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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十九世紀最重要的是什么?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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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三四年,亞瑟·黑斯廷斯,或者不如說——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下級勛位爵士、俄羅斯帝國二等圣安娜勛章獲得者,尊敬的亞瑟·黑斯廷斯閣下。

  雖然這些頭銜的份量已經不輕了,但是此時的亞瑟·黑斯廷斯,還遠不是那位權傾朝野、威震歐洲,打個噴嚏都能令俾斯麥噤若寒蟬、令拿破侖三世心生狐疑、令白廳街罹患重疾的聯合王國內閣秘書長和帝國會議首席書記官呢。

  在維多利亞女王寫給長女的家信中,她難掩激動和喜悅的表達了對亞瑟·黑斯廷斯的喜愛之情: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當選內閣秘書長,而迪斯雷利先生成為了新首相!這對于兩個在人民中崛起的人來說,是多么值得驕傲的一件事啊!

  對于一位成長于農業群約克的鄉下小伙兒來說,父輩是農民,祖輩是農民,因此不言而喻的,他本該也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他具備了成為一名合格農民的一切條件,體格壯實、身姿挺拔、天生有著使不完的力氣。雖然存在雙親早逝這樣的不利條件,但是鄉親們從來沒有替小黑斯廷斯的前途擔心過。

  他會成為一個優秀的莊稼漢的,憑著他那股耕牛般的力氣,他可以在二十歲出頭便攢下一筆錢,娶上一個體格壯實好生養的鄉下姑娘,生下四五六七八個活蹦亂跳的小崽子,然后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過上鄉下人人羨慕的好日子。

  但黑斯廷斯明顯要比鄉親們想象的更有抱負,膝下無子的老鄉紳拼盡了最后一把力氣把這位與他有著可疑血緣關系的小侄子送去了倫敦,讓他得以坐在大學的課堂里蒙受功利主義學派的教誨。

  黑斯廷斯在大學學習時,已經成績斐然。按照那個時日無多老鄉紳的幻想,在黑斯廷斯畢業后,他們自然樂于讓他留校擔任歷史和文學教師,甚至將來還可以想一想教務長和校長的職務。

  但突然而來的經濟危機擊碎了一切幻想,日漸萎縮的就業市場使得這位壟斷了倫敦大學學業金獎的‘托拉斯’學生沒了出路,最終只得以警察的身份出現在了倫敦街頭。萬幸的是,上帝慈悲的先一步帶走了黑斯廷斯的者,老鄉紳可以帶著小侄子必然飛黃騰達的美夢去往天堂了。

  至于黑斯廷斯呢?沒了依靠的黑斯廷斯初涉人世,剛剛起步,然而他本性的一個典型特點很快就顯現了出來。那就是不愿完完全全、無可挽回地把自己和某人或某事拴在一起。這可是亞瑟·黑斯廷斯的典型作風。他身穿警察的衣裳,腰里別著警棍,和別的警察一樣過著苦修士的生活。在蘇格蘭場的三年里,這位新富歇從外表到內心和一個警察毫無差別。

  但是,作為維護英國首府秩序穩定的暴力機器的有機組成部分,他對待內務部和上級永遠有所保留,在托利黨和輝格黨之間永遠不明確表明態度。無論在什么環境里,他都為自己留著退路,留著順風而變的可能性。他投靠威靈頓內閣只是權宜之計,并非完全效忠。

  亞瑟·黑斯廷斯,這個狡猾的農民對待上帝尚且不肯答應終身效忠,躺在棺材里尚且不安分,更遑論對待一個普通人了。然而,在他漫長又短暫的一生中,總有些討厭鬼自以為他在黑斯廷斯的眼中挺特殊,別人掌控不了的人物,換了他便能夠輕而易舉的掌控。

  富歇式警務專家、法拉第式的歐洲大學者、黎塞留式的政治陰謀家、與李斯特并肩的音樂天才……這一連串令人意亂情迷的頭銜沖昏了他們的腦袋,每一個渴望在世界上有所成就的統治者都對亞瑟·黑斯廷斯趨之若鶩。

  拿破侖三世在亞瑟·黑斯廷斯的身上吃了大虧,維多利亞女王無論如何都不愿意相信她的這位小老師曾在重要政治議題上欺騙過她,不過相較于那位來自北國的鐵之意志,亞瑟·黑斯廷斯在對待拿破侖三世與維多利亞女王的手段明顯就溫和太多了。

  尼古拉一世希望以帝王權術駕馭這頭約克夏豬,然而卻連一根豬毛都沒留下。他為亞瑟·黑斯廷斯頒發了一枚二等圣安娜勛章,得到的回報卻是——1853年英國外交部的宣戰國書以及……克里米亞。

  ——斯蒂芬·茨威格《亞瑟·黑斯廷斯:一個理智囚徒被驅策的野心》

  克里姆林宮的長桌上鋪著繡有雙頭鷹紋飾的雪白亞麻布,銀質餐具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這是一頓典型的俄式早餐:黑魚子醬、酸奶油煎餅、腌鯡魚和冒著熱氣的茶炊。

  營養均衡,以早餐的標準來衡量,也足以稱得上豐盛,美中不足的地方在于:亞瑟并不是很吃得慣。

  當侍從端上淋滿蜂蜜的燕麥粥時,亞瑟總算是發現了一份他喜歡的餐點。

  然而他剛剛將一勺燕麥粥送進口,卻發現餐桌另一端的沙皇正皺著眉頭。

  尼古拉一世發現亞瑟的目光正看著他,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我原以為英格蘭人是不喝燕麥粥的,我小時候的保姆是位蘇格蘭姑娘,我還記得她曾經和我抱怨過英格蘭人經常拿蘇格蘭人吃燕麥這一點取笑他們。”

  亞瑟用餐巾抹了抹嘴:“她沒有欺騙您,在英格蘭,燕麥一般是用來喂馬的。我還記得倫敦霍亂期間,有一次我去濟貧院檢查防疫工作,由于缺乏物資,濟貧院里給貧民準備的早餐正是燕麥粥。當時,有幾個姑娘和小孩兒一看見碗里的燕麥,眼淚立馬奪眶而出。沒過多久,濟貧院里便只剩下低聲啜泣的聲響了。與我同去的濟貧委員會成員理查茲先生氣的面色鐵青,他把濟貧院執事叫過來臭罵了一頓,還說什么,就算是真的缺乏物資,也不應該上這種東西對貧民進行人格侮辱。”

  沙皇聽到這樁趣聞,輕輕笑了聲:“看來英格蘭的燕麥和俄國的土豆有著相同的作用,文明人知曉它的好處,但是不文明的人卻把它當成了毒藥似的。遺憾的是,我本來以為英國的人民會比俄國的人民更文明一些。畢竟大伙兒談論的都是英國的先進之處,談論英國的織布機、蒸汽機還有鐵路,而這些東西在俄國都很少能夠見到,就算偶爾見到了,大部分也是從英國進口的。”

  針對俄國與英國究竟哪一個國家更文明,即便是把這個問題放在俄國,九成的俄國人都會回答是英國。

  畢竟大部分人衡量文明的標準只有一個——那就是城市的富有。

  在這一點上,能夠趕得上不列顛的國家確實沒有。

  但是如果換一個角度,從農村的視角出發,由陸路入境俄國的亞瑟確實發現了不少新奇的地點。

  因為,如果就農村的生活水平進行比較,會出現一個相當離奇吊詭的結論。

  英國各地農民的生活水平通常相差不大,但是俄國農民的生活水平則出現了較大的落差。

  越是邊遠、交通不便地區的農民,由于當地糧食價格無法與城市地區接軌,農閑時也能做點家庭手工補貼家用,所以他們的生活水平往往還說得過去。

  而那些鄰近城市的農業地區則受到了相當嚴重的沖擊,不僅當地糧食價格被大幅抬升,就連家庭手工業也無法正常開展,為了賺錢,他們只得在農閑時期跑到外地幫閑。

  如果從這個角度出發,那么普希金之前那篇《俄國農民生活水平強于英國》的文章其實寫的也沒什么大問題,只不過他必須要在前面加上定語——俄國邊遠地區農民。

  當然,這么說或許對崇尚不列顛和法蘭西的俄國自由派不是很公平。

  因為正如他們說的那樣——雖然俄國農民在許多方面要比英國的某些農民生活安逸,但實際上,兩者之間的差距仍然大到了不可估量,用一句簡單的描述就是:英國農民擁有權利,而俄國農民一無所有!

  用更明白的話解釋就是:俄國農民被禁止向地主提起訴訟并且不被允許出庭作證。如果地主樂意,他隨時可以把他的農民流放西伯利亞或者送去服20年的兵役。

  而且俄國的農民貌似已經麻木于現狀了,相較于英國農民的‘斯溫暴動’等一系列暴力事件,俄國農民的反抗就顯得平和了許多,俄國許多被定性為農民暴動的事情放在英國最多只能叫做不服從和罷工。

  即便是在俄國造成普遍影響的普加喬夫起義,參與起義的農民們也從不反對沙皇權威,因為他們的領袖普加喬夫打出的旗號是——他才是真正的沙皇,起義的目的則是要從篡位者手中奪回皇位。

  而英國的‘斯溫暴動’嘛,英國農民的主要矛頭對準的也不是國王,或許有一部分是為了針對和他們不對付的政府,但是他們干的最多的還是砸爛所有機器,并把搶他們飯碗的工廠主乃至于一部分甘愿為工廠主充當走狗的工廠工人一并吊死在路燈上。

  這兩種行為究竟哪種更文明呢?

  爵士站在警察的角度上,覺得很難。

  但是作為一個地道的鄉下人,農民出身的亞瑟能夠清楚地意識到,糟糕的生活環境使得大部分農民從骨子里都是現實主義者,現實到近乎于冷酷,這一點在天寒地凍的俄國體現的尤為嚴重。

  操心自己,別管他人。

  別人的眼淚就是水。

  只要能得到足夠的吃的,說謊又有何妨呢?

  這幾句諺語是他最常從俄國農民口中聽到的話。

  如果你因為莊稼漢看起來老實巴交便把他當做沒頭腦,那你才是真正要吃大虧的那一個。

  而亞瑟對農民的了解,也讓他意識到烏瓦羅夫提出的官方人民性理論究竟有多么可笑,撇開沙皇和國家這一點,東正教首先就解釋不通。

  這幫骨子里充斥著現實主義的俄國農民們確實很迷信,為了一點小病小災,他們可以在教堂里連續好幾天祈禱。

  但是一旦他們的病好了,那您就瞧吧,他可以在做彌撒的時候,一邊口呼上帝的名字,一邊還在給自己身上的某個位置搔癢。

  俄國的教育大臣烏瓦羅夫要么是把迷信和宗教信仰弄混了,要么就是揣著明白裝糊涂。

  在亞瑟看來,宗教的基礎是對上帝虔誠和敬畏,但是俄國農民的身上很少能看到這一點,甚至就連經歷了大革命洗禮的法蘭西的虔誠信徒都比俄國要多。

  亞瑟委婉的向沙皇談了談他關于文明的觀點,又侃侃而談的講起來他在農村地區觀察到的問題。

  沙皇初時還只是把這當做了一個閑聊的話題,但是他越聽表情卻越肅穆。

  尼古拉一世的眉頭漸漸皺緊,亞瑟的表述總讓他不經意間想起之前第三局局長本肯多夫伯爵和國有土地大臣基謝列夫向他遞交的《農奴制改革報告》。

  “與其說東正教是俄國的信仰,倒不如說宿命論才是俄國真正信仰的宗教。因為我發現大部分人很少會將任何事,尤其是不幸的事歸咎于自己的意志力和能力不足。即使問題很顯然是出在他們自己身上,他們也會認為這是上帝的旨意。”

  沙皇聽到這里,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雖然他很想批評亞瑟的言論,但是轉念一想,亞瑟的話好像目前正在莫斯科驗證。

  站在窗臺向外眺望,還可以看得見克里姆林宮紅墻外黑壓壓的一片莫斯科五品官員。

  隨手翻翻他們連夜遞上來的各種關于莫斯科大火的報告,任意挑出一篇,不管它用了哪種語言描述,運用了多么華麗的辭藻,但是文章的主旨大意無非是那一個——錯誤不在我,而是由于我不走運,這才闖了禍。

  尼古拉一世一想到這里,心中便隱隱的鼓動著怒氣。

  他拿起餐巾輕輕擦拭嘴角,淡淡的沖著身邊的侍從吩咐道:“早餐吃完了,帶他們進來吧。”

  “明白了,陛下。”侍從微微躬身,旋即轉向亞瑟:“爵士,我們這就派人送……”

  “不用。”沙皇聞言忽的一抬手:“亞瑟爵士留下,朕要讓他們好好看看,用心的官員究竟是什么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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