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暫時緩解了淤血,還需要靜養調理幾天,不要劇烈運動。”
秦洛叮囑道。
這時,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傳來,伴隨著帶著哭腔的呼喚。
“逸塵!逸塵你怎么樣?!”
是謝雨婷。
她不知從哪里得到了消息,匆匆趕來,看到富逸塵嘴角還帶著血跡、臉色不佳的樣子,眼圈立刻就紅了,撲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查看。
富逸塵看到謝雨婷,眼神柔和下來,握住她的手,勉強笑了笑。
“沒事,一點小傷,洛哥已經幫我處理了。你怎么來了?不是讓你在家等著嗎?”
“我聽說你跟人打架,還受傷了,我怎么待得住!”
謝雨婷眼淚掉了下來,又是心疼又是后怕,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
看著兩人旁若無人地互訴關心,秦洛和旁邊的司徒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欣慰和祝福。看來,富逸塵這婚約,也并非全無感情基礎。
秦洛不再打擾他們,帶著徐瑞澤和司徒睿,在刀鋒一名手下的指引下,很快在度假村內的便利藥店買到了碘伏、棉簽、紗布、消炎藥膏以及一些內服活血化瘀的中成藥。
他親自為司徒睿清洗傷口、涂抹藥膏、簡單包扎,動作嫻熟精準。
“外傷不重,按時換藥,別沾水,吃的清淡點,估計三天就能消腫結痂。”
秦洛一邊處理一邊說。
司徒睿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忍著,等秦洛處理完,他才低聲道。
“洛哥,謝了。又給你添麻煩了。”
“兄弟之間,不說這個。”
秦洛拍拍他的肩膀。
“三個月,好好練。到時候,我親自去給你壓陣。”
司徒睿用力點頭,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處理完兄弟的傷勢,秦洛這才轉身,對一直耐心等候的刀鋒道。
“走吧。”
刀鋒點點頭,親自為秦洛拉開了那輛白色悍馬的后車門。
秦洛也不客氣,坐了進去。刀鋒自己則坐進了副駕駛。車隊再次啟動,在眾人復雜目光的注視下,離開了依舊喧囂未平的九峰度假村,朝著市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閩都市第一人民醫院,特需病房區。
長長的走廊此刻幾乎被黑鴉鴉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安邦集團在閩都的各路高層、骨干、元老,能來的幾乎都來了,或站或坐,或低聲交談,或面色凝重地抽煙,空氣中彌漫著壓抑和焦慮的氣息。
議論聲如同蚊蚋般在人群中蔓延。
“刀爺親自去請人了,不知道能不能請來。”
“聽說請的是個很年輕的醫生?真的假的?老爺子的病那么多專家都束手無策……”
“年輕不代表沒本事,岐黃瑞和仲醫賢那兩位國手都推崇備至,應該錯不了。”
“關鍵是……就算請來了,能不能救活?老爺子這身體……唉。”
“刀爺的面子,那人總得給吧?不過也難說,聽說那人跟輝少那邊有點過節……”
“別提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要不是他胡鬧,哪來這么多波折!”
“噓……韻夫人那邊……”
邱琴韻此刻正站在靠近病房門口的位置,她穿著一身得體的深紫色套裝,妝容精致,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和怒氣。
她剛剛接到電話,得知兒子李光輝在九峰度假村不僅沒討到好處,反而被刀鋒的人刺傷了大腿,現在也住進了醫院。
這讓她又氣又急又恨,氣兒子不爭氣,急他的傷勢,更恨刀鋒和那個秦洛絲毫不給她面子。
就在這時,走廊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眾人紛紛轉頭望去,只見刀鋒那標志性的冷峻身影出現在前方,而在他身后半步,跟著一個穿著簡單休閑裝、神色平靜的年輕人。
“來了!刀爺回來了!”
“那就是秦洛?這么年輕?”
“好帥……就是有點冷。”
“他真的能行嗎?”
安若曦就站在病房門邊,看到秦洛出現,她一直緊繃的俏臉上終于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喜色,主動迎上前幾步。
“秦先生,你來了。”
秦洛對她微微點頭。
“安小姐。”
邱琴韻也迅速調整了表情,壓下心中的不快,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帶著擔憂和期盼的笑容,走上前來,主動向秦洛伸出手。
“這位就是秦神醫吧?果然英雄出少年!我是邱琴韻,老爺子的……家人。老爺子就拜托你了!”
她自我介紹得很巧妙,既點明了自己的身份,又不過分強調與老爺子的具體關系。
秦洛看了她一眼,伸手與她輕輕一握,觸手冰涼。
“我會盡力。”
他的回答簡短而官方,隨即松開了手,目光越過她和安若曦,直接投向了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病人呢?”
“在里面,請跟我來。”
安若曦連忙側身引路。
刀鋒上前,親自推開了病房厚重的門。
秦洛邁步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寬敞得超乎想象的特護病房,各種頂尖的醫療儀器閃爍著指示燈,發出規律的滴滴聲。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一種老年人身上特有的、混合著藥味的沉暮氣息。
病房中央,一張寬大的病床上,躺著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
他頭發稀疏花白,臉上布滿了深刻的皺紋和老年斑,雙眼緊閉,口鼻上戴著氧氣面罩,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輸液管、引流管、監護儀導線……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臂干枯得如同老樹的枝椏,皮膚松弛,能看到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生命的氣息在他身上微弱得仿佛風中的殘燭,全靠那些冰冷的儀器在強行維持。
這就是安邦集團的創始人,在閩都叱咤風云數十年的安老爺子。
然而,當秦洛的目光落在這位垂危老人臉上的瞬間,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眉頭輕輕蹙起。
一種莫名的、難以言喻的熟悉感,毫無征兆地,掠過他的心頭。
秦洛站在病床前,目光落在安老爺子那張布滿歲月溝壑、蒼白如紙的臉上。
那股突如其來的熟悉感并非錯覺,它如此強烈,甚至讓他心神微微波動。
他清晰地記得,上一次產生類似感覺,是在西山第一次見到那位看守果園、氣質獨特的鳳姨時。似乎冥冥中有什么被遺忘的絲線,將這兩個看似毫無關聯的垂危老人與隱世婦人聯系了起來。
但具體是什么,在哪見過,為何會有這種感應,記憶深處卻如同蒙著一層濃霧,模糊不清。
‘先救人,其他的,等救活了再問不遲。’秦洛壓下心中疑惑,收斂心神,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安老爺子枯瘦如柴、皮膚冰涼的手腕上。
病房內落針可聞,只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安若曦、邱琴韻、刀鋒以及跟進來的兩名資深護士,都屏住呼吸,緊緊盯著秦洛的動作和神情。刀鋒的目光尤其專注,冷峻的面容下是難以掩飾的緊繃。
秦洛閉目凝神,指下感知著那微弱到幾乎難以捕捉的脈象。脈象沉澀細弱,時斷時續,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后一點火星,更有一股陳年積郁的淤塞之氣盤踞在五臟六腑深處,并非單純疾病所致,更像是……
就在秦洛凝神探查、心中漸漸有譜的剎那——
“嘀——嘀——嘀——!!!”
刺耳尖銳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打破了病房的死寂!只見病床旁那臺最精密的生命體征監測儀上,原本還有微弱起伏的心率波形圖,猛地變成了一條筆直、無情、令人心悸的綠色直線!
心臟驟停!
“老爺子!”
“爸!”
“義父!”
安若曦、邱琴韻、刀鋒幾乎同時失聲驚呼,臉色瞬間慘白!兩名護士也嚇了一跳,但訓練有素,立刻就要上前進行標準急救。
“讓開!”
秦洛低喝一聲,動作比她們更快!他一把掀開部分被子,雙掌交迭,以標準而迅猛的力道,對準安老爺子的胸骨中下段,開始了高頻率、高強度的胸外按壓。每一次按壓都沉穩有力,試圖喚醒那顆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
按壓,人工呼吸,再按壓……標準的心肺復蘇流程在秦洛手中施展出來,動作精準得無可挑剔。汗水很快從他額角滲出。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監測儀上的那條直線,紋絲不動。
秦洛眼神一凝,停止了按壓。
他知道,常規心肺復蘇對于安老爺子這種情況,恐怕已難奏效。
他手腕一翻,指間不知何時已夾住了數枚細若牛毛、閃爍著寒光的銀針。
“九曲十三針,定魄鎖魂!”
他低語一聲,出手如電!銀針帶著細微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刺入安老爺子頭頂、胸前、腹部的十三處要穴,針尾微微顫動,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嗡鳴。
緊接著,他雙手快得幻化出殘影,十指或捻或彈,或提或按,施展出更為繁復精妙的“十段錦”針法,銀針如雨落,刺入四肢百骸的諸多穴位,試圖以強大的針灸之氣強行貫通淤塞,激發最后的生機。
病房內彌漫開一股淡淡的、奇異的藥草清香,那是秦洛銀針上附帶的氣息。
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那兩名見多識廣的護士,她們從未見過如此迅疾、如此復雜、仿佛蘊含著某種韻律的針灸手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秦洛額頭的汗水越來越多,臉色也微微有些發白。持續高強度的精神集中和氣力消耗,對他也是不小的負擔。
半小時,整整半個小時。
秦洛的動作終于停了下來。
他緩緩地,一枚一枚,將刺入安老爺子身上的所有銀針盡數收回。
隨著最后一枚銀針離體,監測儀上那條筆直的綠線,依舊冰冷地橫亙在那里,沒有絲毫變化。
病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儀器單調的警報聲還在嘶鳴。
秦洛看著安老爺子毫無生氣的臉龐,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惋惜。
“晚了。”
他直起身,對著滿臉絕望的安若曦和神情復雜的邱琴韻,以及死死盯著監測儀屏幕、身體微微顫抖的刀鋒,平靜地說道。
“安老爺子并非患病。他是早年受過極重的內傷,傷及心脈根本,一直沒有得到根治,多年積勞成疾,拖延至今,已是油盡燈枯,生機徹底斷絕。我……無能為力。”
“不……不可能!秦先生,你再試試!求你再用用別的辦法!無論付出什么代價!”
安若曦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哽咽。
邱琴韻也急忙道。
“秦神醫,老爺子不能走啊!安邦離不開他!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
她的話被一聲沉悶的響聲打斷。
“咚!”
只見刀鋒猛地轉身,面向秦洛,雙膝重重地砸在了病房冰冷堅硬的地磚上!他仰起頭,那張永遠冰冷如刀削斧鑿的臉上,此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懇求與絕望,甚至隱隱泛著一絲淚光。
他望著秦洛,聲音嘶啞低沉,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分量。
“秦先生!刀鋒求您!只要能救義父,刀鋒這條命,從今往后就是您的!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求您……再想想辦法!”
說著,他竟然對著秦洛,額頭觸地,重重地磕了下去!
這一跪一磕,讓旁邊的護士驚得捂住了嘴,連邱琴韻都愣住了。
秦洛看著跪在面前、這個名震閩都的冷酷男人,心中并無多少波瀾。
他并非不想救,而是確實回天乏術。
他緩緩搖頭,語氣帶著一絲遺憾。
“非我不愿,實不能也。若我能早到半天,或許還有三成把握強行吊住一口氣,再圖徐徐調治。但現在……生機已絕,神仙難救。節哀。”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朝病房外走去。該做的他已經做了,系統任務要求的是“進行救治”,而非“治愈成功”。
刀鋒保持著額頭觸地的姿勢,直到秦洛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他才緩緩直起身。
他沒有去看病床上已然失去生命體征的義父,也沒有理會旁邊泫然欲泣的安若曦,而是緩緩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此刻翻涌著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冰冷殺意,如同兩把淬毒的冰錐,直直地刺向了一旁的邱琴韻!
邱琴韻被這目光看得渾身一寒,如墜冰窟!她瞬間明白了刀鋒眼神的含義——若非她的兒子李光輝設計陷害秦洛,將其抓進看守所耽誤了這至關重要的半天時間,老爺子或許還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