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屋內停留多久?”對面沉聲追問。
“二十七分鐘,不到半小時。”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語氣陡然嚴肅,“他們發現你入室了。”
監視者當場愣住,眼神滿是難以置信,小聲辯駁。
“不可能,我全程戴一次性鞋套、乳膠手套,擦掉了所有指紋腳印,還屏蔽了自身靈能波動,一點痕跡沒留,怎么會被察覺?”
“他們提前布置了肉眼極難發現的標記,你沒留意。”上級懶得細說,直接下達命令。
“不要再糾結,立刻開車尾隨,保持一定距離,絕對不能暴露。
他們之后不會再回這個小區,務必摸清新住址。”
“收到。”
掛斷電話,男人把手機揣回內兜,快步走到路邊一輛布滿灰塵的黑色二手轎車旁。
拉開車門側身坐進駕駛位,全程沒開車內燈光,借著路邊微弱路燈的光,遠遠跟在兩輛自行車后方,始終保持安全距離,融進夜色里無聲追蹤。
漆黑的夜色壓得很低,連月亮都被薄云遮了大半。
郊區馬路的路燈稀稀拉拉,昏黃燈光照得路面一塊亮一塊暗。
少許飛蛾和小蟲子圍著燈泡亂撞,嗡嗡的叫聲吵人。
晚風卷著路邊干草碎屑刮過,空氣里全是塵土味。
因為天色暗下來了,所以整條馬路半天看不到一個行人,冷清得嚇人。
穆奇和張昭全都弓著腰背,身子前傾,認真地蹬著自行車。
長時間蹬車讓兩人大腿肌肉微微發酸。
自行車胎碾過路面碎石子,時不時格登震一下,震得手心發麻。
兩人悶頭騎了半個多小時,視線里除了兩邊齊腰的荒草,連一間亮燈的平房都沒看見。
張昭本就沒什么耐心,這會兒后背汗濕了貼身衣服,黏在皮膚上又悶又癢。
他側過腦袋,斜著瞟向穆奇,語氣里滿是急躁。
“我們都騎半小時了,到底還要多久?我腿都快蹬廢了。”
穆奇單手虛扶車把,扭頭扯著嘴角笑了下,腳下蹬車的節奏半點沒亂。
“別急,我們去的地方有點偏僻,所以要耗費很多時間,再熬一會兒,馬上就到。”
“別跟我說馬上。”張昭眉頭死死皺著,直接松開腳踏板,靠著慣性慢速滑行。
“給個準數……這么漫無目的地瞎騎,心里一直吊著,越騎越慌。”
穆奇抬眼遠眺,前方路面筆直平坦,沒有岔路也沒有陡坡,心里立刻有了數。
“后面如果一路順暢,不出意外,最多十五分鐘,就能到我們要去的地方。”
聽到確切時間,張昭用力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濁氣,聳了聳僵硬的肩膀,煩躁感散了大半。
“十五分鐘還行,那我們加速,早點到,早點躺下休息。”
二人同時壓低身子,雙腿飛快交替猛踩腳踏板,車輪高速旋轉,帶起兩道塵土尾巴。
夜里郊區大部分地方都沒有人,路邊商鋪全都關門,偶爾只有一輛私家車飛速掠過。
兩人不用避讓任何人,直接貼著馬路邊緣全速騎行。
往前沖了幾百米,前方十字路口的黃燈開始瘋狂頻閃,再過幾秒鐘就要跳轉紅燈。
“搶一波,趁紅燈還沒亮起來,我們沖過去。”穆奇壓低嗓子喊了一聲,腳踝發力,蹬車速度直接拉滿。
兩輛自行車一前一后貼得很近。
夜風狠狠刮在臉上,吹得眼皮發緊,外套下擺被氣流吹得直直向后飄。
眼看可以順利的駛出路口,側面突然炸開兩團刺眼白光。
遠光燈直接晃得兩人眼前發白,短暫看不清東西。
震耳的貨車引擎聲緊跟著砸過來。
一輛重型半掛車速絲毫沒減,直直沖進路口,剛好橫在兩人必經路線上。
只要晚一秒鐘,兩輛自行車鐵定直接撞上車廂側面。
“滋啦……”
尖銳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橡膠輪胎摩擦地面冒出白煙,刺鼻的橡膠味瞬間散開。
作為修行者,兩人反應遠超常人。
發現貨車的瞬間,他們手腕猛地用力捏死手剎,雙腳同時伸直往下蹬地,鞋底摩擦路面止住沖勁。
車身劇烈晃了兩下,最終穩穩停住,車頭距離貨車保險杠僅僅一米多,險到了極點。
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仰頭盯著正在通過的貨車。
這根本不是單一車輛,后面密密麻麻排著長隊。
幾十組車燈連成一條亮白色長龍,一輛跟著一輛勻速過路口,車隊末尾壓根看不到頭。
張昭單手搭在車坐墊上,瞇著眼挨個默數,數到最后心里一驚,足足四十七輛。
他撓了撓發癢的后頸,滿臉納悶,“這么大一支車隊,往荒郊野嶺跑,車里裝的什么?”
穆奇半瞇著眼,強忍著車燈眩光,視線鎖住隊伍中間一輛灰色廂貨。
這輛車子的車牌顏色發灰發舊,字體邊緣毛糙,邊框歪歪扭扭,固定車牌的螺絲還是隨意打磨的非標螺絲,一看就不對勁。
“你盯著那車子看半天干啥?有貓膩?”張昭順著目光看去,來回掃視兩遍,沒看出問題。
“套牌車。”穆奇抬下巴示意車牌,“正規車牌字體統一、漆面光亮,這個全是后期仿制的,一眼假。”
張昭湊近多看兩秒,瞬間看破破綻,眉頭瞬間擰緊。
“離譜,這么規整的車隊,還用套牌車?沒必要吧。”
“會出現這種狀況,只有一個原因……”穆奇收回視線,看著車隊慢慢融進黑夜,語氣平淡直白。
“車上有違禁品,見不得光。
套牌就是為了抹去車輛備案信息,萬一以后出事,官方順著車牌查不到車主,方便幕后的人跑路。”
張昭立馬懂了。
他倆本身就是地下組織成員,走私、套牌、隱匿行蹤都是常規操作,稍微一想就捋清了全部邏輯,半點不意外。
十分鐘不到,車隊徹底走遠,引擎聲一點點消散,路口又變回死寂。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提舉報。
雙方素不相識,貿然舉報不光要配合問詢,還容易得罪背后勢力,純純吃力不討好。
等路口車流徹底清空,兩人蹬車穿過斑馬線。
又騎了十五分鐘,徹底脫離公路路網,四周全是沒人打理的原野。
視線盡頭孤零零戳著幾棟爛尾毛坯樓。
外墻水泥大面積脫落,生銹的鋼筋裸露在外,黑漆漆的窗戶沒有玻璃,像空洞的眼眶。
樓體四周長著許多雜草,晚風一吹,整片野草齊刷刷搖晃,沙沙聲聽得人發慌。
張昭猛地捏住剎車,雙腳落地站穩,眼睛瞪得溜圓,呆呆盯著毛坯樓,半天說不出話。
穆奇停好車,把自行車靠在雜草堆里,伸手拍了下張昭后背,“發什么呆,以后我們就住這。”
“你認真的?”張昭下意識后退半步,滿臉抗拒,“這地方水電全無,墻都沒刷,連地磚都沒有,睡水泥地上?
之前那個老小區再破,好歹通水通電,這地方也太湊合了,不能換個備選點?”
穆奇臉色嚴肅,輕輕搖頭,“沒得換……我們住址已經被敵對勢力摸清,人流量稍大的地方全有風險。
這種爛尾荒樓,常年沒人來巡查,反而最安全。
別看外面破,里面我之前看過了,干凈得很。”
張昭揉著酸脹的太陽穴,渾身疲憊,實在沒有精力糾結,只能嘆氣點頭跟上。
樓道里積著厚厚一層浮灰,踩上去腳印清晰可見。
墻角掛滿灰白蛛網,一碰就往下掉灰絮。
穿堂風穿過空窗戶,發出嗚嗚的低吼,跟有人低聲啜泣一樣。
整棟樓三層,內部空曠通透,沒有磚頭、廢料堆積。
兩人直接選了三樓。
樓層夠高,站在陽臺能俯瞰周遭大片區域,如果有不速之客突然到來,老遠就能發現。
穆奇把背包隨手丟在水泥地面,拉開拉鏈掏出巴掌大的太陽能露營燈。
指尖按下側邊開關,柔和的白光瞬間鋪滿整個大廳。
這款露營燈續航極強,白天放在陽臺暴曬四小時,晚上能連續亮十二個小時,專門適配這種不通水電的荒樓。
燈光一亮,張昭環視四周,臉色更垮,“燈是有了,可床、被子啥都沒有。
郊外后半夜氣溫能跌到五六度,睡水泥地,一夜直接凍感冒。”
“放心,我早有準備。”穆奇收起笑意,隨口解釋,“樓下自帶封閉式地下室,以前我把物資搬進去了,我去取上來。”
說完,他轉身快步下樓。
鞋底踩過灰塵發出細碎摩擦聲,腳步聲在空曠樓道來回回蕩,幾分鐘后徹底沒了動靜。
張昭獨自走到露天陽臺,刺骨晚風迎面灌進衣領,凍得他渾身打寒顫。
夜空萬里無云,圓月透亮,滿天星星密密麻麻。
放眼望去方圓兩公里,除了這幾棟爛尾樓,全是野草和土坡。
這片樓盤當年開發商資金鏈斷裂直接跑路,荒廢五六年,沒人接手。
樓下腳步聲由遠及近。
穆奇彎著腰,左右手各提一個大號物資袋,腋下夾緊兩卷加厚棉被,肩膀還挎著飲用水,腳步沉重地緩步上樓,呼吸都微微急促。
袋子里裝著長期存放的壓縮干糧、真空肉類罐頭,還有兩頂防風防雨的帳篷。
兩人開始動手,一人撐開帳篷骨架,一人固定地面地釘,拉緊四周防風繩。
前后十分鐘就搭好了兩頂并排的綠色帳篷。
忙完之后,兩人肩膀發酸,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鉆進帳篷裹緊棉被,穆奇直接關掉露營燈,房間瞬間陷入漆黑。
只有窗外野草風聲斷斷續續飄進來,幾秒后隨風消散。
兩人沾著被子沒多久就沉沉睡死過去。
與此同時,數公里外的路邊樹林里,敵對組織的探子貼著樹干躲在陰影里。
他的身影完美融進夜色,手機屏幕微光映著他緊繃的側臉。
之前遠遠尾隨自行車,進入原野后雜草遮擋視線、土路岔路繁多,一轉眼就徹底跟丟了兩人。
他攥緊手機,壓低聲音咬牙自語,“該死,還是跟丟了。
這個片區不小,漫無目的搜尋,需要花很多時間才能找到他們。”
地窟二層。
地底深處區域,四周沒有一株熒光植物,黑暗濃稠得像墨汁。
空氣陰冷潮濕,溫度比上層低了七八度。
一些石頭縫隙不停滲水,水珠滴答、滴答砸在地面,回聲連綿不斷。
空氣里全是濕冷的泥土腥氣。
林立手腕微微抬起,五顆橙紅色火球平穩懸浮在身體數米外,呈扇形緩慢向前漂移。
火光驅散方圓數十米的黑暗。
地上凸起的鋒利石筍、滑膩發黑的青苔、地面腐爛的枯葉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火光還在石頭上拉出晃動的人影。
他踩著松軟腐爛的枯葉持續趕路一小時,雙腿微微發脹。
可前路依舊看不到盡頭,兩側散落的一塊塊大石頭無限向遠方延伸。
這一刻,他才真切體會到,地窟二層的面積遠比地窟一層要龐大得多。
寂靜之中,左前方突然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轟鳴,音量極大,直接蓋過石頭縫隙滴水聲。
這不是細水滴落的聲音,是大量水體高速沖撞的巨響。
林立駐足,身體微微繃緊,側頭偏耳仔細分辨聲源。
僅僅兩秒,他就鎖定了左前方百米內的方位。
水聲如此洪亮,說明水源水量極大,絕非普通滲水小溪。
他側身避開地上突出的石棱,腳尖小心踩在青苔少的硬土上,防止腳底打滑。
一路謹慎的往前走,大概走了有十分鐘,終于抵達河岸。
眼前河流的河寬四五米,河水清澈見底,水底鋪滿圓潤灰白鵝卵石。
雖然河水干凈,但是整條河道死寂一片。
河里沒有水草、沒有魚蝦、沒有任何水生生物,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地底地勢持續下坡,河水越往下,流速越狂暴,白色浪頭不斷翻涌。
水流狠狠撞擊河道中央半人高的巨石,轟然炸開漫天水花。
細碎水霧飄到半空,被火球暖光一照,飄著點點金色微光。
河水順著地勢直沖遠處,徹底沒入火光之外的無盡黑暗。
林立屈膝彎腰,指尖輕輕觸碰河面。
刺骨寒意順著指尖直沖頭頂,胳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