一個地痞撞了老道士一下,順手牽羊,偷了老道的錢包,
咔嚓!
老道眼明手快,反手擰住那人的手腕,
“哎呦!”
那個十七八歲的地痞吃痛,慘叫了一聲,
老道士冷笑道:“哪來的不長眼的毛賊,道士的錢也偷,不怕遭雷劈!”
他將錢袋取了回來,一把甩開了那十七八歲眼神凌厲的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怒視著老道士:“老東西!我看你是皮緊了。”
老道這才發現周圍有三四個眼神不善的魁梧男子將他圍了起來,
這個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轉頭對其中一個像領頭模樣的青年說道:
“大哥,這個老家伙太狂了!”
那高大青年擺了擺手:“給我打!”
身邊兩個青年,頓時一左一右撲了上去,動作極為迅速。
在他們看來,對付這樣一個老道士還能花什么功夫?
可是轉眼之間,
砰砰砰!
老道上前拳打腳踢,幾個青年頓時被他打倒,
領頭那個冷漠青年男子當即色變,
連忙陪笑道:“三老四少,年輕人不懂事,給孩子留條活路吧!”
他取下腰間的錢袋,雙手奉上,態度轉變的極為迅速,
老道士皺眉:“你們腦袋壞了?誰教你們這么偷東西的,這是明搶!”
這高大青年陪笑道:“唉,日子艱難,打算涮點肥羊補貼下生活,沒想到撞到高人手里,還希望道長放孩子們一馬。”
老道士接過了錢,隨即一腳踹向這青年的肚子,
青年頓時冷汗直流,身子弓成了蝦米,在地上打滾,
老道士罵道:“在這一畝三分地,還有你們偷東西的份?惹到不該惹的人,怕是連命都丟在這里!
滾蛋!
再讓我看見你們腿打折!”
老道士此時威風凜凜,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姿態,
幾個年輕人互相攙扶著,屁滾尿流的抓緊離開。
老道士捻了捻胡須,對自己方才的拳腳功夫極為滿意,只是看這幾個人的背影,隨即皺了皺眉,
“哪兒來的生瓜蛋子?跑到大街上見人就偷?”
他搖了搖頭,隨即臉上透出一絲喜色,
這次遇到這事,不僅保住了自己的錢袋,并且還喜提青年手中的錢袋!
只是他打開之后卻發現里面只有十幾個銅板,
“呵!原來是幫窮鬼!”
老道士沒打算還給他們,直接揣在懷里,
這幫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碰上有修行的人還不知道遭什么罪,正好給他們提個醒,
老道士如此一想,心中十分舒暢,這是做善事啊!
他在路邊買了兩個熱氣騰騰的包子,豬肉大蔥餡的,咬上一口汁水橫流,燙的老道呲牙咧嘴。
“這味.真香。”
老道士啃著包子向城中走去。
李言初的陽神在道觀上面用神識掃到這一幕,啞然失笑。
隨即,陽神便回到了肉身之中,穿戴整齊,快步走了出去,
見到老道士連忙迎了上去行禮:“師伯,許久不見,您老人家風采依舊。”
老道士嘿嘿一笑:“大侄子,你現在可是混的越來越好了,這不老道就來投奔你了!”
李言初笑道:“哪有師伯混的好,方才那招搬攔捶用的很是剛猛。”
老道士聽到這話很是受用,幾口將豬肉大蔥的包子吃到肚子里,然后問道:“方才我那件攬雀尾怎么樣?”
李言初想了一下,認真道:“非常可以。”
老道哈哈大笑。
這道士不是別人,赫然就是曾經的龍虎山四大天師之首,張天師。
當初在江邊,李言初與他相識之時,老道看起來極為樸實,仿佛一個剛種完地的農夫,
后來在城中呆了一段時間,給人驅邪捉鬼,反而愈發的仙風道骨,
此時再次相見,李言初發現這便宜師伯依舊是那副樣子,沒有絲毫的高人風范,可是卻瞧著讓人十分親切,
他會在街邊吃包子,也會暴揍偷錢包的小年輕,
真·道門神仙。
兩人向青云觀中走去,
老道來到青云觀前,頓時輕咦了一聲,
“誒,不對呀,這是翻新了?”
李言初微笑道:“沒錯,上一次茅山赤龍道人直接把家給拆了,若不是我發現及時還不知道會出什么事。”
老道撇了撇嘴:“那貨就那個狗脾氣,壽元將盡,脾氣便更古怪。”
“當然,你把人家兒子殺了,換誰也得來辦你。”
李言初笑了笑,確實是這么個理。
老道回到青云觀中,系在木樁子上的大黑便雀躍起來,
老道上前解開了大黑的繩子微笑道:“你這憨貨竟然還活著。”
大黑發出濃重的鼻音,拿頭拱了拱老道,
似乎為了不證明自己不是憨貨,大黑在院子里跑了起來,
起初老道還不以為意,可是后來大黑越跑越快,來去如風,竟然在院子里掠出一道道殘影,
“媽嘢,果然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你這頭憨貨,現在都有這種道行!”老道感慨道。
大黑這才停下腳步,輕輕一躍上了房頂,
臉上浮現出那種邪魅狂狷的笑容,呲了一口大白牙,
李言初有些心痛:“給我滾下來。”
這可是新房子!
大黑一躍而下,落地無聲,哪里還是一頭驢,簡直是一頭飛驢,
老道伸起大拇指:“牛逼,我見過的驢友那么多,你應該可以排進前五百。”
大黑似乎聽懂人話,瞪大了眼睛,看樣子極為不滿。
老道笑了笑:“我跟你說著玩呢,你這憨貨,前一百總是有的。”
大黑:“………………”
青云觀內,隨著老道的到來,多了不少的煙火氣。
道觀之中,
李言初給老天師沏茶,香氣濃郁,
老道端起來喝了一口,不禁砸了砸嘴:“極品靈茶,這可是好東西。”
李言初笑著指了指太平客棧:“師伯,敞開喝,咱現在闊氣了。”
老道哈哈大笑。
“貧道雖然在龍虎山中清修,可是你的事情也是傳到了山中,簡直是人擋殺人,魔擋殺魔,威風啊!”老道感慨的說道。
李言初笑道:“多虧師伯的栽培教導。”
老道笑罵道:“少給我上眼藥,我要是能教出你,干脆直接白日飛升得了,還在人間廝混做什么?”
李言初啞然失笑。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問道:“師伯這次回龍虎山清修,怎么樣?境界是否恢復?”
老道喝了一口極品靈茶搖了搖頭:“沒有。”
李言初心中一動:“有什么我能做的?”
老道士搖搖頭:“你是想幫我突破到第三境界?不必,我現在這樣挺好的,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我老了,打不動了。”
李言初道:“我現在手中有不少寶物,以及一些丹方,若能為師伯恢復修為,在所不惜。”
老道欣慰的笑道:“難得你有這份心,只不過若是服用寶物,便可恢復我的境界,你真當龍虎山千年積累是擺設。”
李言初不由得一愣,想來也是,一個沒落的修真世家徐家,藏寶庫中便有如此多的寶物,
更何況如今執掌天下道門牛耳的龍虎山,但凡有希望恢復,絕不可能放任至此,
這種道教圣地應該不會出現那種天驕一出問題,就立馬放棄的情況。
只是老天師究竟出了什么問題?竟連龍虎山都解決不了。
老道笑道:“我的情況比較特殊,你不用費心,龍虎山太大,也太無趣,不如魏城熱鬧,我在這里住住,沒準沾染點你的氣運,境界咔嚓就恢復了。”
李言初道:“神仙心境。”
老道嘿嘿笑道:“當仙人有什么好,老道雖是山上人,卻覺得山下的江湖更有意思些。”
老天師回到了青云觀,不知道他在龍虎山的修行出了什么問題,
他現在就有一種掙著錢想給自家長輩買點什么的感覺,
只可惜老天師只是說什么都不缺。
到了午飯的時候,李言初與老道一塊兒在青云客棧用膳,
滿滿一大桌子飯菜,香氣四溢,
老板娘,方青嵐都在,給老天師接風。
老道端起酒杯酒:“來,走一個。”
李言初會心一笑,四人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吃完飯,老道便回到了觀中,喝著李言初沏好的極品靈茶,紅光滿面,
曾經的魏城戰力天花板,龍虎山四大天師之首,如今反而成了四人中境界最低的一個,
只是老道根本不在乎這些,喝著茶,唱著曲,十分的瀟灑。
老天師回到魏城的第二天,城中來了一對年輕道士,
男的國字臉沉穩冷靜,女的年輕貌美,
這兩人眉宇之間都有一抹濃郁的化不開的悲傷之色,
年輕貌美的女冠說道:“師兄,你說李道長會幫我們嗎?”
青年道士輕聲道:“會的。”
年輕女冠點了點頭。
青年道士心中其實也沒底,
此時背后恐怕涉及大勢力,與李道長只是萍水相逢,人家未必會管這種事,只是他不愿意對小師妹說的如此沉重。
青云觀中李言初與老天師正在喝茶,
老天師剛練了一段太極拳,宛如行云流水一般,
沒事練練拳,再喝上一口極品靈茶,更是精神抖擻,
“吃的東西倒還好說,喝完靈茶,普通的茶,我怎么有些喝不下去了?”
老道咂了咂嘴。
李言初笑道:“師伯喜歡,日后若是再回山上,帶上幾百斤便是。”
老道微訝道:“幾百斤?這可是極品靈茶!”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李言初起身開門,發現門口站著的是一對年輕男女,皆是道士打扮,
“凌云,你們怎么來了?”
正是先前他被衛衡找去處理白蓮教,復蘇血魔道主的事時,認識的那青年男女,
青年道士還沒開口,年輕的女伴淚水便落了下來。
李言初見到這一幕,心中頓覺不妙,
“究竟怎么回事?”
凌云一臉悲痛:“李道長,飛仙觀中仙子金身的頭顱被斬,我師父也被人斬下頭顱,當場斃命!”
“我與凌琳師妹前來,是請李道長出手相助。”
“玉玄子道長死了……”李言初皺了皺眉,有些驚訝,那位玉玄子道長品行高潔,俠義心腸,令人欽佩,竟然被殺了!
凌云嘆了口氣:“并沒有斗法痕跡,師父一劍都未刺出,就被人斬下頭顱!”
若非如此,凌云也不會千里迢迢的趕來魏城,請李言初出手相助,
玉玄子雖然不是三境高手,可是卻擅長斗法,掌握五雷法術,本身又是可以陰神夜游的神魂高手,
可是竟被人一招無聲無息的斬下頭顱,當場斃命,
來人境界修為定然是三境。
李言初陷入沉思,他對飛仙觀觀主玉玄子印象不錯,
率門人弟子狙擊魔道妖人,試圖阻止血魔道主復蘇,
要知道血魔道主可是魔域至強存在,千年前集合幾位陸地仙才打退的可怕魔頭,
光這份膽氣就讓人佩服。
可沒想到分開之后卻死在了自家道觀之中,祖師的金身神像也被人斬去,
有種悲涼的意味。
“你放心,玉玄子道長被殺這件事,我一定會查清,找出幕后兇手,然后殺了他。”
李言初神色冷峻,
凌云沒想到,李言初道長竟答應的如此痛快,而且如此斬釘截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